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蟄:鬥指丁。太陽黃經為345°。這個節氣表示“立春”以後天氣轉暖,春雷開始震響,蟄伏在泥土裏的各種冬眠動物將蘇醒過來開始活動起來,所以叫驚蟄。諺語雲:“驚蟄過,暖和和,蛤蟆老角唱山歌”、“驚蟄一犁土,春分地氣通”、“驚蟄沒到雷先鳴,大雨似蛟龍”。

2017年陽曆3月5日,農曆二月初八,丁酉年,癸卯月,辛卯日。

第三番:落地生根

1

一連下了很多天的雨,家裏離銀行不算近,從地鐵站出來還要坐兩路的公交車,代筱每天都得在包裏放一雙鞋,然後穿著塑膠雨鞋出門才行。

最近簡直手忙腳亂,家裏和銀行兩邊兼顧著,她看著堆積在洗衣機旁的那些衣服,隻覺得頭大。

晚間兵荒馬亂吃完飯,發了個消息到母上大人的微信上,詢問家裏兩位祖宗什麽時候能旅行歸來,再不回來,她怕是就要被自己做的飯給毒死了。

母上大人發回來一張燦若**的笑臉自拍,身後是慫呆呆的父上大人,戴著一頂草帽,駝著背,目光呆滯地望向遠方。

言道:快了,快了,兩三天就回來了,不要著急。你要是沒飯吃,就去大街上賣藝討飯,還能混個溫飽。

代筱兩眼一翻,癱坐在沙發上,環顧這個亂成一團的家,眼前一黑,深覺自己可能不是親生的。

屋外雷聲大作,就像是在人頭頂炸開,震出一陣耳鳴。

正值驚蟄將來,天氣逐漸轉暖,春雷加雨水席卷了這座城市,日日夜裏電閃雷鳴。代筱一個人待在家裏難免有些害怕,這裏裏外外的燈都開著,亮堂堂的倒是給她壯了膽。

臨近十點,她還在做報表,因為是月初,總是格外忙一些。裹了毯子坐在客廳裏,縮在沙發腳邊,電腦就擺在跟前的茶幾上,她看著晦澀無聊的數據,困得眼皮直打架,坐在那裏東倒西歪也沒個坐相。

起身想找點零食當夜宵,卻發現廚房用來放零食的櫥櫃已經空了,翻騰了半天,連包泡麵也沒找到。

想了想,翻了手機,想點份外賣。

城東有家很有名的咖啡廳,代筱聽同事提起過很多次,咖啡味道正,老板寡言少語,經常在店裏呆著,聽說長相十分俊俏,似乎是個混血,一口流利的倫敦腔,發色偏黃,皮膚白皙,鼻梁高挺眼窩深陷。

代筱在外賣軟件裏翻了翻,看到那家咖啡廳竟然還沒有打烊,餘著幾個切片蛋糕和幾種咖啡,價格不菲,但到了夜裏也打了折。

她點了一杯藍山,要了一塊抹茶口味的切片蛋糕,下了訂單,看著電腦上滿屏密密麻麻的數據,哀歎一聲,今夜注定是個不眠之夜,就靠這咖啡度過了。

話說城東咖啡廳裏,閆莊正準備下班,裏裏外外檢查了一遍,關好了門窗,卻聽見電腦“叮”的一聲,這個點居然還有叫外賣的,大約是實習生下班的時候忘記了掛打烊,讓人以為他們還在接單。

閆莊本來打算依照著留下的電話,給對方打回去,告知對方店裏已經打烊,卻看見訂單留言裏寫著:麻煩外賣小哥了,路上請注意安全,慢一點,我不著急,如果不能送,請給我回個電話就好,謝謝!

後麵還跟了一個字符表情,笑眯眯的,讓人看著就生不出討厭。

閆莊來回掃視了那條留言兩次,隨即決定,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給這個留名叫“貓小咪”的客戶送一次外賣。

看了看地址,閆莊就笑了,拿出手機給損友打了個電話。

“阿遠,今晚我去你家睡一晚上。”順便給你鄰居送個外賣。

他把器材拿出來,舀了點咖啡豆,煮了三杯藍山,然後把打包好的,準備帶回家給侄女吃的切片蛋糕也拿了出來。

屋外一片漆黑,路燈昏黃的光被瓢潑的雨水衝成了碎片,散落在濕漉漉的地上,斑斑駁駁。

閆莊從車庫裏把車開出來,正遇上一道閃電劈下,隨即而來一陣巨大的雷聲,恨不得震碎半邊天。

時針過了十一點,代筱在屋裏站起身,活動活動僵硬的脖子,聽見窗外雷聲陣陣,心下一陣煩躁,夾雜著幾絲不好意思。

現在想想,這麽晚真的不該點外賣的,加之天氣也不好,她又點開訂單詳情,翻找了一下店家的電話,一無所獲,有些懊惱。

2

電話出乎意料地來得很快。

在第三聲春雷響起之前,代筱接到了電話,電話那頭似乎還有著淺淺的歌聲,男聲在這個夜裏顯得格外低沉,仿佛在砂紙上輕輕磋磨過,尾音餘著一縷沙啞。

“喵小咪嗎?您的外賣到了。”

代筱的臉莫名一紅,磕磕巴巴答上一句:“誒,是我,您在哪?要我下樓給您開門嗎?”

