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鈺兒在皇宮大院雖然吃過各種山珍海味,但北方一代的特色,卻很少有機會品嚐。

北方的氣溫,到了十一月之後,就會變得天寒地凍。

在這種嚴寒的日子裏,香噴噴的火鍋就成了老百姓最向往的美食之一。

玉鈺兒第一次吃火鍋,對這種吃法感覺到十分新奇。

一大鍋的湯在小爐子上被燉得翻滾,裏麵放置了各種各樣新鮮的青菜。

因為是魚香火鍋,湯裏還加了一條又肥又大的黑魚。

鬼穀真說,黑魚營養豐盛,燉出來的湯,也是鮮美可口。

桌子上擺滿了各種新鮮的青菜、丸子,羊肉、魚肉、豬肉、牛肉,切成了片狀,放到鍋子裏涮上一下,再夾出來蘸著調好的醬料送進嘴裏。

玉鈺兒一邊吃一邊歎息,自己的前十八年都白活了,世間竟有這麽美味的東西,可她從前居然聞所未聞,聽所未聽。

鬼穀真見她一張小嘴塞滿了食物,還不忘咕咕噥噥喋喋不休,心底泛起一層層的暖意,怎麽看怎麽喜歡。

吃火鍋的確可以取暖,沒一會兒功夫,玉鈺兒便吃得滿頭大汗,不斷的喊熱。

鬼穀真見她白晳的頰邊沾滿了醬料,忍不住用帕子親昵的給她擦擦嘴角。

“好歹你也是丞相府裏的千金大小姐,吃起東西來的樣子,怎麽會這麽野蠻?”

急三火四的往嘴裏拚命塞東西的玉鈺兒抬頭瞟了他一眼,好容易咽下嘴裏香噴噴的牛肉,戲謔一聲,“有句話說得好,相貌堂堂歹心腸,邋裏邋塌寬肚囊。”

她厚顏無恥的嘿嘿一笑,“越是不修邊幅之人,心胸越是寬敞明亮。”

鬼穀真被她逗得直笑,“心胸寬敞明亮到,隻因我說錯一句話,就整整兩天對我不聞不問?”

玉鈺兒臉色一紅,凶悍的瞪了他一眼,“你真小氣,居然還記著這件事。”

“怎麽可能會記不住,你不理我,我心裏難受,其實我……”

未等他的話說完,榮華跌跌撞撞的推開雅間的房門,跑到鬼穀真身邊,小聲道:“少主,福小蠻來了。”

鬼穀真臉上千絲萬縷的柔情,幾乎是在一夕之間化為烏有。

玉鈺兒拎著筷子不解的問道:“福小蠻是誰?”

榮華非常實在,立刻開口接道:“她是少主,未過門的娘子。”

當鬼穀真帶著玉鈺兒趕回狼王府的時候,一道粉紅的身影,幾乎是迫不及待的直奔鬼穀真飛奔過來。

在玉鈺兒還沒有看清對方長相的時候,那粉衣女子已經像朵花蝴蝶般,撲到鬼穀真的麵前。

“真哥哥,我看你來了,我好想你。”

與鬼穀真並肩行走的玉鈺兒,被她視為礙眼的障礙,一把推至一邊,險些被推了個跟頭。

偏偏那粉衣女子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的存在,抓著鬼穀真說個沒完。

“我聽爹爹說,你的病已經全好了,身體已經和正常人沒有任何兩樣,真哥哥,這是真的嗎?”

未等鬼穀真回答,她又露出興奮的表情。

“如果你身體真的無大礙了,那真是太好了,我盼著這一天,已經盼了好久好久……”

這福小蠻就像個鴰噪的烏鴉,見鬼穀真進門,抓著他便沒完沒了的說個不停。

鬼穀真起先並沒有拒絕她的熱情,但被她抓在手中東一句、西一句問個不停的時候,他的臉上已經露出幾分不耐煩的神情。

玉鈺兒見兩人手拉著手,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忍不住坐到一邊,翻著白眼撇撇嘴,心裏非常不是滋味。

就連榮華富貴也無耐歎息,眼裏全是對福小蠻的無法忍耐。

也不知過了多久,福小蠻終於從見到鬼穀真的興奮中恢複過來,環顧了房間四周一眼,才發現不遠處的玉鈺兒翹著小細腿,正在那喝茶與榮華、富貴聊天。

“鬼呀!”

當她看清玉鈺兒的陰陽臉後,嚇得猛然向後倒退一步。

“真哥哥,房裏有鬼!”

鬼穀真原本就有些受不了她的鴰噪,這聲鬼呀,更是把他的臉色氣成了青白。

玉鈺兒的臉雖然比起尋常人家的姑娘多了幾分恐怖,但諾大的狼王府上下,卻沒有一個人真心討厭她。

這小蠻是鷹王之女,自幼養尊處優,嬌生慣養,是個典型的刁蠻大小姐。

可玉鈺兒自幼也是在金窩銀窩裏被人寵慣著長大的。

她這聲“鬼呀”,雖然不至於把玉鈺兒氣得臉色發白,但心底也泛起了一層不舒服。

她起身走到福小蠻麵前,故意將自己那張詭異的陰陽臉湊到她眼前。

“你眼神不錯,我的確是個鬼,而且還是一個吃人的女鬼,我最喜歡把別人分屍了之後,取出她們的心髒來享用了。”

不理會福小蠻被嚇白了的俏臉,她還故意發出幾聲恐怖的笑聲。

“知道我的臉是怎麽弄成這樣子的嗎?”

