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譯文】
順帝皇後奇氏,名叫完者忽都,高麗人,生皇太子愛猷識理達臘。家庭出身寒微,由於奇氏的地位才貴盛起來,祖先三代都被追封為王爵。起初,徽政院使禿滿迭兒將奇氏作為宮女進獻上來,負責供給茶水,服侍順帝。奇氏性情聰穎機靈,逐漸得到順帝的寵信。後來皇後答納失裏驕橫妒忌,屢次責打、羞辱奇氏。答納失裏被殺害後,順帝打算立奇氏為皇後,丞相伯顏力爭,表示不同意。伯顏罷相以後,沙刺班於是奏請立奇氏為第二皇後,住在興聖宮,改徽政院的名稱為資正院。
奇皇後閑居無事的時候,就取來《女孝經》和各種史書,谘訪詢問曆代皇後中品行賢淑的,作為自己的效法對象。全國各地進貢的物品中,遇有珍饈美味,都要派使臣先拿去奉獻給太廟,然後才敢食用。至正十八年,京城發生大饑荒,奇皇後下令由官方煮粥,供饑民取食。又拿出金銀、糧食、絲綢,委派資正院使樸不花在京城十一門外麵修建墳墓,掩埋死者遺骸十多萬具。並讓僧人籌辦水陸道場,超度亡魂。當時順帝頗為荒廢政務,奇皇後與皇太子愛猷識理達臘於是策劃進行內禪。派樸不花把這一意圖告訴丞相太平,太平沒有表態。又把太平召到宮中,奇皇後親手端酒賞賜給他,再次提出上述請求,太平仍然模棱兩可。由此奇皇後和太子對太平懷恨在心。而順帝也知道了奇皇後的意圖,一怒之下疏遠了她,兩個月沒有同她見麵。樸不花因為奇皇後的緣故得到寵幸,後來遭到彈劾罷黜。奇皇後暗示禦史大夫佛家奴,為他辯護平反。佛家奴又打算再次劾奏樸不花,奇皇後得知,反過來唆使禦史彈劾佛家奴,把他貶謫到潮河居住。
起初,奇氏族人留在高麗的,倚仗奇皇後的權勢,驕橫不法。高麗王大怒,把他們全殺掉了。至正二十三年,奇皇後對皇太子說:“你為什麽不為我報仇呢?”於是立高麗王族中留在京城的一個人為高麗國王,以奇氏家族的兒子三寶奴為世子。派遣同知樞密院事崔帖木兒為丞相,調集一萬兵馬,並招引日本倭兵,共同前往高麗扶立新王。軍隊渡過鴨綠江,遇到四周埋伏的高麗士兵,一敗塗地,隻剩下十七個人騎馬逃回來。奇皇後非常羞慚。
至正二十四年七月,孛羅帖木兒舉兵進犯京城,皇太子出逃到冀寧,下令討伐孛羅帖木兒。孛羅帖木兒發怒,唆使監察禦史武起宗彈劾奇皇後幹預外朝國政,奏請順帝把奇皇後遷出宮外,順帝沒有答應。二十五年三月,孛羅帖木兒假傳聖旨,將奇皇後軟禁在諸色總管府,命令他的黨羽姚伯顏不花在外看守。四月庚寅日,孛羅帖木兒威逼奇皇後回到宮中,取出印章,然後偽造奇皇後的書信征召皇太子。奇皇後仍舊回到軟禁的處所,後來又幾次向孛羅帖木兒進獻美女,過了一百天,才返回宮中。到孛羅帖木兒死後,順帝征召皇太子回京城。奇皇後傳旨,命令擴廓帖木兒率兵隨從皇太子進城,打算脅迫順帝禪位。擴廓帖木兒明白她的意圖,率軍走到離京城三十裏的地方,就把軍隊遣回軍營。皇太子於是又對他心懷不滿。這件事又見於《擴廓帖木兒傳》。
適逢皇後伯顏忽都去世,十二月,中書省奏言:奇皇後應該進為正式皇後,順帝沒有答應。又奏請改資正院為崇政院,同時負責中政院的事務。於是順帝正式把皇後冊寶頒授給奇皇後。冊文寫道:“坤在乾之下,人間聯係以夫婦最重要;皇後為天下母,帝王風化要從家庭開始。這方麵的常規典禮,古往今來都很重視。肅良合氏出生在有名的家族,前來在朕身邊侍奉。勉勵警戒,相輔相成,從早到晚都很辛苦;恭敬節儉、督率下人,已經經曆了許多年。先前生的皇子已成為國家儲嗣,現在皇孫也已在宮中降生。中宮皇後的重要位置,正應授予這樣賢淑的元配。宗戚大臣,都異口同聲加以請求;後宮嬪妃,也都翹首盼望進行擁戴。而能一再謙讓推辭,尤其值得嘉獎崇尚。現在派遣攝太尉某人秉持節杖,授給你玉冊玉寶,立你為皇後。唉!要謹慎地修治後宮事務,更加發揚你輔佐的忠心;更好地延續美好名聲,共同保持我們長久的福祉。接受這項光榮的詔命,使我們的福壽繁衍無窮。”至正二十八年,奇皇後隨從順帝北逃。
李 謙 傳
【原文】
李謙字受益,鄆之東阿人。祖元,以醫著名。父唐佐,性恬退,不喜仕進。
謙幼有成人風,始就學,日記數千言。為賦有聲,與徐世隆、孟祺、閻複齊名,而謙為首。為東平府教授,生徒四集,累官萬戶府經曆,複教授東平。先時,教授無俸,郡斂儒戶銀百兩備束修,謙辭曰:“家幸非甚貧者,豈可聚貨以自殖乎!”
翰林學士王磐以謙名聞,召為應奉翰林文字,一時製誥,多出其手。至元十五年,升待製,扈駕至上都,賜以銀壺、藤枕。十八年,升直學士,為太子左諭德,侍裕宗於東宮。陳十事:曰正心,曰睦親,曰崇儉,曰幾諫,曰戢兵,曰親賢,曰尚文,曰定律,曰正名,曰革弊。裕宗崩,世祖又命傅成宗於潛邸,所至以謙自隨。轉侍讀學士。世祖深加器重,嚐賜坐便殿,飲群臣酒,世祖曰:“聞卿不飲,然能為朕強飲乎?”因賜葡萄酒一鍾,曰:“此極醉人,恐汝不勝。”即令三近侍扶掖使出。二十六年,以足疾辭歸。
三十一年,成宗即位,驛召至上都。既見,勞曰:“朕知卿有疾,然京師去家不遠,且多良醫,能愈疾。卿當與謀國政,餘不以勞卿也。”升學士。元貞初,引疾還家。大德六年,召為翰林承旨,以年七十一,乞致仁。九年,又召,至大元年,給半俸。仁宗為皇太子,征為太子少傅,謙皆力辭。
仁宗即位,召十六人,謙居其首。乃力疾見帝於行在,疏言九事,其略曰:“正心術以正百官,崇孝治以先天下,選賢能以居輔相之位,廣視聽以通上下之情,恤貧乏以重邦家之本,課農桑以豐衣食之源,興學校以廣人才之路,頒律令使民不犯,練士卒居安思危。至於振肅紀綱、糾察風外,台憲之官尤當選素著清望、深明治理、不事苛細者為之。”帝嘉納焉。遷集賢大學士、榮祿大夫、致仕,加賜銀一百五十兩,金織幣及帛各三匹。歸,卒於家,年七十九。
謙文章醇厚有古風,不尚浮巧,學者宗之,號野齋先生。子儡,官至大名路總管。
【譯文】
李謙,字受益,鄆州東阿人。祖父李元,以醫術著名。父親李唐佐,性情恬淡隱忍,不喜歡做官。
李謙少年老成。剛開始進學,每天背誦幾千字的文章,他寫的賦很有名聲,與徐世隆、孟祺、閻複齊名,而以李謙為首。做過東平府教授,四方學生雲集。官做到萬戶府經曆,又任東平府教授。當時,教授沒有俸祿,地方官讓儒生集資白銀百兩作為學費。李謙不肯接受,說:“幸好我家還不是很貧窮,哪能給自己謀利呢?”
