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武帝非常迷信,在他的影響下,朝廷上下刮起了一股迷信之風,但也有一些人有自己的主見,認為那些東西都是外道邪說,其中範縝對迷信思想反對得最厲害。

範縝是南鄉舞陰人,很小的時候父親就去世了,他家很窮,但小範縝對母親卻非常孝順。不到20歲的時候,他聽說沛國的劉瓛聚眾講學,就開始跟隨劉瓛學習。他的才華和常人不一樣,而且學習很刻苦,劉瓛很看重他,親自為他行了冠禮。他在劉家待了不少日子,回家和上學的時候都穿著草鞋和粗布衣服,步行走路。劉瓛家裏經常有達官貴族前去拜訪,範縝在其門下,從來沒有覺得自己的窮困有什麽慚愧的。長大後,範縝博學多才,尤其精通《三禮》。他生性質樸耿介,喜歡發表一些標新立異的言論,別人都覺得不太合適。他和表弟蕭琛最合得來,蕭琛以口才好出名,但也很佩服範縝說話言簡意賅。

範縝在南齊統治時期,有一段時間侍奉竟陵王蕭子良。蕭子良信佛,而範縝向來聲稱根本沒有什麽佛。有一次蕭子良問他:“您不相信因果報應,那麽人世間怎麽會有富貴,怎麽會有貧賤呢?”範縝回答:“人生就好像樹上的花瓣一樣,都長在同一根樹枝上,都是一個花蒂長出來的,風一吹花瓣紛紛掉落,其中有的就被吹到了房間裏,落到豪華的座位上,而有的被吹進了廁所,落到了糞坑裏。落到豪華座位上的,就是殿下您,落到糞坑裏的,就是我了。富貴貧賤雖然各有殊途,但因果報應又是體現在哪兒的呢?”蕭子良被他問得啞口無言,對他的言論表示驚奇。範縝後來就把自己反對迷信的理論寫成一本書,叫作《神滅論》。

度善愛犍闥婆王圖 南北朝時期,在貴族上層流行佛教和玄學,各種迷信思想廣為流傳,範縝與其做了旗幟鮮明的鬥爭。

這本書中闡述了範縝的唯物主義思想,他認為形神是一體的,神是依附在形上麵的,所以形沒有了神也就消失。形和神之間的關係就像刀刃和鋒利之間的關係一樣,刀刃都沒有了,鋒利又在哪兒呢?由此引申到身體和靈魂上來,靈魂是依附在身體上的,不可能獨立存在,所以人死後是不可能有靈魂的。由此可知,這個世界上不會有鬼這樣的東西存在。當時的人認為冤死的人會化為厲鬼,而範縝卻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他認為古書上對鬼神的記載都是比較牽強附會的。他寫《神滅論》的目的就是為了反對當時的佛教,他認為佛教對社會造成了極大的危害,人民用自己創造的財富去供養那些不事生產的僧侶,對自己家的親戚反而不肯伸出援助之手,這對儒家的倫理道德是一種破壞。他還認為,佛教徒動輒用地獄來嚇唬人民,其實就是為了哄騙財富,如果這種情況繼續蔓延下去的話,人們都沉迷在佛教之中,家庭就會破裂,沒有士兵打仗,也沒有官吏處理政務,農民不生產,商人也不做生意,這樣下去國家就危險了。範縝的《神滅論》狠狠打擊了當時的佛教寄生蟲,被那些人憎恨,但是他的唯物主義思想卻永遠被人們紀念。

《神滅論》很快就在社會上流傳開來,朝廷上下議論紛紛。蕭子良根本不相信範縝的正確說法,他妄想製服範縝,召集了很多僧人去和範縝辯論,結果一一敗下陣來。有個叫王琰的人寫了篇文章諷刺範縝,文章裏麵說:“可悲的範縝啊,你居然都不知道自己祖先的神靈在什麽地方!”當時的人很重視祖先,他用這種手段來攻擊範縝,自以為範縝總該無話可說了。結果範縝反問他道:“王先生您可真可憐啊,您知道您的祖先神靈在什麽地方,卻不肯自殺去追隨他們。”王琰頓時目瞪口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範縝的驚人言論都類似於這個。

蕭子良見辯論這種方法駁不倒範縝,就想用強權來壓製他,迫使他屈服。這個道貌岸然的佛教徒也舍棄了佛教中不準動怒的戒律,悍然采取卑鄙手段對付範縝了。蕭子良派王融去找範縝,對他說:“神滅論不是什麽真理,但你卻頑固地堅持這種歪理邪說,恐怕會對教化有妨礙的。憑你的才華,做個中書郎還不容易?可惜你故意和大家唱反調,應該馬上把這種言論拋棄掉!大好的前程在等著你呢。”範縝聽了之後哈哈大笑:“如果我範縝肯出賣自己的正確理論而去換官做的話,早就當到尚書令、仆射這樣的大官了,何止一個小小的中書郎啊!”王融見打動不了範縝,隻好灰溜溜地走了。

範縝後來在梁朝的時候擔任了晉安太守,為官清廉,當他離任的時候,他的親戚朋友沒有拿到他送的一文錢。他隻送了王亮一點禮物,卻因此被牽扯進王亮的案子裏,被發配到廣州做官。他在南方待了很多年後才回到京城,拜為中書郎和國子博士,在任上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