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寒:鬥指子,太陽黃經為285°。小寒以後,開始進入寒冷季節。冷氣積久而寒,小寒是天氣寒冷但還沒有到極點的意思。
2018年陽曆1月5日,農曆十一月十九,丁酉年,癸醜月,丁酉日,小寒。
第二十三番:我有病你有藥嗎?
1
老一輩人總有些迷信風水。因此,川穀跟自己爺爺奶奶說1月5號搬家的時候,遭到了兩位老人家強烈的反對。隻因為那老式掛曆上白紙黑字寫著:忌入宅。
可川穀不信那一套。一邊安撫著兩位老人家說“好好好,換日子”,一邊照常喊了一大堆朋友,在1月5號那天早上搬進了新居。
當川穀從樓梯上摔下來,腿撞上樓梯邊凸出來的一塊大理石裝飾的時候,他疼得暈暈乎乎,腦子裏還在想:“特麽的這麽靈嗎?”
好不容易顛兒顛兒地被朋友送到了醫院,幾個人在醫院大廳呆了許久,愣是被眼前一片血淋淋的場麵嚇傻了。聽說是路上發生了車禍,現在傷員都往醫院送呢。
川穀咽了口口水,覺得場麵太大,有些嚇人。
一個小護士眼睛尖,看到了他們,過來草草問了兩句,然後朝一個纖細修長的白色身影小跑過去:“舒醫生,那邊有個病人,摔了,疑似骨折……”
舒末手下正忙著,橡膠手套上全是血,她回頭看向川穀那邊,戴著口罩的臉隻露出一雙眼睛,那眼睛裏有煩躁、焦急,就像燃著一把燒烈了的火,口罩裏傳出悶悶的聲音:“找個地方先讓他們坐會兒,我處理完手上這個就過去。”
川穀這廂剛被小護士安頓好,和朋友幾個人躲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忽地就來一陣風,血腥味濃重,可裏頭還夾雜著一絲清爽。一雙幹淨修長的手,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在他腿上捏了幾下。
那突如其來的銳痛一下子就讓他白了臉,就要出口的叫聲生生被疼痛堵在了嗓子眼。川穀指著對方鼻子,那手抖啊抖的,恨不得罵街。
“怎麽回事?”對方理都不理他一臉痛恨。
川穀疼得直抽抽,朋友在旁邊插了句:“摔了,從樓上摔下來的。”
口罩上方那雙好看的眼睛波瀾不驚,眉頭輕皺,然後起身對小護士道:“帶他去繳費拍片。”
川穀剛從疼痛感裏回過神,就看見舒末轉頭欲走,一下急了慫了,伸手就去扯她的白大褂:“誒誒,醫生醫生……我這,沒事吧?”
舒末居高臨下,口罩下露出部分線條分明的下頜線,眼裏有著隱隱的不耐:“先去拍片子。”
說罷頭也不回地又栽進那大型災難現場。
果不其然是骨折,舒末間隙裏幫他上了石膏,匆匆交代兩句就繼續去忙了。
川穀對這個眼睛長得很好看,身上味道很好聞,可是很不好說話,下手很重的醫生很有印象。以至於去醫院拆石膏的時候,他一眼就認出了坐在急診值班室裏的舒末。
舒末的手幹淨修長,骨節柔潤,如蔥段凝脂,在川穀毛發茂密的腿上按著,襯得川穀那粗黑粗黑的腿跟條豬腿一樣。她戴著口罩,露出來的眼睛漆黑平靜,就像此刻正在菜市場選骨頭一樣。
起先還不覺得有什麽,可看著她那般淡定,越看那手越覺得漂亮,川穀突然就不好意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老是覺得自己打了石膏一個半月沒洗的腿腳有股……味兒。
舒末檢查完,看了看片子:“恢複得不錯。你動動,看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聲音清冷幹淨,語音利落。
川穀隻覺得脫了石膏一陣輕鬆,踩在地上使勁跺了跺,傻嗬嗬一笑:“挺好挺好。”
舒末眼皮一抖,手在病曆本上唰唰寫了幾行字,合上然後遞給川穀:“這段時間注意不要劇烈運動,傷筋動骨一百天,雖說恢複得不錯,但是還是要注意。”
川穀接過病曆本,連謝了好幾聲。出門的時候,正遇上小護士端著飯盒進來,衝舒末說道:“舒醫生,我給你打了飯。”
川穀在門口回頭,正看見舒末抬手把口罩拿下來,臉上有些詫異:“這怎麽好麻煩你。”
小護士嘻嘻一笑:“沒什麽,急診室事情多,我也是順手。”小護士話音一落順勢往舒末對麵一坐,“舒醫生,我有個親戚腿腳不好,想來這邊找您檢查檢查,您看您什麽時候有時間能不能幫忙看看,安排個床位。”