翰林學士王磐以李謙的名聲上奏,皇上召他做應奉翰林文字。這一期間,皇帝的文書多是出自他的筆下。至元十五年(1278),升為待製。隨駕到上都,受賜銀壺、藤枕。至元十八(1281),升為直學士、太子左諭德,在東宮事奉裕宗(當時的太子)。給裕宗講十件事:正心、睦親、崇儉、幾諫(納諫)、戢兵(停止戰爭)、親賢、尚文、定律、正名、革弊。裕宗死後,世祖又讓他教成宗(太子),走到哪裏都要李謙跟隨。又任侍讀學士。世祖十分器重他,有一次在偏殿與群臣飲酒聚會,特為他賜坐。世祖說:“聽說您不喝酒,但是能為我勉強喝一杯嗎?”賜葡萄酒一鍾,說:“這酒極醉人,恐怕您經不起。”於是讓三個侍從扶他退下。至元二十六年(1289),因為腳有病而辭職回家。
至元三十一年(1294),成宗即位。召李謙到上都,見麵慰問說:“我知道先生有病,但京師離家不遠,又有許多良醫,能為您治病。您為我謀劃國家大事,別的事就不麻煩您了。”提升他為翰林學士。元貞初年,因病辭職回家。大德六年(1302),被任命為翰林承旨。以年紀七十一歲為由請求退休。大德九年(1305),又被征召做官,至大元年(1308),發給半俸。仁宗做太子時,請他做太子少傅,李謙極力推辭。
元仁宗即位,召見十六人,以李謙為首。李謙勉強支撐去行宮拜見皇帝,上書說了九件事,大意:“以正心術要求百官,以崇孝道鼓勵天下,選拔賢能的人做輔佐大臣,廣開言路以掌握上下全麵的情況,愛護百姓以穩固國家的根本,督促鼓勵農業生產保證衣食,興辦學校以培養選拔人才,頒布法令並教育百姓守法,操練軍隊做到居安思危。至於整頓風紀,懲治違法行為的台憲官員,更應當選用名聲好、有經驗、不糾纏細節的人來當。”皇帝很讚賞他的意見,任命為集賢大學士、榮祿大夫,退休,加賜銀十百五十兩,金織幣和帛各三匹。在家中去世,享年七十九歲。
李謙文章醇厚有古風,不崇尚浮巧,許多讀書人學習他的文風,號稱野齋先生。兒子李,官至大名路總管。
王 恂 傳
【原文】
王恂,字敬甫,中山唐縣人。父良,金末為中山府掾,時民遭亂後,多以詿誤係獄,良前後所活數百人。已而棄去吏業,潛心伊洛之學,及天文律曆,無不精究,年九十二卒。
恂性穎悟,生三歲,家人示以書帙,輒識風、丁二字。母劉氏授以《千字文》,再過目,即成誦。六歲就學,十三學九數,輒造其極。歲己酉,太保劉秉忠北上,途經中山,見而奇之,及南還,從秉忠學於磁之紫金山。
癸醜,秉忠薦之世祖,召見於六盤山,命輔導裕宗,為太子伴讀。中統二年,擢太子讚善,時年二十八。三年,裕宗封燕王,守中書令,兼判樞密院事,敕兩府大臣:凡有谘稟,必令王恂與聞。初,中書左丞許衡,集唐、虞以來嘉言善政,為書以進。世祖嚐令恂講解,且命太子受業焉。又詔恂於太子起居飲食,慎為調護,非所宜接之人,勿令得侍左右。恂言:“太子,天下本,付托至重,當延名德與之居處。況兼領中書、樞密之政,詔條所當遍覽,庶務亦當屢省,官吏以罪免者毋使更進,軍官害人,改用之際尤不可非其人。民至愚而神,變亂之餘,吾不之疑,則反複化為忠厚。”帝深然之。
恂早以算術名,裕宗嚐問焉。恂曰:“算術,六藝之一;定國家,安人民,乃大事也。”每侍左右,必發明三綱五常,為學之道,及曆代治忽興亡之所以然。又以遼、金之事近接耳目者,區別其善惡,論著其得失,上之。裕宗問以心之所守,恂曰:“許衡嚐言:人心如印板,惟版本不差,則雖摹千萬紙皆不差;本既差,則摹之於紙,無不差者。”裕宗深然之。詔擇勳戚子弟,使學於恂,師道卓然。及恂從裕宗撫軍稱海,乃以諸生屬之許衡,及衡告老而去,複命恂領國子祭酒。國學之製,實始於此。
帝以國朝承用金大明曆,歲久浸疏,欲厘正之,知恂精於算術,遂以命之。恂薦許衡能明曆之理,詔驛召赴闕,命領改曆事,官屬悉聽恂辟置。恂與衡及楊恭懿、郭守敬等,遍考曆書四十餘家,晝夜測驗,創立新法,參以古製,推算極為精密,詳在守敬傳。十六年,授嘉議大夫、太史令。十七年,曆成,賜名授時曆,以其年冬,頒行天下。
十八年,居父喪,哀毀,日飲勺水。帝遣內侍慰諭之。未幾,卒,年四十七。初,恂病,裕宗屢遣醫診治,及葬,賻鈔二千貫。後帝思定曆之功,以鈔五千貫賜其家。延二年,贈推忠守正功臣、光祿大夫、司徒、上柱國、定國公,諡文肅。
子寬、賓,並從許衡遊,得星曆之傳於家學。裕宗嚐召見,語之曰:“汝父起於書生,貧無貲蓄,今賜汝鈔五千貫,用盡可複以聞。”恩恤之厚如此。寬由保章正,曆兵部郎中,知蠡州。賓由保章副,累遷秘書監。
【譯文】
王恂,字敬甫,中山唐縣人。他的父親王良,金末任中山府掾,當時老百姓遭戰亂後,很多人因受連累被捕入獄,王良前後救活數百人,隨後又放棄官職,潛心研究伊洛之學及天文律曆,九十二去世。
王恂生性聰穎,三歲時,家人拿書給他看,就能識風、丁二字。母親劉氏教他讀《千字文》,他看過兩遍,就能誦讀。王恂六歲上學,十三歲學九數,立即理解得非常透徹。己酉年(1249),太保劉秉忠北上,途經中山,見了王恂,認為是個奇才,等他返回南方時,王恂即隨秉忠到磁州紫金山學習。
癸醜年(1253),秉忠將王恂推薦給元世祖,世祖在六盤山召見了王恂,指派他輔導裕宗,為太子伴讀。中統二年,王恂升為太子讚善,時年二十八歲。中統三年(1261),裕宗被封為燕王,擔任中書令,並兼管樞密院,世祖囑咐兩府大臣,凡有公文稟告,一定要讓王恂知道。開始,中書左丞許衡,搜集唐、虞以來的嘉言善政,裝訂成冊,呈給世祖,世祖曾讓王恂給他講解,並命太子隨王恂學習。又詔令王恂仔細地調養護理太子的起居飲食,不適宜接近的人,不要讓其在太子左右侍侯。王恂說:“太子是國家的根本,責任極重,應當延請名德高尚的人與他在一起,況且他還兼管中書、樞密院的政務,應當遍覽各種詔令,也應經常檢查各項雜務。官吏因犯罪被罷免的不能再用。有的軍官害人,所以改換官吏的時候尤其不可以用不適當的人,老百姓沒有文化,力量很大,對戰亂之後生存下來的百姓,我們不要懷疑。這樣他們慢慢就會變得忠厚。”世祖認為很對。
