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正有種難以言喻的尷尬,忽然有人推門進來。
“老板,我來拿昨天預定的花。”進來的男孩看上去也不過20歲剛出頭,麵容尚有些青澀,聽著說話語氣,似乎和商陸挺熟。
商陸抬頭,笑了笑:“來啦……我想著今天這麽大雪,你可能就不過來了呢……先坐坐,我去給你拿。”
男孩嘻嘻一笑,一屁股坐到凳子上,“哪能呐,今天和她約好了出去玩,我今天可是準備告白的,可不能出岔子。下雪了正好,多好啊,浪漫……”
少年眯著雙眼,言笑晏晏,神情有著說不出的興奮和深情,還有一往無前的勇氣。
南星捧著水杯,有幾分羨慕,低頭笑了出來。
少年靠著椅背,目光轉到了南星身上。女人麵容瓷白精致,長發紮在腦後,額前的劉海往兩邊下垂,襯得線條柔美。
嘖嘖了兩聲,少年挪著凳子往南星那邊靠了靠,擠眉弄眼,“小姐姐,你是……”他眨眨眼,衝著商陸的方向使了個眼色,“老板娘?”
然後也不等南星開口,聲音立馬大了幾分,衝著商陸道:“老板,不厚道啊。這麽漂亮的老板娘,現在才帶出來……開學了我可要去學校裏宣傳宣傳,讓那些天天纏著你的女生知難而退……免得她們天天惦記你,苦了我們這群單身狗,本來資源就有限,窩邊草還老想往外跑。”
最後一句話倒是把南星逗笑了。
商陸抱著花束出來,衝少年擺了擺手,“去去去,胡說八道什麽……”
一邊說,一邊還覷了覷南星的神色,見她沒有什麽不悅,這才放下心來,把花往少年懷裏一放,“快走,快走……”
少年被他推著出門,一臉嬉皮笑臉,一個勁地回頭看南星,在商陸耳邊輕聲道:“眼光不錯,小姐姐太漂亮了……加油加油,我看好你喲!”
商陸年紀比他們大上許多,一向都像對待自家弟弟妹妹一般,向來穩重,此刻卻被少年的話逗了個臉紅。
少年見狀,心情大好,吹了聲口哨轉身揚長而去。
5
關於少年的調侃,難得的,出乎意料的,南星和商陸兩人都似約好了似的,既沒有反駁解釋,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十一點半的時候,商陸才把掛在衣服架子上的羽絨服和圍巾拿了下來,穿戴整齊,圍巾上沾著南星衣服上的香水味,就在鼻尖縈繞,幾分甜,幾分暖。
南星起身送他,看見他的衣領折在裏麵,隨手伸過去理了理,隨口說了句:“早去早回。”
這衣服理完,話也說完了,才驚覺動作有些親近,臉一下就紅了,手就像被小老鼠咬了似的飛快縮了回來,揣在圍裙兜裏緊緊握著。
商陸幻想過無數次,他喜歡的姑娘,送他出門,為他整理衣服,道一句:“早去早回。”每一個動作每句話都能讓他覺得滿足和幸福。他是極易滿足的那種人,一個眼神都能讓他歡喜。
他低頭看她,而南星也正垂著頭,不知在看些什麽。商陸有些控製不住,抬手摸了摸南星的發頂,語氣溫柔和緩,就像之前他每次給南星錄故事那般,他說:“知道了,回來給你帶午飯。想吃什麽?”
南星隻覺得頭頂溫暖,大掌厚實,讓她心安。搖搖頭,好似在商陸掌心撒嬌,嘟囔著:“隨便,我不挑食。”
商陸抱著花束離開的時候,坐在車裏側頭看了一眼櫥窗裏,在店裏忙忙碌碌的南星,頭一次有歸心似箭之感,還沒離開,就想著要早些回來。
他們都不再年輕了,眼看著即將奔三,成熟男女之間,也不再像那個少年一般擁有無限勇氣,他們考慮的也許會更多,猶豫的也許也會更多。
所以,朝夕陪伴比幹柴烈火來得靠譜得多。
誰都沒說破,但這裏麵到底藏著什麽感情,誰都懂。
似乎不約而同,自這個周末以後,南星和商陸又恢複了用微信聯係的日子,商陸更是每天晚上十點,準時準點地給南星講故事,那些老掉牙的故事,被讀得爛熟的故事,從商陸的嘴裏說出來,總顯得那麽神秘而有意思。
南星沒有再定周花了,因為商陸每周一都會親自去公司給她送花,每周的搭配都不一樣,每周的香氣都不一樣。他用的心,南星都看在眼裏。
春節,南星是13日放的假,七天公假加上三天機動假,休息時間還是足足的。她收拾收拾了行李,回了爸媽那邊,而那邊顯然離商陸的花店遠了不少。
2月14日,情人節,臘月二十九。
商陸這一天是不可能放假的,生意正好,店裏的紅玫瑰都堆成了山。他知道南星放了假,卻隻想著讓南星多睡會,今天辛苦,倒是不舍得讓她來了。
故而南星開著她爸那輛兩人座的小電動車來的時候,商陸有些驚訝,或者說驚喜。店裏兼職的員工早早就請了假,抱著玫瑰一大早就跟女朋友約會去了,剩下商陸一個人在店裏忙得團團轉。
南星熟門熟路停好了她的電動車,進門脫衣服,穿圍裙,伸手遞上一束玫瑰給商陸包紮,商陸抬眼,有些反應不過來,許是驚喜來得太突然,讓他失了神魂。
南星拍拍他的手,“回神啦回神啦……人家都等著呢。”
這一去一來就像對老夫老妻似的,熟稔又親昵。
商陸迅速低頭做事,耳根有些泛紅,把玫瑰遞給客人的時候,年輕的男孩衝他們笑笑,道了句:“情人節快樂。”
倒是南星反應得快,笑著回了句:“情人節快樂。”
兩個人默契十足,配合著工作,效率高了不少。商陸忙裏偷閑跟南星說話:“你怎麽來了?”
