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鬼穀炎的詢問,玉鈺兒皺皺小鼻子,哼了哼道:“住的不舒服,吃得自然也不舒服,我寧願一輩子在隻屬於我自己的小草房裏吃糠咽菜,也不願意在那個冷冰冰的地方每日享受山珍海味。”
鬼穀真雖然沒言語,卻忍不住對她刮目相看。
一個小女子能有這樣的誌氣,實在令人無法小覷。
在當地百姓的介紹下,一行人便浩浩****的來到迎君來酒樓,這裏的氣勢果然名不虛傳,三層高的建築物,設計的非常氣派。
裏麵的店小二一個個眼疾手快,態度熱情。見鬼穀真等人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便知今天定是有貴客登門了。
況且鬼穀真、鬼穀炎五官都生得俊朗非凡,言談舉止之間也流露出貴族風範,更是令酒樓的夥計刮目相看。
這個時間正值晌午,酒樓裏的人滿滿登登的,生意興隆。
但店裏的夥計不想錯過財神光臨,笑嗬嗬給幾人在二樓找了一處空位,招呼幾個坐下。
迎君來酒樓的大廚,據說從前在皇宮裏當過差,做出來的飯菜異常美味,吸引了不少當地官紳。
店夥計見幾人並不介意價錢的多少,便卯著勁的介紹了好幾道店裏的有名菜係。
不多時,一道道冒著香氣的各類珍品被一一端到桌麵上。
玉鈺兒雖戴著鬥笠,臉前隔著一層薄薄的白紗,眾人仍舊可以透過那朦朦朧朧的輕紗,看到她口水直流的可愛模樣。
最後被端過來的,是一隻碩大無比的石鍋,當鍋蓋被揭開的時候,裏麵濃湯翻滾,香味四溢,也不知那裏燉了些什麽東西,一陣陣美味迎麵撲來,把人肚子裏的饞蟲一條條都勾起了出來。
玉鈺兒抻著脖子向那鍋子望了半晌,“這道菜叫什麽?”
夥計熱情的答道:“這菜名叫龍鳳呈祥,是本店大廚最拿手的一道絕技,各位慢慢品嚐,有什麽需要,盡管吆喝小的為各位效勞。”
待夥計離開之後,鬼穀炎見玉鈺兒仍舊露出一知半解的模樣,便好心向她解釋道:“這龍鳳呈祥,是北部一帶有名的菜係,玉姑娘自幼生長在南部,恐怕對北方這道菜未曾耳聞過吧。”
她用力點點頭,“皇宮裏那些廚子做出來的關於龍啊鳳啊的菜,不都是蛇肉雞肉小鳥肉什麽的嗎。”
旁邊的榮華搖頭晃腦道:“皇宮裏的那些個人,沒事就愛瞎講究,蛇就是蛇,怎麽可能會變成龍?”
始終未吭聲的鬼穀真冷冷瞪了他一眼,視線環顧四周,示意榮華小心說話。
他們可以不把朝庭放在眼中,但也不能讓朝庭的人抓到什麽把柄。
榮華識趣的縮了縮肩,又將腦袋湊到玉鈺兒麵前,小聲道:“說起這道龍鳳呈祥,其是在咱們北部,是有一些來曆的。”
“百十年前,一些靠種地為生的農戶們,時常被當地官紳欺負,每個月都要上繳一定數額的稅錢,如若交不出來,就要收回土地,取消他們耕種的資格。”
“這種習俗,一直延續到新任縣官的到來,那新縣官是個吃貨,見到美味便兩眼放光,他頒下告示,通知那些農夫,交不出稅錢的,就親手做一道菜給他吃。”
“誰做的菜令他滿意,便可免去當月稅錢,若做得不滿意,照樣收回農戶手中的土地。”
“那些農戶們,為了保住自己手中的土地,變著法的給縣官做吃的,可一道菜,總有吃膩的一天,那縣官也是個貪得無厭的,在品嚐了無數美味之後,還是命人將土地收了回來。”
“直到有一天,一個被奪了土地的農戶自知將來生活無望,便打算自殺,自殺之前,他將家裏廚房中所有能吃的東西,全都倒在鍋子裏燉,準備做個飽死鬼。”
“正在這時,那縣官帶著手下來收地契,聞到廚房裏的香味,當時便垂涏三尺,拍手稱奇。”
“事後,他問那農戶,那道菜叫什麽名字,農戶見縣官吃得滿臉紅光,便隨口編了個龍鳳呈祥的名字。”
“因為那道菜裏放了很多材料,又燉了許多時辰,所以熬出來的湯味非常鮮美可口,令人回味無窮。”
“後來新皇登基,四處緝拿貪官汙吏,那縣官終於被伏了法,但那道龍鳳呈祥,卻一直流傳至今。”
“這麽多年來,經過曆代廚師的加工改良,曾經那鍋隻裝有青菜臘肉的石鍋裏,慢慢被添了許多山珍海味,味道不知道比從前美味了多少倍……”
聽他這樣一說,玉鈺兒忙不迭拿起筷子,從鍋裏夾了一塊被燉得滾瓜爛熟的肉塊,咬了一口後,立刻歎聲連連,“好吃,極品,美味啊!”
眾人被她搞怪的模樣逗得皆忍不住露出寵溺的笑容。
鬼穀真見她戴著鬥笠,吃東西時還不望撩起麵紗,忍不住一把將鬥笠幫她拿了下來,“好好吃東西,戴著這個礙眼的東西,別再把麵紗弄髒了。”
玉鈺兒的臉露了出來,泛著青的那一麵,被一縷長發恰到好處的擋住,如不仔細觀察,倒真是看不出半分詭異。
她鼓著腮幫子一邊嚼東西一邊瞪著鬼穀真,小聲念叨,“如果我被沐湛派出來的狗認出來抓回去,看誰還能治你的病?”