王恂很早就以算術方麵的才能聞名。裕宗曾經問及此事。王恂說:“算術,六藝之一;它可以使國家穩定,使人民生活安樂,是件大事啊。”王恂每當陪伴裕宗時,一定要闡發三綱五常和做學問的道理,以及曆代統治迅速興亡的原因。又以遼代、金代的一些重要事件,分別其善惡,論述其得失,呈給裕宗。裕宗問王恂,人的思想應當遵守什麽,王恂說:“許衡曾經說過:人的思想如同印模,隻要版本不錯,那麽印千萬張紙都不會錯;如果版本錯了,那麽印在紙上,沒有不錯的。”裕宗認為說得很對。於是命令挑選文武官員、王親貴戚的子弟,向王恂學習。王恂傳授學問,取得了卓越的成績,在王恂跟隨裕宗到稱海撫慰軍隊時,就把諸生交與許衡教管,許衡告老還鄉後,又命王恂兼任國子祭酒。國學的製度,實際上是從這時候開始的。
世祖因本朝承用金大明曆,年代久了而不準確,想進行改曆。知道王恂對算術很精通,就把這件事交給他。王恂推薦許衡,說他能夠明了製曆的原理,於是世祖令驛使召他赴任,負責改曆工作,官員們都聽王恂的征召安排。王恂與許衡及楊恭懿、郭守敬等,查考曆書四十餘種,晝夜測驗,參考古製,創立新法,推算極為精密。其詳情記在郭守敬傳中。(至元)十六年(1279),授予王恂嘉議大夫、太史令之職。十七年,新曆修成,皇上賜名《授時曆》,並在這一年冬天,頒行天下。
十八年,王恂為父親守孝,由於過度悲傷而毀壞自己的身體,每日隻喝一勺水。皇上派內侍安慰勸慰他。不久,王恂故世,終年四十七歲。開始,王恂病了,裕宗多次派遣醫生為他診治,等埋葬時,又送錢二千貫為其辦喪事。後來帝念王恂製定曆書的功勞,拿錢五千貫賜給他的家人。延佑二年(1315),追贈推忠守正功臣、光祿大夫、司徒、上柱國、定國公,諡號文肅。
王恂有二子:王寬、王賓,兄弟倆同時跟隨許衡學習,有關星曆的知識得於家學。裕宗曾經召見他們倆,對他們說:“你們的父親書生出身,很貧窮,沒有積蓄,現在我賜你們五千貫錢,用完可以再告訴我。”由此可見裕宗對王恂恩恤之深厚。王寬由保章正,曆任兵部郎中,蠡州知州。王賓由保章副,累遷至秘書監。
歐陽玄傳
【原文】
歐陽玄字原功,其先家廬陵,與文忠公修同所自出。至曾大父新,始遷居瀏陽,故玄為瀏陽人。幼岐嶷,母李氏,親授《孝經》、《淪語》、《小學》諸書,八歲能成誦,始從鄉先生張貫之學,日記數千言,即知屬文。十歲,有黃冠師注目視玄,謂貫之曰:“是兒神氣凝遠,目光射人,異日當以文章冠世,廊廟之器也。”言訖而去,亟追與語,已失所之。部使者行縣,玄以諸生見,命賦梅花詩,立成十首,晚歸,增至百首,見者駭異之。年十四,益從宋故老習為詞章,下筆輒成章,每試庠序,輒占高等。弱冠,下帷數年,人莫見其麵,經史百家,靡不研究,伊、洛諸儒源委,尤為淹貫。
延元年,詔設科取士,玄以《尚書》與貢。明年,賜進士出身,授嶽州路平江州同知。調太平路蕪湖縣尹。縣多疑獄,久不決,玄察其情,皆為平翻。豪右不法,虐其驅奴,玄斷之從良。貢賦征發及時,民樂趨事,教化大行,飛蝗獨不入境。改武岡縣尹。縣控製溪洞,蠻獠雜居,撫字稍乖,輒弄兵犯順。玄至逾月,赤水、太清兩洞聚眾相攻殺,官曹相顧失色,計無從出。玄即日單騎從二人,徑抵其地諭之。至則死傷滿道,戰鬥未已。獠人熟玄名,棄兵仗,羅拜馬首曰:“我曹非不畏法,緣訴某事於縣,縣官不為直,反以徭役橫斂掊克之,情有弗堪,乃發憤就死耳。不意煩我清廉官自來。”玄喻以禍福,歸為理其訟,獠人遂安。
召為國子博士,升國子監丞。致和元年,遷翰林待製,兼國史院編修官。時當兵興,玄領印攝院事,日直內廷,參決機務,凡遠近調發,製詔書檄。既而改元天曆,郊廟、建後、立儲、肆赦之文,皆經撰述。複條時政數十事,實封以聞,多推行之。明年,初置奎章閣學士院,又置藝文監隸焉,皆選清望官居之。文宗親署玄為藝文少監,奉詔纂修《經世大典》,升太監、檢校書籍事。
元統元年,改僉太常禮儀院事,拜翰林直學士,編修四朝實錄,俄兼國子祭酒,召赴中都議事,升侍講學士,複兼國子祭酒。重紀至元五年,足患風痹,乞南歸以便醫藥,帝不允。拜翰林學士,未幾,懇辭去位,帝複不允,免其行朝賀禮。至正改元,更張朝政,事有不便者,集議廷中,玄極言無隱,科目之複,沮者尤眾,玄尤力爭之。未幾南歸,複起為翰林學士,以疾未行。
詔修遼、金、宋三史,召為總裁官,發凡舉例,俾論撰者有所據依;史官中有悻悻露才、論議不公者,玄不以口舌爭,俟其呈稿,援筆竄定之,統係自正。至於論、讚、表、奏,皆玄屬筆。五年,帝以玄曆仕累朝,且有修三史功,諭旨丞相,超授爵秩,遂擬拜翰林學士承旨。及入奏,上稱快者再三。已而乞致仕,帝複不允。禦史台奏除福建廉訪使,行次浙西,疾複作,乃上休致之請,作南山隱居,優遊山水之間,有終焉之誌。複拜翰林學士承旨,玄屢力辭,不獲命。奉敕定國律,尋乞致仕,陳情懇切,乃特授湖廣行中書省右丞致仕,賜白玉束帶,給俸賜以終其身。將行,帝複降旨不允,仍前翰林學士承旨,進階光祿大夫。
十四年,汝潁盜起,蔓延南北,州縣幾無完城。玄獻招捕之策千餘言,鑿鑿可行,當時不能用。十七年春,乞致仕,以中原道梗,欲由蜀還鄉,帝複不允。時將大赦天下,宣赴內府。玄久病,不能步履,丞相傳旨,肩輿至延春閣下,實異數也。是歲十二月戊戌,卒於崇教裏之寓舍,年八十五。中書以聞,帝賜賻甚厚,贈崇仁昭德推忠守正功臣、大司徒、柱國,追封楚國公,諡曰文。
