四點半,太陽開始落下,夕陽染著天空卷著雲,氤氳而來。這冬日裏滿天地的白色,全覆上了暖黃,空氣幹燥,溫度極低,可被那夕陽照著,心裏生出了些暖。
商陸站在南星身側,給她擋著風。
今晚平中廣場有燈光節,還有很多活動。早前,宣傳都已經鋪天蓋地地發了出去,想來今晚去那邊玩的人不少。
南星其實已經很久都沒湊這種熱鬧了,此刻卻生了衝動,想和商陸一起去看看。
路上各種堵車自是不必說,等兩個人趕到平中廣場的時候都已經快七點了,商陸都餓得沒脾氣了,而三點多剛吃過飯的南星,坐在車裏優哉遊哉,整個一個舒爽自在,絲毫不在意堵車堵得有多麽厲害。
那副嘚瑟的小模樣看得商陸心癢癢,老想伸手去揉那搖來搖去的腦袋。
好不容易兩個人到了廣場,天色已然漆黑一片,廣場上所有的燈光都亮著,交織成燈海,每張年輕的臉上都恍惚著無比清甜的笑容和甜蜜。
這便是屬於情人節的夜晚。
是商陸和南星,都已經很久不曾領略過的風景。
停好了車,當務之急就是給商陸找飯吃,南星被他咕嚕嚕叫喚的肚子逗得大笑,拉著商陸的胳膊就往前擠進了人群。
在摩肩接踵裏,南星吃力地拉著商陸的胳膊,小小的手攥得死緊,生怕一個鬆開,轉頭人就不見了。
人潮湧來,也不知是誰先牽起的手,十指交扣,掌心的溫度融成一體。
南星回頭,似乎被這氣氛感染,粲然一笑,那一刻,所有的猶豫和顧慮都沒有了,她仿佛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一下一下,這重重的節拍猶如重生。
商陸就那樣看著她笑,眼睛裏是無邊的寵和喜愛,濃鬱得仿佛要溢出來。
穿過人群,好不容易才拿到了號,坐在餐廳門口等。商陸歪在南星肩膀上撒著嬌,南星低頭跟他說些什麽。
突然……
“姐……”
天外來音一般,清脆又尖利的女聲響起,隨之而來的是一隻手掌重重拍在了南星肩膀上,震得那邊的商陸差點一頭滑下去。
兩人抬頭,見一女孩,綁著一頭髒辮,手裏挽著男孩的胳膊,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們。
“姐……你談戀愛啦!”萌萌一屁股坐到南星身邊,一個勁地衝商陸瞅著,商陸對她笑了笑,萌萌驚叫一聲,捂著臉,“媽耶,笑起來殺傷力太大了。”
男孩臉色瞬間委屈,扯了扯萌萌的袖子,小心眼地瞪了商陸一眼。
南星沒說是也沒說不是,隻是介紹著兩人:“這是我表妹萌萌,這是商陸。”
萌萌湊近了,衝南星擠眉弄眼,“男朋友?”
商陸那一瞬幾乎是憋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南星的嘴巴,生怕她說句不是,對於一個快三十的男人來說,這般炸毛的模樣煞是可愛。
好在,南星看了看商陸,然後對萌萌道:“是啊,叫姐夫,讓他給你包紅包。”
商場外麵不知在辦什麽活動,突然爆出一聲哄響喝彩,這聲音就像是在商陸心裏綻開的煙火,碎光落下,在心上種出一片洋牡丹。
商陸那嘴都快咧到耳後根了。
萌萌眨眨眼,十分狗腿地衝著商陸喊了聲:“姐夫,新年好!”
商陸一個勁地樂嗬:“好好好,新年好……”樂嗬完了,煞有介事地從錢包裏掏了一張平中廣場的購物卡,直接塞給了萌萌,“拿去拿去,等過年,姐夫給你包紅包。”
萌萌那財迷眼鋥亮鋥亮的,畢恭畢敬接過來,氣勢豪邁地起身拍了拍商陸的肩膀,覺得這姐夫太上道了,於是十分大氣地道:“明晚上咱家吃年夜飯,姐夫你跟我姐一塊來唄,給我姨父帶兩瓶好酒就成。”
南星嫌棄地扒拉了萌萌的手,“走走走,小討債鬼,約你的會去。”
萌萌嘿嘿一笑,拖著男朋友就走,那男孩走之前還朝南星擠了個十分諂媚的笑。
商陸此刻腎上腺素飆升,餓都不餓了,攥著南星的手,雙眼冒光,“一會咱們去給叔叔阿姨挑點禮物,你看我明天上門,兩手空空不好看……”
南星擰了擰他的臉,“還想上門呢,想得多美啊……”
商陸正欲說話,餐廳叫到了號,兩人起身往裏走,商陸跟在南星身後絮絮叨叨:“還是要上門的,還是要上門的……你說你爸比較喜歡什麽酒,我給阿姨買瓶香水好不好……”
他說話的聲音漸漸被嘈雜的人聲淹沒。
而走在前麵的南星臉上,笑意盈盈,那眉眼的甜美,幾乎要將人溺斃。
身後是洶湧的人潮,身前是南星的背影,商陸就這樣追隨著她的腳步,目光糾纏著那纖細的背影,腳步堅定地跟在她的身後。
多希望能這樣,一直走到老。
小劇場1
話說後來,南星沒有再訂周花了,但每周一早上十點,商陸都會親自把搭好的周花送去,連前台小姐姐都認識他了,每周一隻要商陸一出現,必然是頂著一辦公室的羨慕眼光。
偏偏這日,商陸照例來送花。
前台小姐姐一臉懵逼,道:“不是九點半就送來了?我還說你今天可能是忙呢,怎麽找了快遞小哥來送?”