閆莊聽見這細聲細氣的聲音,結合電腦上那行字聯想起來,腦海裏勾勒出一個呆頭呆腦的女生模樣,乖巧柔順。

“不用,我上去,802是嗎?”

“是的。”

閆莊輕笑出聲,然後掛了電話,換了個號碼撥出去:“把你家大門打開,你站在門口,等我上樓。”

一個甕聲甕氣的男聲傳來,帶著明顯的睡意:“你說你大半夜折騰什麽,你自己上來就好,又不是沒有鑰匙,還非要我站在門口迎接你,以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中二。”

閆莊可不管他,掛了電話就往樓上走。

代筱去開門準備接外賣,正巧撞上對門鄰居開了門,穿著背心大褲衩往門口一站,手在雞窩似的頭上抓了兩把,倚著門框打了個哈欠。

兩人一對眼,打了個招呼。

閆莊從電梯裏出來,就看見這樣一個場麵,無端覺得有些好笑,左右兩人都站在門口,跟左右門神似的。

右邊的女孩剪著一頭毛絨絨的短發,腦門上貼著一個藍底黑字“冷漠”字樣的劉海貼,還穿著粉紅色的珊瑚絨睡衣,整個人都像個圓溜溜的毛球,和他在咖啡廳裏想象的那個形象如出一轍,襯著對麵大褲衩大背心的阿遠,就像是兩個季節。

看了一眼手機備注。

“802,喵小咪?”

代筱眼睛一亮,朝電梯那邊招招手,順便心裏給鄰居點了個讚,這大半夜的往門口一站,讓她拿外賣都拿得安心些。

“我在這……”

閆莊把手機往褲兜裏一插,“一杯藍山,一塊切片蛋糕,抹茶的已經買完了,現在就剩最後一塊檸檬蜂蜜的,不介意的話可以嚐嚐,也是咱們店裏的招牌。”

“誒我說,你怎麽不給我帶一塊兒?”叫阿遠的男人抖著一條腿,打了兩個噴嚏。

代筱來回一看:“你們認識啊。”

閆莊把咖啡和蛋糕遞給代筱:“我和阿遠是發小,我瞧著地址很熟悉,就讓他在門口等著給你壯個膽。”

“以後啊,大半夜就別叫外賣了,不安全。”

逆著身後阿遠家門口的燈,代筱看著閆莊微微泛淺棕的發色有些發愣,想起了同事之前說過的,咖啡店老板應該是個混血,眼珠眸色很淺,離近了看就像兩顆透亮的玻璃珠。

一聲哂笑從對麵傳來,阿遠兩手插兜:“嘖嘖嘖,看呆了都。”

代筱麵皮一紅,接過咖啡和蛋糕,手往裏一縮:“知道了,謝謝你。”

轉身關門。

阿遠往外走了兩步,溫度很低,他縮著脖子搓搓兩條胳膊,撞了撞閆莊的肩膀:“行啊,頭一次見你大半夜還送外賣。”

“去你的,今晚天氣不好,在你這湊合一宿。”

“怎麽,家裏沒人啊,阿姨不催你回家啊。”

閆莊把他往屋裏一推:“老兩口玩浪漫,出門旅遊去了,這兩天就回來。”

“嗬,我說,這年頭老人家都喜歡出去玩,你瞧對門那姑娘,她家爸媽也出去旅遊去了,我就聽見她家整天乒乒乓乓,廚房裏就沒個消停。”

“見天盯人家幹什麽,小心人說你變態,行了,別嘮了,咖啡喝不喝,不喝就趕緊去睡覺,我去客房裏湊合一夜。”閆莊換了鞋,大喇喇往沙發上一坐,長長舒了一口氣,在咖啡廳裏站了一天,他也已經是精疲力盡了。

“大半夜喝什麽咖啡,不睡覺了?這雨怕是都下到你腦子裏了,不說了,我去睡覺。”阿遠說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關了燈趿著拖鞋就往臥室走。

閆莊側頭往門口看了看,想起代筱接過東西之後縮頭縮腦的模樣,黑暗裏輕笑出聲。

可真是心大啊,也不怕大半夜的,一個小姑娘遇上心懷不軌的人,還敢讓人送外賣到家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