南星整理著一大桶玫瑰,眼皮都沒抬一下,“我猜你今天會很忙,所以過來幫幫你……”
她話說得自然,商陸嘴角掛著笑,一邊把花遞給客人,一邊回身,抬手把南星垂下的劉海捋到耳後,眼底是一片明晃晃的寵和溫情。
“整理的時候小心一點,別紮到手。”商陸又伸手去把南星的袖子挽得高些。
南星抬頭嬌嗔:“知道啦!好囉嗦啊,像個老頭子一樣。”
商陸不再言語,眸光淺笑,轉身詢問下一個客人想要什麽。
屋外陽光晴好,冬日裏暖陽照人,尤顯得溫暖和煦。恰逢情人節,路上成雙成對,好像連空氣都帶著甜,裹著蜜。偶爾相視一笑,似乎什麽都不用多說,就能明白那眼中的情意。
這便是情人節,浪漫而充滿生機。
南星常年坐辦公室,缺乏運動,站久了腰疼。
晌午時分,總算忙過一陣,南星直起腰,似乎還能聽見骨頭哢哢的聲音,背著手在腰上敲敲打打,“真的老了,我這老腰啊……”說著便一屁股栽進椅子裏,癱了個十足。
她早晨起得也早,此刻陡然鬆散下來,人難免疲憊。
商陸心疼,倒了茶給她,充了個暖寶寶墊在她身後,然後走到椅子後麵給南星按摩肩頸。南星先是一愣,肌肉一瞬的僵硬,隨即緩了麵色,渾身都放鬆了,就那樣癱在那裏任由商陸給她服務,好不瀟灑。
商陸笑道:“小的服侍得可好?”
南星微閉著雙眼,含著笑意抬手拍拍他的胳膊,“不錯不錯……”
商陸力道控製得好,穴位也找得準,沒一會南星就舒服地睡著了,手裏還捧著水杯。商陸輕輕把手從她肩頸上拿開,端走了她手裏的水杯,找了自己的U型枕放到南星頸下,然後搭上羊毛毯。
他蹲在南星身側,就那樣專心地看著她,連眨眼都覺得浪費了時間。抬手摸摸南星的發鬢,這些日子她頭發又長長了不少,鬢角長了些毛絨絨的碎發,在他掌心軟軟地掃著。
商陸傾身,輕柔的吻就落在那軟軟的鬢角,好似羽毛一般,輕柔而過,沾了女兒香,醉了神魂。
有客人推門進來,商陸轉頭,做了個噓聲的手勢,起身掩了掩毛毯。
“您好,請問您要什麽?”
客人看看睡著的南星,再看看商陸,了然地笑了笑:“我要玫瑰,謝謝。”
6
南星是被餓醒的。彼時已經快下午三點,她就那樣別扭著姿勢睡了兩三個小時,好在商陸多少替她整了整姿勢,現下隻有脖子有些酸。
下午三點,幾乎沒什麽生意了。
商陸就坐在不遠處修剪著花枝,陽光從窗外透進來,在空氣裏被切割成碎光,落在他的眉角發梢,襯著後麵那大片的花,男人清雋的臉簡直就是仙氣飄飄,恍似畫中仙,安靜、沉穩。
南星撐著手坐起來,商陸聽見聲響,抬頭看過來,那笑瞬間爬了滿臉,“醒了?”
“嗯。我睡著了……”南星揉揉眼睛,掩著嘴巴打了個哈欠。
商陸起身從微波爐裏取了飯,“餓了吧,先墊墊胃,晚上我帶你去吃好吃的。”
他的手上還帶著水漬,指尖有些發紅。
南星吸吸鼻子,也不客氣,端起碗就吃,也不問這碗筷都是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