玄性度雍容,含弘縝密,處己儉約,為政廉平,因官四十餘年,在朝之日,殆四之三。三任成均,而兩為祭酒,六入翰林,而三拜承旨。修實錄、《大典》、三史,皆大製作。屢主文衡,兩知貢舉及讀卷官,凡宗廟朝廷雄文大冊、播告萬方製誥,多出玄手。金繒上尊之賜,幾無虛歲。海內名山大川,釋、老之官,王公貴人墓隧之碑,得玄文辭以為榮。片言隻字,流傳人間,鹹知寶重。文章道德,卓然名世。羽儀斯文,讚衛治具,與有功焉。玄無子,以從子達老後,複先玄卒。有《圭齋文集》若幹卷傳於世。
【譯文】
歐陽玄字原功,他的祖先居住在廬陵,與文忠公歐陽修出於同一宗。到他的曾祖父歐陽新時才遷居到瀏陽,所以他是瀏陽人。歐陽玄幼年聰慧,他的母親李氏親自教他《孝經》、《論語》、《小學》各書。八歲能背誦,才開始跟隨鄉學先生張貫之學習,一天能記下幾千字,並知道如何寫文章。十歲時,有一道士凝視歐陽玄,告訴張貫之說:“這個孩子神氣凝遠,目光逼人,以後會以文章為天下之冠,有擔負朝廷重任的才能。”說完就離開了,張貫之急忙追出與他講話,已不知他的去向。朝廷派遣使者巡查各縣,歐陽玄以學生身份拜見使者,使者命其作梅花詩,立刻作成十首,晚上回來時增加到上百首。看見的人對此都很驚訝。十四歲時,進一步跟隨宋朝遺老學習作詞章。下筆成章,每次參加鄉學考試總是位於高等。成年後,閉門讀書幾年,人們見不到他的麵,經史百家,沒有不研究的,對伊、洛學派的本末,尤其淹博貫通。
延祐元年,仁宗下詔設科舉取士,歐陽玄以《尚書》參加貢試。第二年,賜予他進士出身,授予嶽州路平江州同知之職。調任太平路蕪湖縣尹。縣中多疑難官司,長期不能判決,歐陽玄考察了這些情況,都公正地進行了判決或平反。豪門大族不遵守法律,虐待他們的漢族奴隸,歐陽玄判決這些奴隸恢複自由。賦稅征調及時,百姓樂意去做自己的工作,政教風化蔚然,蝗蟲唯獨不入此縣境界。改任武岡縣尹。武岡縣控製著溪洞,此處蠻獠雜居,對他們的安撫愛護稍有不協調,他們就拿起武器造反。歐陽玄到任一個月後,赤水、太清兩洞聚集眾人相互攻殺,官吏們互相對視,臉色大變,想不出解決的計謀。當天,歐陽玄單人匹馬帶領兩人直接到達獠人爭鬥的地方告諭他們。到達的時候死傷者充斥道路,戰鬥還沒有停止。獠人熟知歐陽玄的名望,扔掉兵器,排著隊拜倒在馬前,說:“我們不是不懼怕法律,因為向縣衙投訴某事,縣官判決不公正,反而用徭役橫征暴斂搜刮我們,感情上無法忍受,隻好拚死一博。沒想到麻煩我們的清廉長官親自前來。”歐陽玄以禍福之理相告諭,回去為他們審理官司,獠人於是安撫下來。
召歐陽玄做國子博士,升任國子監丞。致和元年,改任翰林待製,兼任國史院編修官。當時正值戰亂,歐陽玄領印代理國史院事務,每天在內廷值班,參與決策機要事務,凡是遠近的調撥發運,都由他來製詔和撰寫文書。不久改年號為天曆,郊祀宗廟、冊封皇後、立太子、大赦等文書,都經他撰寫。又列舉當時政務幾十件,密封起來直奏朝廷,大多數被推行。第二年,開始設置奎章閣學士院,又在院內設置藝文監隸屬它,都選擇清廉、有名望的官吏任職。文宗親自任命歐陽玄為藝文少監,奉旨編撰《經世大典》,升任太監、檢校書籍事。
元統元年,改僉太常禮儀院事,官拜翰林直學士,編修四朝實錄。不久,兼任國子祭酒,被朝廷召入中都參議國事,升任侍講學士,又兼國子祭酒。後至元五年,腳部患風痹,請求回到南方以便於治病、用藥,順帝不答應。被授職翰林學士,沒多久,懇求辭去官職,順帝又不答應,免去他行朝賀的禮節。改年號至正,改革朝政,凡是不能決議的事情都在朝廷集中商議,歐陽玄盡言沒有隱諱。科目複設,阻撓者非常多。他仍然竭力爭取。不久,回到南方,又被提拔為翰林學士,因病沒有赴任。
順帝下詔修遼、金、宋三史,召歐陽玄為總裁官,發凡舉例,必使撰述者有所依據;史官中有憤怒地表露才華、議論不公正的人,歐陽玄不用口舌與他們爭論,待他們交上稿件,用筆滲改審定,都算作他們自己改正的。至於論、讚、表、奏,都由歐陽玄執筆。五年,順帝因歐陽玄在幾朝做官,並且有編修三史的功勞,命令丞相破格授予他爵位和俸祿,於是準備拜他為翰林學士承旨。等到奏請順帝,順帝再三稱讚。不久,歐陽玄請求退休,順帝又不同意。禦史台上奏拜他為福建廉訪使,走到浙西,病又發作。於是奏上退休的請求,作南山隱居,悠閑自得於山水之間,有在此了卻餘生的願望。又被任命為翰林學士承旨,他多次堅決辭謝,不被批準。奉順帝詔書製定國家法規,不久請求退休,陳述情況懇切,於是特別授予他以湖廣行中書省右丞的職位退休,賜他白玉束帶,給他俸賜以養老。將要走時,順帝又下詔不許他走,仍拜為以前的翰林學士承旨,進升為光祿大夫。
十四年,汝潁強盜蜂起,蔓延南北,州縣中幾乎沒有完整的城池。歐陽玄上奏招捕的措施千餘字。確實可行,可惜當時不能采用。十七年春,請求退休,由於中原道路阻塞,打算經四川回鄉,順帝又不答應。當時將要大赦天下,宣他到內府。歐陽玄長期臥病,不能行走,丞相傳旨,準他乘轎子到延春閣下,實際是順帝給臣子的特殊優待。這年十二月戊戌日(二十九日),去世於崇教裏的寓所內,時年八十五歲。中書通知順帝,順帝賞賜辦理喪事的財物很豐厚,贈他崇仁昭德推忠守正功臣、大司徒、柱國的稱號,追封他為楚國公,贈諡號為文。