商陸抱著花,也是一臉懵逼:“沒有啊……”
那究竟是誰給南星送的花呢?
心機man商陸那天下午早早打了烊,蹲在南星公司樓下,也不知他是哪裏來的運氣,還真的被他等到了。
原來是同公司的男同事,在知道南星每周都有人送花之後,有了危機感,搶著這天給南星訂了花,下班的時候特地在公司門口等著南星,準備約她去吃飯,順便告個白。
南星晚上答應了父母要回家一趟,自然是不能答應這約會,再說了,她原也沒打算給男同事機會。
商陸看著南星走了,這才從藏身處出來,徑直走向正在和那男同事說話的前台小姐姐。
“方小姐……”
前台小姐姐應聲抬頭,“嗯,你怎麽來了?南星剛走誒。”
商陸笑笑,遞過去一個紙袋,“沒事,我剛忙完過來,本來還想著搶著南星沒下班來接她,順便把她落在我那的圍巾給她,這天冷,我怕她著涼。”說著,不露聲色地看了一眼男同事,“她要先走了也沒事,她今晚要回她爸媽那邊,那麻煩你幫我把圍巾放她桌上。”
前台小姐姐又被秀一臉,“你們呐……每個星期給我吃狗糧……”
說罷,接過紙袋往辦公室裏走。
商陸笑笑,轉身從男同事旁邊擦肩而過。
情敵什麽的,要速戰速決。
小劇場2
大年三十,商陸下午早早地就去了南星家,提著煙酒、保健品、香水、絲巾,生怕未來老丈人老丈母娘不喜歡,恨不得什麽都買點。
門鈴響的時候,南星正在化妝,眼線畫了一半。
南星媽一邊挑著衣服一邊召喚南星去開門,於是南星便頂著那半條眼線去開了門,商陸筆直筆直站在她家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為在站軍姿,模樣要多鄭重就多鄭重。
南星給他拿了雙鞋,“進來吧,你隨便坐坐,我先去把妝化完。”
南星爸正挺著肚子,坐在沙發上喝茶,回頭一看,自己閨女領了個男人回來,頓時愣在了那裏。
南星爸呆愣半晌,突然嚎了一聲:“她媽,快出來,快出來……”
商陸正準備上前打招呼,卻被南星爸這一聲慘叫嚇得立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直到南星媽出來。
事情來得太突然,老頭老太太有些反應不過來。
商陸點頭哈腰,“叔叔阿姨好,我是南星的男朋友,我叫商陸,冒昧來打擾,我……”
話還沒說完,南星媽怪叫一聲,衝進房裏,“老頭子,快來幫我挑挑衣服,我閨女帶女婿回來了……哈哈哈,總算能嫁出去了……”
南星爸把杯子往茶幾上重重一放,“哼”了一聲,十分傲嬌地翻了個白眼,抬腳往房間走,一邊走一邊對著房裏喊:“老婆,你穿什麽都好看……”
商陸哭笑不得,這一家子,竟沒一個人管他。
他隻能自己找地方把禮物放下,在沙發上坐了兩分鍾就摸進了南星的房間,看她化妝去了。
老頭老太太那邊兵荒馬亂,隻聽得老太太一個勁地數落老頭兒眼光不好,選的衣服不好看。而南星商陸這邊則是生活美好,現世安穩,南星專心化妝,商陸專心看著。
一直到南星媽終於挑好了衣服,兩老人家從房間裏出來,坐在沙發上重重咳了聲,南星這才帶著商陸出來,和兩老對著坐,一副要問什麽就問的態度。
老頭老太太對視一眼,南星媽清了清嗓子:“你們……到哪步了?認識多久了?交往多久了?有意向結婚嗎?”
南星爸在旁邊,虎著臉,“老實交代,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南星懶得理這倆老戲精,杵了杵商陸,示意他說話。
商陸笑了笑,一副純良的模樣,對南星使了個“你讓我說的啊”的眼神,開口道:“我們拍過婚紗照了,叔叔阿姨要是不介意的話,開年我就來提。”
南星瞪大了眼睛看他,“什麽時候拍了婚紗照了?我們明明……”
明明什麽呢?
明明一年前就拍了婚紗照,不是嗎?還是南星非拉著人拍的。
老頭噘了嘴,一副不高興的模樣。
老太太卻是咧了嘴,拍著大腿,“好!好好好……我回頭看看啊,今年的酒席,上半年估計訂不到了,下半年看能不能訂到,到時候,我們跟你爸媽好好商量商量。”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更何況商陸模樣周正,為人溫和沉穩,一看就很靠譜的模樣。
“啊,對了,今兒大年三十,你過來吃年夜飯,你爸媽那邊有意見麽?”老太太十分端莊地問了一句。
商陸也不拘著,隻覺得兩老可愛,“沒有,剛好我們家是大年初一的年飯,要是叔叔阿姨不介意,我可以明天帶南星回去認個臉嗎?”
老頭不說話,又“哼”了一聲。
老太太笑得一臉的褶都出來了,“不介意不介意,明天你一早來接她都成。”
後來很久,商陸總覺得自己那第一次上門的經曆,帶著那麽幾分奇幻色彩,順利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