舒末一下就明白了意思,合著這碗飯是吃人嘴軟,手上的筷子往飯盒旁邊輕輕一擱,那聲音很輕,但是辦公室裏的氣氛陡然就變了。
“我每周三周五專家號,你可以讓他先掛號。”
聲音幹淨利落,平靜無波。
“那個……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謝你的午飯,多少錢,回頭我轉給你,我下午還有個專家會診,要提前看看病例……”話說得幹巴,聽著自然不好聽。
川穀本來是被舒末口罩下麵完整的仙女顏震驚在了原地,不知不覺就聽完了這一段毫無油鹽的對話。心下難免覺得舒末有些過於不近人情了,這年頭找關係這事都不算事了。
看見那小護士氣衝衝走出來,護士站的小護士們一下就圍了個圈。
“什麽嘛,我又不是讓她做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幫忙留個床位而已!你瞧瞧,整個醫院就屬她最清高最與眾不同,也不知道端的什麽架子……”
川穀走的時候還能聽見小護士刻意壓低的聲音,看來是氣得不行。
於是川穀對舒末的第二印象就是,仙女姐姐一個,規矩刻板,不好接觸。
2
腿好了沒幾天,舞團就接到了比賽通知,大冬天的,急吼吼在練功房裏訓練。
這場比賽川穀是不打算參加的,不過作為隊長,每天都要陪著隊員訓練,給他們編舞、調整動作。川穀的腿剛好,本來依著醫囑是不能做劇烈運動的,可比賽在即,哪管得了那麽多,一時間也就隨他去了。
可腳還是沒恢複完全,不夠得力,一個失力就崴了腳。
這下可好,唬得一眾隊員慌了神,阿豆倏地抽出自己的手機撥了個號碼。
隻見男孩舉著手機,聲音清亮,扯著嗓子說話:“姐,我隊長受傷了,你在醫院嗎?我帶他去給你瞅瞅。”
電話那頭不知道在說些什麽,阿豆對著鏡子做了個鬼臉:“知道了知道了。”
說完掛了電話,衝川穀道:“走走走,我姐還在醫院,還沒走,我帶隊長去找她。我姐可是骨科專家。也就是現在已經是下班時間了,不然她這個老古板可不跟咱們講那些情麵,還得老老實實排隊掛號。”
阿豆是兩年前進的舞團,極具天賦,主攻大地板powermove,大招一個接一個,人長得帥氣好看,一笑兩顆小虎牙。
隊員一聽,嗬,好家夥,專家呢。二話不說,跟著阿豆就往醫院衝。
阿豆背著川穀敲門。
門後傳來一陣腳步聲,然後川穀就看見,女人穿著白大褂,背著光,一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裏,一手搭在門把手上,抬眸看向他們,眉目間明顯輕輕一皺。
她沒戴口罩,川穀看見她的那一刻,分明聽見身後一陣抽氣聲。
舒末五官很好看,川穀上次就知道。是那種完全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顏,五官拆開單看,每一個都極為精致,合在一起又是另一番味道。眉目清淡疏遠,仿佛藏著山川清河。口唇不點而赤,很罕見的天然唇色,唇峰微凸。
“怎麽了?”
川穀還沒開口,阿豆屁顛屁顛就往裏一走,把川穀放在椅子上。
“姐,我隊長腳崴了,你給看看唄。”
舒末往椅子上一坐,開口道:“我不是說了,這段時間不要劇烈運動。”
阿豆一臉蒙。
隊員一臉蒙。
唯獨川穀,撓撓臉有些心虛,磕磕巴巴開口道:“沒……沒注意。”
“躺那兒去,把鞋襪脫了,我看看。”舒末指了指值班室裏的那張病床。
川穀瞬間臉色就不好看了。他今天跳了一天舞,出了一身汗,還……還沒洗腳呢。
熱心隊員阿豆,絲毫看不到隊長的臉色,樂嗬嗬地把川穀往**一扶,蹲下身去麻利地剝去川穀的鞋襪。
其實川穀平日裏是很講究的,身上常年清爽幹淨,就算練舞,都會備上好幾套衣服,幾雙鞋子來回換。
隻是,總歸是有那麽幾分尷尬。
“還算運氣好,傷得不嚴重,噴點藥,休息幾天就能好。”
舒末的手指冰涼,帶著消毒水的味道,幹燥又幹淨,觸碰到川穀腳踝的時候力度很輕,就像羽毛一樣撓得他有些發癢。這位常年嬉皮笑臉,臉皮極厚的男人,難得地,臉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