歐陽玄舉止溫文大方,內涵弘大縝密,對待自己節儉不奢華,為政清廉公正,做官四十多年,在朝廷的時間,將近四分之三。三次做成均,兩次做祭酒,六次進入翰林院,三次任承旨。編撰實錄、《經世大典》、三史,都是大著作。多次做主考官,兩次主持貢舉和讀卷官,凡宗廟朝廷重要文書冊文,傳達全國各地的製詔,大多出於歐陽玄之手。賞賜的金帛、絲綢、好酒,幾乎每年都有。海內名山大川,寺院、道觀,王公貴人墓道的碑銘,以得到歐陽玄的文辭為榮耀。支言片語,流傳到民間,人們都知道它的珍貴。文章和道德名揚天下。在表率斯文,輔衛治國方麵,都有功勞。歐陽玄沒有兒子,以侄子達老為嗣,又先於歐陽玄去世。歐陽玄有《圭齋文集》若幹卷流傳於世。
李好文傳
【原文】
李好文字惟中,大名之東明人。登至治元年進士第,授大名路溶州判官。人為翰林國史院編修官、國子助教。泰定四年,除太常博士。會盜竅太廟神主,好文言:“在禮,神主當以木為之,金玉祭器,宜貯之別室。”又言:“祖宗建國以來,七八十年,每遇大禮,皆臨時取具,博士不過循故事應答而已。往年有詔為集禮,而乃令各省及各郡縣置局纂修,宜其久不成也。禮樂自朝廷出,郡縣何有哉!”白長院者,選僚屬數人,仍請出架閣文牘,以資采錄,三年,書成,凡五十卷,名曰太常集禮。
遷國子博士。丁內憂,服闋,起為國子監丞,拜監察禦史。時複以至元紀元,好文言:“年號襲舊,於古未聞,襲其名而不蹈其實,未見其益。”因言時弊不如至元者十餘事。錄囚河東,有李拜拜者,殺人,而行凶之仗不明,凡十四不決。好文曰:“豈有不決之獄如是其久乎!”立出之。王傅撒都刺,以足踢人而死,眾皆曰:“殺人非刃,當杖之。”好文曰:“怙勢殺人,甚於用刃,況因有所求而殺之,其情為尤重。”乃置之死,河東為之震肅。出僉河南、浙東兩道廉訪司事。
六年,帝親享太室,召僉太常禮儀院事。至正元年,除國子祭酒,改陝西行台治書侍禦史。遷河東道謙訪使。三年,郊祀,召為同知太常禮儀院事,帝之親祀也。至寧宗室,遣阿魯問曰:“兄拜弟可乎?”好文與博士劉聞對曰:“為人後者,為之子也。”帝遂拜。由是每親祀,必命好文攝禮儀使。四年,除江南行台治書侍禦史,未行,改禮部尚書。與修遼、金、宋史,除治書侍禦史,仍與史事,俄除參議中書省事,視事十日,以史故,仍為治書。已而複除陝西行台治書侍禦史,時台臣皆缺,好文獨署台事。西蜀奉使,以私憾摭拾廉訪使曾文傅、僉事兀馬兒、王武事,文博死,兀馬兒誣服,武不屈,以輕侮抵罪。好文曰:“奉使代天子行事,當問疾苦,黜陟邪正,今行省以下,至於郡縣,未聞舉劾一人,獨風憲之司,無一免者,此豈正大之禮乎!”率禦史力辨武等之枉,並言奉使不法者十餘事。六年,除翰林侍講學士,兼國子祭酒,又廷改集賢侍講學士,仍兼祭酒。
九年,出參湖廣行省正衙,改湖北道廉訪使。尋召為太常禮儀院使。於是帝以皇太子年漸長,開端本堂,命皇太子入學,以右丞相脫脫、大司徒雅不花知端本堂事,而命好文以翰林學士兼諭德。好文力辭,上書宰相曰:“三代聖王,莫不以教世子為先務,蓋帝王之治本於道,聖賢之道存於經,而傳經期於明道,出治在於為學,關係至重,要在得人。自非德堪範模,則不足以輔成德性。自非學致閫奧,則不足以啟迪聰明。宜求道德之鴻儒,仰成國家之盛事。而好文天資本下,人望素輕,草野之習,而久與性成,章句之學,而寢以事廢,驟膺重托,負荷誠難。必別加選掄,庶幾國家有得人之助,而好文免妨賢之議。”丞相以其書聞,帝嘉歎之,而不允其辭。好文言:“俗求二帝三王之道,必由於孔氏,其書則孝經、大學、論語、孟子、中庸。”乃摘其要略,釋以經義,又取史傳,及先儒論說,有關治體而協經旨者,加以所見,仿真德秀大學衍義之例,為書十一卷,名曰端本堂經訓要義。奉表以進,詔付端本堂,令太子習焉。
好文又集曆代帝王故事,總百有六篇:一曰聖慧,如漢孝昭、後漢明帝幼敏之類;二曰孝友,如舜、文王及唐玄宗友愛之類;三曰恭儉,如漢文帝卻千裏馬、罷露台之類;四曰聖學,如殷宗緝學,及陳、隋諸君不善學之類。以為太子問安餘暇之助。又取古史,自三皇迄金、宋,曆代授受,國祚久速,治亂興廢為書,曰《大寶錄》。又取代前帝王是非善惡之所當法當戒者為書,名曰《大寶龜鑒》。皆錄以進焉。久之,升翰林學士承旨,階榮祿大夫。
十六年,複上書皇太子,其言曰:“臣之所言,即前日所進經典之大意也。殿下宜以所進諸書,參與貞觀政要、大學衍義等篇,果能一一推而行之,則萬幾之政、太平之治,不難致矣。”皇太子深敬禮而嘉納之。後屢引年乞致仕,辭至再三,遂拜光祿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以翰林學士承旨一品祿終其身。
【譯文】
李好文,字惟中,大名府東明縣(今山東東明)人。至治元年(1321)進士及第,授為大名路浚州(今河南浚縣)判官。後入朝為翰林國史院編修官,國子監助教。泰定四年(1327),被任為太常博士。一次,盜賊偷竊了元太祖成吉思汗廟中的神主(牌位),李好文上言說:“按照古代的禮製,神主應當用木頭製作,用金銀玉石製成的祭祀用具,應當別用一間屋保管起來,以免被盜。”又說:“自我朝先祖建國以來,已有七八十年,每次遇到大的禮節,都是臨時將祭祀用具取來用,太常博士不過是按照慣例應答用事而已。以前,詔令臣下纂修《集禮》一書,而令各省和地方各郡縣設置專門部門進行纂修工作,這樣做自然長久難以修成。禮樂之事應以朝廷所製訂為標準,地方郡縣哪裏有什麽禮樂!”李好文又告知掌管太常儀禮院的長官,請上級從部下屬吏中選擇了幾個人,又請求調用書庫中的各種有關文字材料,以采錄選擇。三年之後,該書纂集完成,共五十卷,起名為《太常集禮》。
