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是一個英雄輩出的年代,湧現出無數萬世景仰的曆史人物,他們或者武功蓋世,或者義薄雲天,或者聰明絕頂,或者兢兢業業。但是曆史不僅僅由那些蓋世英雄創造,對於老百姓而言,廉潔奉公的官吏更加值得他們尊敬。

毛玠是陳留人,他早年在縣裏麵當小吏,那時候就以廉潔公正而聞名。後來發生戰亂,他想去荊州避亂,在半路上聽說荊州刺史劉表賞罰不明,不是什麽靠得住的君主,於是改道去了魯陽。曹操後來征辟他為治中從事,他對曹操說:“現在國家四分五裂,百姓流離失所,連飯都吃不飽,官府連一年的糧食儲備都沒有,這樣老百姓也不敢定居下來,國家很難穩定。現在袁紹、劉表等人手下雖然有許多士人,但他們目光短淺,不是建功立業的人。用兵靠的是禮義,要保住地位必須要有財力,您應該尊奉天子而討伐那些不守臣道的人,再用心發展生產,儲備好物資,這樣就可以成就霸業。”曹操很佩服他的見解,接納了他的意見,把他調到自己府上做功曹。

曹操擔任丞相後,毛玠和崔琰一起負責選拔官吏。毛玠推薦的都是清廉正直的人,有的人即使很有名望,但為人不正派,毛玠也不會任用他們。他特別重視一個人是否儉樸,把它作為選拔人才的重要標準,所以全國的士人都用廉潔來約束自己,即使是那些達官顯貴,他們的衣服器具也不敢違犯法度。曹操讚歎道:“像這樣任用人才,讓天下人自己監督自己,我還用得著費心麽?”曹丕擔任五官中郎將時,曾經拜訪過毛玠,托他照顧自己的親屬。毛玠卻說:“我因為能夠盡忠職守,所以才沒有獲罪,您剛才說的那些人不應該升遷,所以我不敢答應您。”

曹操平定柳城後,把獲得的戰利品分給大家,特別留下了素屏風和素茶幾給毛玠,說:“你有古人的風範,所以我特意賞給你古人的東西。”毛玠雖然當了大官,但還是經常穿著布衣,吃很普通的飯菜,而且他撫養哥哥的遺子非常周到。得到的賞賜大多分給了貧苦人家,自己家倒沒有什麽剩餘的財產。曹操剛剛當魏王的時候,還沒有確立誰是太子,曹操本來很寵愛曹植,毛玠私下對曹操說:“當初袁紹就是因為沒有區分嫡子和庶子,結果鬧得家破人亡。廢立太子是大事,我不希望有這樣的事發生。”曹操對毛玠更為讚賞。

崔琰被處死後,毛玠一直悶悶不樂。後來有人向曹操告狀:“毛玠出門的時候看到臉上刺字的反賊,他們的妻兒被罰為官府的奴隸,他就說:‘天不下雨,就是因為這種做法啊!’”曹操聽了之後大怒,把毛玠抓進了監獄。大理寺鍾繇責問毛玠:“從古時候開始,即使是賢明的君王,他們對罪犯的親屬也要處罰。司寇的責任就是把犯罪的男子判為奴隸,罰犯罪的女子舂米鋤草。漢代的法律就規定了罪犯的妻子兒女要罰為奴婢,在臉上刺字。漢代法律中的刺字一條在古代就有。現在真正的奴婢因為祖先犯罪,雖然經過了上百年,但還是有在臉上刺字為官府服役的人。一是為了把良民的勞役減輕些,二是為了寬免別的刑罰。這怎麽可能有悖於上天的本意而造成旱災呢?你譏諷的話在民間流傳開來,對朝廷不滿的聲音都傳到皇上耳朵裏了。你說話的時候不可能自言自語,你見到罪犯的時候共有幾個人?被刺字的奴隸你認識嗎?……不得欺騙隱瞞,快點從實招來!”

毛玠見鍾繇強詞奪理,隻好辯解道:“我聽說蕭望之的死是因為石顯的陷害;賈誼被貶是因為灌夫和周勃的讒言;白起被迫自殺和晁錯被腰斬還有伍子胥自刎等等,要麽是有人妒忌在前,要麽是有人誹謗在後。我從年輕的時候就負責文案方麵的工作,靠多年的勤勞肯幹才升到高位,掌管機要之事,從此就開始被人忌恨。說我有私心,那不可能找不到理由,冤枉我的話,那隨便什麽缺點都能找出來。人的本性就是熱衷名利,但又被法律所約束,法律禁止私欲,所以必然會遭到那些追求私利的人的破壞。以前王叔和陳生在朝廷裏爭辯,評定誰有道理時,讓他們立下誓言,最後得以明辨了是非,《春秋》對此表示了讚賞。我從來沒有說過那些人告發我的那些話,也不可能有時間和人證。說我說過那些話一定要有證據,請求讓我辯白,我也可以對證。如果我說的都是謊言,那麽在受刑的時候我會心安理得地接受。如果賜劍讓我自殺,那麽將是和重賞一樣的恩惠。隻求讓我以實情對證。”當時許多人也幫他說話,於是毛玠隻受到了免官的處分,最後死於家中。曹操想起他的功勞,賜給他棺材和喪葬用的物品還有錢物,拜他兒子為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