鬼穀真也不生氣,夾了塊圓滾滾,軟嫩嫩的炸丸子放到她的盤子裏,“這麽多吃的還堵不上你的嘴?”
“我很能吃的,再來一桌子的美味,也堵不上我的嘴。”
鬼穀真瞪她,她則氣人的衝他皺皺小鼻子。
兩個人每天都要鬥上一陣,鬼穀炎和榮華富貴等人早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就在一桌人吃得津津有味,聊得熱火朝天時,門口處傳來“啪”的一記清脆的耳光聲。
“臭要飯的,這是你能來的地方嗎,還不給我滾出去!”
就見一個七、八歲大的小男孩,可憐兮兮的捂著自己的右臉,也不知從哪桌要來的一個饅頭,被打得滾落在地。
打人的正是店裏的掌櫃,一個五十來歲的胖老頭。
那孩子身上穿著破了洞的衣衫褲子,左邊腳上的鞋子已經不見了,**裸的踩在冰冷的地上。
他神情畏懼,彎下身,就要去撿那顆已經髒了的饅頭。
那身材肥壯的掌櫃抬起腿,對著男孩的屁股便踹了過去。
榮華富貴見狀,氣得就要起身,卻被旁邊的鬼穀真冷冷瞪住,他們畢竟畏懼這個少主,心底雖然不滿,卻也不敢妄自出頭。
那男孩被踢了個趔趄,卻死死抱住那顆髒掉了的饅頭,眼淚汪汪回頭道:“我妹妹就快要餓死了,你們行行好,讓我把這顆饅頭拿出去吧。”
掌櫃的冷冷睨了那個小乞丐一眼,命夥計把饅頭搶回來,“就算是喂了狗,也不給你這個小要飯的。”
這話說得十分刻薄,酒樓裏那些正在吃飯的食客們,有幾個正張著布滿油汙的大嘴哈哈大笑。
更有幾個衣著華麗的男子,滿臉嫌惡的讓掌櫃趕緊將那乞丐趕出去。
能來得起這種酒樓的客人,非富即貴,在他們的眼中,乞丐就是下等人,又髒又臭,這會影響他們吃飯的好興致的。
那幾個華衣男子一張口,一樓的幾桌食客,便跟著起哄,要掌櫃的把人踢出去,別影響他們的胃口。
玉鈺兒坐在原位,始終沒吭聲,她看了鬼穀真一眼,鬼穀真十分震定的望著樓下的一切,眼底閃著幽深的光茫。
鬼穀炎有些看不下去,正想開口,卻被鬼穀真用眼神製止。
如今他們身邊正帶著一個被朝庭抓捕的玉鈺兒,一旦在這種時候強出頭,很有可能會引起朝庭的注意。
雖然鬼穀真並非什麽大仁大義俠骨仙風之人,但看到這種不平之事,出手相助是一定的。
隻是現在的情況有些特殊,一旦風頭正勁,很容易會打草驚蛇。
鬼穀炎很快便明白堂弟眼中的意思,竄上來的火氣,也因為當前的形式而慢慢壓了下去。
玉鈺兒不知道這兩兄弟在搞什麽把戲,但天生正義感的她,終究是看不過這種欺淩弱小的行逕的。
順手拿過被鬼穀真奪走的鬥笠戴在頭上,遮去了她本來的麵貌,對著樓下朗聲道:“夥計啊,你們這酒樓裏的臭豆腐,味道可真是不錯。”
她這一嗓子喊下去,樓下的客人也跟著望過來。
鬼穀真就覺得眉心一痛,這女人肯定又要使什麽妖娥子了。
夥計聽這桌貴客誇讚自家店裏的飯菜,自然是喜上心頭,忙不迭道:“姑娘果然會吃,但凡來咱們酒樓的客人,每桌都要點上一盤本店的招牌臭豆腐,借以下飯呢。”
玉鈺兒點了點頭,又道:“可是我聽說,有些人為了把臭豆腐的味道淹得到位,就用大糞溝裏的屎尿來做材料,因為從屎尿裏泡出來的豆腐,味道又臭又香,吃在嘴裏,也是香醇可口,回味無窮啊……”
樓下有幾桌客人在聽了這話之後,一個個臉上露出惡心的表情。
更有幾桌客人,動作僵硬的拎著筷子,盯著自己桌上已經吃了半盤子的臭豆腐。
而鬼穀真卻極有興味的揉揉下巴,他倒想看看這丫頭究竟想幹嘛。
至於榮華富貴和鬼穀炎,則動作一致的放下筷子,順便將自己麵前的臭豆腐推出了老遠,鬼穀炎還在心底慶幸,他剛剛好像對那臭豆腐沒動過一口。
夥計臉色一變,不懂這位姑娘究竟是什麽意思,急忙澄清,“我們店裏的臭豆腐,保證正宗……”
“我沒說你店裏的臭豆腐不正宗,不正宗的臭豆腐,都不用屎尿做材料,隻有正宗的臭豆腐才用屎尿炮製呢。因為隻有糞坑裏又臭又嗆人的屎尿,才是製作臭豆腐的上等配方……”
她故意把又臭又嗆人的屎尿幾個字說得又重又狠,擺明了說酒樓裏的臭豆腐與屎尿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