後來,李好文被遷升為國子監博士。趕上父母去世,解職歸家。守喪完畢之後,又被起用為國子監丞,升任監察禦史。當時,朝中又用“至元”年號紀年,和以前重複。李好文上書說:“年號襲用過去已經用過的,自古以來也未曾聽說。襲用過去的名字,卻沒有當時的實際,不見得會有什麽好處。”並且談了現在比不上元世祖忽必烈至元年間的情況十幾條。到河東(今山西南部)去檢錄審驗獄中的囚犯,有一個叫李拜拜的囚犯,犯的是殺人罪,卻未找到足夠的證據,押了十四年還沒有決斷。李好文說:“哪裏有判決不了的案子拖延這麽久的!”下令立即將其釋放。諸侯王的師傅撒都剌用腳把別人踢死,許多人都說:“撒都剌不是用兵器殺人,以杖打處罰就行了。”李好文說:“依仗王爺的勢力而殺人,比使用凶器還惡劣,況且是在向別人勒索時而殺了人家,其情節尤為嚴重。”下令將撒都刺處以死刑。消息傳出,河東為之震動。之後,李好文又受命主持河南和浙東兩道廉訪司之事。
至元六年(1340),皇帝親自在太廟中舉行祭祀,召令李好文主管太常禮儀院之事。至正元年(1341),任為國子監祭酒,後改為陝西行台治書侍禦史,遷為河東道廉訪使。至正三年(1343),朝廷行郊祀之禮,又召李好文為同知太常禮儀院事。元順帝親自主持祭祀,到元寧宗的廟中時,派阿魯問李好文說:“哥哥可以向弟弟行拜禮嗎?”李好文和博士劉聞回答說:“即帝位在別人的後麵,就應該行後代之禮。”元順帝便行了拜禮。從此以後,元順帝每次親自主持祭禮,必定命李好文充任禮儀使之職以輔助祭祀。至正四年,受任為江南行台治書侍禦史,李好文還未出發,又改任為禮部尚書,參與編修《遼史》、《金史》和《宋史》,受任為治書侍禦史後,仍然參與修史的工作。不久,命李好文參議中書省之事。工作十天後,因編修史書工作繁忙,仍回原職任治書。後來,又任命李好文為陝西行台治書侍禦史。當時,行台之中官吏人員不夠,李好文一人獨自處理行台中的各種政務。朝廷派使者出巡西蜀(今四川成都),使者官報私仇,汙蔑西蜀廉訪使曾文博、僉事兀馬兒和王武等人犯罪。曾文博被迫害死;兀馬兒忍受不了拷打而被迫承認有罪,王武不屈服,被處以輕君侮上之罪。李好文聞聽後說:“奉使代替天子巡行四方,應當察問民間百姓的疾苦,處罰邪惡,伸張正氣。而現在,從行者到各郡縣,不曾聽說舉劾過一個人,惟獨有關的官吏,卻沒一個能夠幸免的,這怎麽符合正大光明的原則呢?”李好文便率領禦史極力辨解王武等人的冤枉之情,並談了十幾件奉使不法的事情。至正六年,任李好文為翰林侍講學士,兼國子監祭酒,又改任集賢侍講學士,仍然兼任國子監祭酒的職務。
至正九年(1349),李好文出朝任參知湖廣行省政事,改任湖北道廉防使,不久,又召任為太常禮儀院使。這時,元順帝因為皇太子年齡逐漸長大,為加強教育,開設了端本堂,令皇太子入學其中,令右丞相脫脫、大司徒雅不花二人負責端本堂的事務,而命李好文以翰林學士的身份參與教育皇太子之事。李好文極力推辭,上書宰相說:“古代三代的聖明君王,莫不把教育太子放在優先的位置上,蓋帝王君主治理天下之術以道為根本,古代聖賢的道保存在經書之中,而傳司經書是為了明習治天下之道,出京師治理民政事務是為了鍛煉能力,關係重大,關鍵在於要選得合適的人。如果自身的品德行為不足為人模範,便不能勝任養育太子德行的重任。如果自身學問不是臻於高深的境界,便不足以啟發太子的聰明過智。應該選求品學兼優的鴻儒,以輔助養育有關國家興衰的盛事。而我李好文天資本來就低下,在別人心目中的地位素來就很輕,草野鄉村的習氣已積久成習,難以去除,章句學問的功夫又因忙於俗事而耽誤已久。突然肩負這樣的重托,實在是難以擔當。請一定選擇比我更好的人,這樣國家可以因得人而興盛,而我也免於被別人譏刺妨礙賢人進身之路。”丞相把李好文的書信呈獻給了元順帝,元順帝讚歎了他,卻不答應李好文的辭職請求。李好文說:“要想求得古代聖賢的二帝三王之道,必須由孔子的儒學入門,這些書有《孝經》、《大學》、《論語》、《孟子》、《中庸》等。”李好文又將這些書的要點摘出來,按照經書的意思加以注釋。又博取曆史傳記和前代學者的論說中那些有關治理國家的綱領,並和經書的意旨相契合的,再加上自己的理解和觀點,仿照真德秀《大學衍義》一書的體例,寫成一本十一卷的書,書名為《端本堂經訓要義》,寫上奏章,奉獻給元順帝。元順帝詔令將此書送到端本堂,命皇太子學習。
李好文又收集曆代帝王的故事,總共有一百零六篇,將其分成幾類:一是聖慧,像西漢孝昭帝、東漢漢明帝從小就聰明過人之類;第二類是孝友,比如舜、周文王和唐玄宗等帝王孝敬親長、友愛兄弟之類;第三類是恭儉,如漢文帝退千裏馬、停止修建露台之類的節儉故事;第四類是聖學,比如殷宗喜歡學術,而陳朝、隋朝的皇帝不喜歡學習之類。將這些故事收集在一起,以便皇太子在有空閑時閱讀。李好文又廣泛采集古史,從夏、商、周三代到金朝、宋代的幾千年中,各個朝代的更替、統治時間的長短,以及國家的治亂興廢等。集成一書,起名為《大寶錄》。又選取前代帝王的行為中是、非、善、惡之事,哪些應當學習,哪些應當戒鑒等,集為一書,起名為《大寶龜鑒》。書成後,都抄錄以進獻給元順帝。過了一段時間,李好文被升為翰林學士承旨,職階為榮祿大夫。
至正十六年(公元1356年),李好文又上書皇太子說:“臣所要說的,就是以前進獻的經典中所講的,殿下應以臣所進的各書,參考《貞觀政要》、《大學衍義》等書,如果真能夠一一參悟並推廣應用,則日理萬機,以致天下太平,實在也並不是很難的事情。”皇太子非常恭敬地接納了李好文的話和書。以後,李好文屢次以年老為由請求辭官退體,一而再,再而三,遂被拜為光祿大夫、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以翰林學士承旨一品官的俸祿以終其身。
楊景行傳
【原文】