福小蠻嚇得直往後退,因為玉鈺兒此刻的表情,的確很可怕。

“因為不久前,我吃了不新鮮的死屍肉,那屍體上有很重的屍毒,所以我的臉才變成這個可怕的樣子,不過嘛……”

她陰森森一笑,伸出細嫩的手指在福小蠻的臉上摸了一下,“看到你,我又重燃恢複容貌的信心,因為啊,你的肉,看上去真的很新鮮……”

就在福小蠻被嚇得破聲尖叫時,鬼穀真忍不住頭痛萬分的瞪了玉鈺兒一眼,“你別這樣說,她會當真的。”

玉鈺兒嘟了嘟嘴,哀怨的回瞪他,“隨便說兩句你就心疼了啊,真是不禁逗,既然你嫌我礙眼,直接說出來不就好了嗎,我很乖巧懂事的,不妨礙你和你未婚娘子敘舊了。”

說完,揚著下巴哼了一聲,也不理會鬼穀真滿臉的無耐,望著天,哼著曲,溜溜達達走出了房門。

榮華和富貴兩人相互對視,雖然他們很粗神經,卻還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玉姑娘她……吃醋了!

鬼穀真原本想追過去解釋,可眼前還有一個麻煩精需要他來解決。

打發了榮華和富貴之後,他一本正經的對福小蠻道:“你怎麽來了?”

“你不歡迎我麽?”對方被他嚴肅的口氣嚇了一跳。

“你剛剛說了讓別人很不開心的話,這樣不好。”

“你說的那個人,是那個長得很像鬼的姑娘嗎?”

鬼穀真不高興她的形容,糾正道:“她不是鬼,她是我府裏的貴客。”

“真哥哥,你對我沒有從前好了。”

鬼穀真冷漠的盯著她瞬間委屈下來的小臉,許久之後,輕輕吐出一句話,“你應該找一個真心對你好的人,因為我們兩個,已經在半年前……解除婚約了!”

一口氣衝進狼王府專門為玉鈺兒準備的藥房裏,她氣惱的將辛辛苦苦收集來的各種毒蟲蛇蟻放到小罐子裏用力搗得稀巴碎。

每搗一下,嘴裏還不忘低咒幾聲。

鬼穀真這個王八蛋居然趁著她不知情的情況下,藏了一個未過門的小娘子。

那福小蠻就像一個剛蒸熟的糯米團子,軟軟嫩嫩,一副香甜可口的樣子,連說話的聲音也極好聽。

比起自己這張不人不鬼的陰陽臉,不知要好看多少倍出去。

據說她還是鷹王的寶貝女兒,背後的勢力大得很。

鬼穀真和鷹王之女福小蠻自幼便訂下親事,兩人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難怪福小蠻看到鬼穀真後,便滿臉熱情的巴上去,一口一個真哥哥叫得那麽親昵無比。

最可恨的就是鬼穀真不但不推拒她的熱情,反而還因為自己故意嚇到那個福小蠻,而訓斥她了一頓。

越想越憋悶,越想越氣憤!

恨不得把罐子裏的那些毒蟲蛇蟻當成是他的肉,狠狠的搗,狠狠的戳,最好戳得他血肉模糊,哭喊著叫娘。

“你再鑿下去,那罐子就要被你鑿爛了。”

伴隨著“吱呀”一聲門響,鬼穀真頎長俊挺的身影,在夕陽餘暉的映襯下,如同降在人間的神祗,周身都散發出一層華美的金色光暈。

玉鈺兒用力搗著罐子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眯著眼狠狠瞪了他一記,低頭,無視他的存在,繼續搗罐子裏的東西。

鬼穀真也不氣惱,慢條斯理的將門掩好,環顧了這充滿藥香的房間一圈。

這藥房裏配備的東西十分齊全,因為玉鈺兒最大的嗜好便是煉毒。

事後,他曾從她的小包裹裏發現各種新奇百怪的毒藥,有讓人拉肚子的,有害人手腳麻痹的,有令人眼瞎嘴啞耳聾的。

按照玉鈺兒的說法,她一個手無寸鐵,不會功夫的姑娘家,若想好好的在這世上活下去,最先學的,就是如何保護好自己的生命安全。

鬼穀毅夫婦聽了她的這番見解之後,忍不住哈哈大笑,隨後,便命府裏的下人專門給她收拾了一間煉藥房,任她自己折騰個夠。

剛剛打發了福小蠻,鬼穀真沒有直接去房裏找她,以他對玉鈺兒的了解,這丫頭會乖乖回房那才有鬼。

果不其然,她一個人在煉藥房裏正折磨那些可憐的小蟲子呢。

眼看著蟲子的屍體被她搗成碎沫,詭異的味道彌漫了整間屋子,她表情猙獰,雙眼冒著興奮的光茫,分明一副把那些蟲子當成自己搗的可怕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