楊景行,字賢可,吉安太和州人。登延二年進士第,授贛州路會昌州判官。會昌民素不知井飲,汲於河流,故多疾病;不知陶瓦,以茅覆屋,故多火災。景行教民穿井以飲,陶瓦以代茅茨,民始免於疾病火災。豪民十人,號“十虎”,幹政害民,悉捕置之法。乃創學舍,禮師儒,勸民斥腴田以士,弦誦之聲遂盛。調永新州判官,奉郡府命,核民田租宿弊,奸欺不容,細民賴焉。改任江西行省照磨,轉撫州路宜黃縣尹,理白冤獄之不決者數十事。
升撫州路總管府推官,發擅奸伏,郡無冤獄。金溪縣民陶甲,厚積而凶險,嚐屢誣陷其縣長吏罷去之,由是官吏畏其人,不敢詰治,陶遂暴橫於一郡。景行至,以法痛繩之,徙五百裏外。金溪豪僧雲住,發人塚墓取財物,事覺,官吏受賄,緩其獄。景行急按之,僧以賄動之,不聽,乃賂當道者,以危語撼之,一不顧,卒治之如法。由是豪猾屏跡,良民獲安。轉湖州路歸安縣尹,奉行省命,理荒田租,民無欺弊。
景行所曆州縣,皆有惠政,所去,民皆立石頌之。以翰林待製、朝列大夫致仕,年七十四卒。
【譯文】
楊景行,字賢可,吉安太和州人。延祐二年進士及第,授官為贛州路會昌州判官。會昌百姓曆來不知鑿井飲水,都汲河水飲用,所以多患疾病;也不知道使用陶瓦,而是以茅草蓋屋頂,因而多發生火災。楊景行教當地百姓鑿井飲水,以陶瓦代替茅草建屋,民眾才免受疾病、火災之害。當地有十個豪民,號稱“十虎”,幹擾政事,危害百姓,楊景行將他們全部拘捕,繩之以法。於是創辦學舍,禮敬儒生並以他們為師,勸導百姓開拓肥沃的田地以膳養士人,管弦誦詩之聲於是盛行起來。調任為永新州判官,奉郡府之命,核實百姓田地,鏟除了多年的積弊,奸邪欺瞞之事都無地自容,貧窮孤弱的百姓得以存活。改任為江西行省照磨,轉任撫州路宜黃縣尹,處理解決了長久得不到解決的冤獄數十件。
升任為撫州路總管府推官,揭發懲治許多奸邪之事,郡中因而沒有冤獄。金溪縣刁民陶甲,財大而凶惡奸險,曾多次誣陷本縣長官,使他們被罷官離職,從此官吏們都畏懼他,不敢將其治罪,陶甲因而在一郡橫行不法。楊景行到任後,依法嚴懲陶甲,將其流徙五百裏之外。金溪縣豪猾僧侶雲住,挖掘民家墓塚竊取財物,事情被發覺,官員受其賄賂,放寬不治。楊景行嚴格審理,雲住也想以賄賂打動楊景行,楊景行卻不為所動,雲住又賄賂主持政務的官員,以強橫的言辭相威脅,楊景行仍置之不理,終於將其繩之以法。從此豪強之民收斂劣跡,善良百姓得以安寧。轉任為湖州路歸安縣尹,奉行省的命令,整頓荒田田租,百姓中沒有一人對官府欺瞞。
楊景行所經州縣,都有不錯的政績,離任的地方,百姓都立碑刻石頌揚他。在任翰林待製、朝列大夫時退休,七十四歲時去世。
杜 瑛 傳
【原文】
杜瑛字文玉,其先霸州信安人。父時升,《金史》有傳。瑛長七尺,美須髯,氣貌魁偉。金將亡,士猶以文辭規進取,瑛獨避地河南緱氏山中,時兵後,文物凋喪,瑛搜訪諸書,盡讀之,讀輒不忘,而究其指趣,古今得失如指諸掌。問關轉徙,教授汾、晉間。中書粘合開府於相,瑛赴其聘,遂家焉。與良田千畝,辭不受。術者言其所居下有藏金,家人欲發現,輒止之。後來居者果得黃金百斤,其不苟取如此。
歲己未,世祖南伐至相,召見問計,瑛從容對曰:“漢、唐以還,人君所恃以為國者,法與兵、食三事而已。國無法不立,民無食不生,亂無兵不守。今宋皆蔑之,殆將亡矣,興之在聖主。若探襄樊之師,委戈下流,以搗其背,大業可定矣。”帝悅,曰:“儒者中乃有此人乎!”瑛複勸帝數事,以謂事不如此,後當可彼。帝納之,心賢瑛,謂可大用,命從行,以疾弗果。
中統初,詔征瑛。時王文統方用事,辭不就。左丞張文謙宣撫河北,奏為懷孟、彰德、大名等路提舉學校官,又辭,遺執政書,其略曰:“先王之道不明,異端雅說害之也,橫流奔放,天理不絕如線。今天子神聖,俊義輻湊,言納計用,先王之禮樂教化,興明修複,維其時矣。若夫簿書期會,文法末節,漢、唐猶不屑也。執事者因陋就簡,此焉是務,良可惜哉!夫善始者未必善終,今不能溯流求源,明法正俗,育才興化,以拯數百千年之禍,仆恐後日之弊,將有不可勝言者矣。”人若勉之仕,則曰:“後世去古雖遠,而先王之所設施,本末先後,猶可考見,故為政者莫先於複古。苟因習舊弊,以求合乎先王之意,不變難乎!吾又不能隨時仰以赴機會,將焉用仕!”於是杜門著書,一不以窮通得喪動其誌,優遊道藝,以終其身。年七十,遺命其子處立、處願曰:“吾即死,當表於墓曰緱山杜處士”。天曆中,贈資德大夫、翰林學士、上護軍,追封魏郡公,諡文獻。
所著書曰《春秋地理原委》十卷、《語孟旁通》八卷、《皇極引用》八卷、《皇極疑事》四卷、《極學》十卷、《律呂律曆禮樂雜誌》三十卷,文集十卷。其中律,則究其始,研其義,長短清濁,周徑積實,各以類分,取經史之說以實之,而折衰其是非。其於曆,則謂造曆者皆從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為曆元,獨邵子以為天開於子,取日甲月子、星甲辰子,為元會運世之數。無朔虛,無閏餘,率以三百六十為歲,而天地之盈虛,百物之消長,不能出乎其中矣。論閉物開物,則日開於己,閉於戊;五,天之中也;六,地之中也;戊己,月之中星也。又分卦配之紀年,金之大定庚寅,交小過之初六;國朝之甲寅三月二十三日寅時,交小過之九四。多先儒所未發,掇其要著於篇雲。
【譯文】
杜瑛,字文玉,祖先是霸州信安人。父親杜時升,在《金史》中有傳。杜瑛身高七尺,美須髯,相貌魁偉。金朝將要滅亡時,讀書人還在按科舉舊例求取功名,杜瑛獨自躲到河南緱氏山中。大動亂之後,書籍散失。杜瑛盡力尋找各種書籍,盡力閱讀,過目不忘,深入研究。從古至今的曆史了如指掌。他到處流浪,在汾、晉一帶教書為生。中書粘合珪在相州建立衙署,自選僚屬。杜瑛應聘,在那裏安了家。給他良田千畝,他推辭不要。算命的說他所住的房下藏有財寶,家裏人想要挖,他製止了。後來住的人果然挖得黃金百斤。杜瑛就是這樣不取非份之物。
己未年(1259年),元世祖忽必烈南征經過相州,向杜瑛請教。杜瑛說:“漢唐以來,君王立國所依賴的支柱是法律、軍隊和糧食這三樣。國無法不立,民無食不生,亂無兵不守。如今宋朝對這三樣都輕視,當然該滅亡了。國家的興旺全靠您。若進軍襄樊,沿江而下,從背後猛擊,大業可建立了。”皇帝很高興,說:“書生中也有這樣的人!”杜瑛又勸皇帝若幹事,說如果不這樣,後果會如何。皇帝都接受了,心裏佩服杜瑛,準備重用他,讓他隨行,但他因病未能成行。
中統初年,朝廷征召杜瑛。當時王文統正當權。杜瑛推辭不去。左丞張文謙宣撫河北,推薦他任懷孟、彰德、大名等路提舉學校官,又推辭。寫信給丞相,大意是:“古代賢明行先王的治國之道不能推行,是因為異端邪說為害。盡管邪惡橫行,但天理不絕如線。如今皇上英明,賢良輩出,言聽計從,正是恢複光大先王的禮樂教化的大好時機。至於登記簿籍、定期開會,及文法末節,漢唐君臣猶不屑為。而當今當政者,隻知注意這些事情,真是可惜!善始者未必善終,如今雖然建立了政權,如果不逆流求源,建立法製,端正風俗,培養人才,廣施教化,從而拯救數百數千年來的災禍,我恐怕將來的惡果,是一言難盡的。”有人勸他做官,他說:“如今距古代雖遠,但先王的所作所為,還可以考察出來。當政者最重要的莫過於複古。但如果因襲舊弊不求改革,怎麽能合先王的道理呢?我又不會察顏觀色投機取巧,怎麽能做官!”於是杜門謝客,專心著書,從不以貧富得失而動搖信念。悠閑自得,終其一生。七十歲對兒子杜處立、杜處願立下遺言:“我快要死了。死後在墓碑上寫上‘緱山杜處士’。”天曆年間,追贈為資德大夫、翰林學士、上護軍,追封魏郡公,諡號文獻。
杜瑛著的書有《春秋地理原委》十卷、《語孟旁通》八卷、《皇極引用》八卷、《皇極疑事》四卷、《極學》十卷、《律呂律曆禮樂雜誌》三十卷、文集十卷。對於音律學,杜瑛研究其本質,探討其含義。聲音的長短清濁,律管的周徑容積,都進行分類,引經據典地加以說明,並加入自己的評論。對於曆學,他認為過去造曆者都尋找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作為曆元,唯獨邵雍認為天地起始於子時,取日甲月,星甲辰子,為“元會運世”之數,既無閏月,也無閏年,直接取三百六十天為一年。因而,每年每月的日數等天象的長短變化,一年中自然界百物的生滅循環,都包括在其中了。論及“閉物開物”(百物生滅循環),則認為開始於己(月),結束於戊(月)。五是天的中數,六是地的中數。戊月、己月,十個月的中間。又分配八卦來紀年。金朝的大定庚寅年,交小過初六卦;本朝的甲寅年三月二十三日寅時,交小過九四卦。這些觀點,都是前代學者沒有提過的。在書中記載了其主要論點。
李 杲 傳
【原文】
李杲,字明之,鎮人也。世以貲雄鄉裏。杲幼歲好醫藥,時易人張元素以醫名燕趙間,杲捐千金從之學,不數年,盡傳其業。家既富厚,無事於技,操有餘以自重,人不敢以醫名之。大夫士或病其資性高謇,少所降屈,非危急之疾,不敢謁也。其學於傷寒、癰疽、眼目病為尤長。
北京人王善甫,為京兆酒官,病小便不利,目睛凸出,腹脹如鼓,膝以上堅硬欲裂,飲食且不下,甘淡滲泄之藥皆不效。杲謂眾醫曰:“疾深矣。《內經》有之,**者,津液之府,必氣化乃出焉。今用滲泄之劑而病益甚者,是氣不化也。啟玄子雲‘無陽者陰無以生,無陰者陽無以化’,甘淡滲泄皆陽藥,獨陽無陰,其欲化得乎?”明日,以群陰之劑投,不再服而愈。
西台掾蕭君瑞,二月中病傷寒發熱,醫以白虎湯投之,病者麵黑如墨,本證不複見,脈沉細,小便不禁。杲初不知用何藥,及診之,曰:“此立夏前誤用白虎湯之過。白虎湯大寒,非行經之藥,止能寒腑藏,不善用之,則傷寒本病隱曲於經絡之間。或更以大熱之藥救之,以苦陰邪,則他證必起,非所以救白虎也。有溫藥之升陽行經者,吾用之。”有難者曰:“白虎大寒,非大熱何以救,君之治奈何?”杲曰:“病隱於經絡間,陽不升則經不行,經行而本證見矣。本證又何難焉。”果如其言而愈。
魏邦彥之妻,目翳暴生,從下而上,其色綠,腫痛不可忍。杲雲:“翳從下而上,病從陽明來也。綠非五色之正,殆肺與腎合而為病邪。”乃瀉肺腎之邪,而以入陽明之藥為之使。既效矣,而他日病複作者三,其所從來之經,與翳色各異。乃曰:“諸脈皆屬於目,脈病則目從之。此必經絡不調,經不調,則目病未已也。”問之果然,因如所論而治之,疾遂不作。
馮叔獻之侄櫟,年十五六,病傷寒,目赤而頓渴,脈七八至,醫欲以承氣湯下之,已煮藥,而杲適從外來,馮告之故。杲切脈,大駭曰:“幾殺此兒。《內經》有言‘在脈,諸數為熱,諸遲為寒’。今脈八九至,是熱極也。而《會要大論》雲‘病有脈從而病反者何也?脈至而從,按之不鼓,諸陽皆然’。此傳而為陰證矣。令持薑、附來,吾當以熱因寒用法處之。”藥未就,而病者爪甲變,頓服者八兩,汗尋出而愈。
陝帥郭巨濟病偏枯,二指著足底不能伸,杲以長針刺骨中,深至骨而不知痛,出血一二升,其色如墨,又且謬刺之。如此者六七,服藥三月,病良已。
裴擇之妻病寒熱,月事不至者數年,已喘嗽矣。醫者率以蛤蚧、桂、附之藥投之,杲曰:“不然,夫病陰為陽所搏,溫劑太過,故無益而反害。投以寒血之藥,則經行矣。”已而果然。
杲之設施多類此。當時之人,皆以神醫目之。所著書,今多傳於世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