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有幾桌客人已經聽不進去,起身,捂著作嘔的胸口紛紛離桌。

其它幾桌客人,見有人走了,也開始起身結帳,並決定以後不再光顧這惡心的地方。

見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玉鈺兒在麵紗底下露出滿臉的竊笑,店裏的夥計和掌櫃的可不幹了,對著玉鈺兒道:“這位姑娘,你是不是和咱們店裏過不去,為何要趕走本店的食客?”

她無辜的哼了哼,“腳長在他們身上,是他們自己選擇離開的,和我有什麽關係?”

“可是你汙賴我們店裏的東西不幹淨。”

“我說你們店裏的臭豆腐口感正宗,臭味怡人,難道這話有錯嗎?”

說著,不客氣的站起身子,對著樓下那小男孩勾勾手指,“你過來。”

那小孩一臉畏懼,顫顫微微的走過來,仰著頭看她。

玉鈺兒垂著頭,對樓下的小男孩道:“你說你妹妹快要餓死了?”

對方老實點頭。

“你妹妹在哪?”

小男孩猶豫了一陣,指了指外麵。

隔著酒樓的窗子,玉鈺兒看到外麵站了十幾個衣衫襤褸的乞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跪在街口正在要飯,看樣子像是從外鄉過來的災民。

小男孩小聲道:“我們家鄉發大水,我爹娘都死了,就剩下我和妹妹,那些人都是我們一個村的,我們趕路來此,已經三、四天沒吃過一口飯了,我妹妹年紀小,身子骨弱,她就要餓死了。”

玉鈺兒就覺得這家飯店的掌櫃的實在可恨,這孩子隻不過想撿一個饅頭給妹妹充饑,掌櫃的不但不同情,反而還加以謾罵責打。

對著外麵那些災民,她忍不住心升憐憫,對那男孩道:“你把你那些老鄉都叫進來,想吃什麽盡管點,今天這頓飯錢,本姑娘包了。”

掌櫃的雖然氣極,卻非常無耐,這年頭花錢的就是爺爺。

不多時,那男孩將外麵的那些災民一一領了進來,他們的確被餓得不輕,抓到饅頭便一口吞下。

有幾個身強力壯的年輕人,更是餓死鬼投胎一般一口一個往肚子裏吞。

“沒想到玉姑娘竟然這麽有同情心。”

鬼穀炎對她剛剛整治掌櫃的那招,真是心服口服。

玉鈺兒哼笑一聲,“本姑娘就是看不慣那些仗勢欺人的壞蛋。”

始終沒吭聲的鬼穀真,優雅的端著茶杯斜睨了她一眼,“請這麽多人吃飯,你還真大方。”

“又不是我掏銀子。”

“那是誰掏?”

玉鈺兒慢慢揭開鬥笠的麵紗,與鬼穀真對視,“當然是你,我又沒錢。”

鬼穀真冷冷一笑,“我憑什麽幫你付銀子?”

“就憑……”

她鬼穀真反問得一時啞口無言,因為這個問題的確把她給難住了。

見她滿臉吃癟的模樣,鬼穀炎笑了笑,“真弟,玉姑娘這麽做是好心,你別欺負她了。”

自家堂弟平日裏足智多謀,冷靜異常,可每次與玉鈺兒在一起,他都會不禁意流露出幾分孩子氣。

鬼穀真責備的瞪了玉鈺兒一眼,恨鐵不成鋼道:“授之以魚,不如授之以漁這個道理,你究竟懂是不懂?”

說著,衝樓下幾個吃飽喝足的年輕人打了聲響指,又向他們做了一個過來的手勢。

那群人知道這桌客人心地善良,對他們毫無惡意,其中一個很像頭頭的人,小心翼翼的走過來。

臉恭敬道:“今日多謝公子施舍,有生之年,我等願做牛做馬,侍奉公子。”

鬼穀真也不與他客套,冷聲問,“聽說你們家鄉受了災,將來可有什麽打算?”

那人一臉歎息的搖搖頭,“我們這些外鄉人,無論走到哪裏,都是倍受欺負的。”

“害怕吃苦麽?”

對方再次搖頭,“我們從小是從苦堆裏長大的,什麽苦都吃過……”

鬼穀真從懷裏掏出了一塊令牌,交給對方,“不想一輩子都以乞討為生,就拿著這塊令牌,去懷平鎮天府,找一位姓劉的將軍,看到這塊令牌之後,他自然會安排你們的去處。”

那人接過金閃閃的令牌,眼中閃爍著感動的光茫。

突然,他伏跪在地,給鬼穀真恭恭敬敬的磕了三個頭,“公子的再造之恩,小人定會永生相記。”

鬼穀真並未多言,起身,拋下一錠黃金,瞅了目瞪口呆的玉鈺兒一眼,“走了。”

直到踏出迎君來酒樓,玉鈺兒才像隻哈巴狗一樣跟在他的屁股後麵,嘴裏咕咕噥噥道:“真沒看出你這個人,外表冷冰冰的,其實心腸還不錯。”

鬼穀真沒答話,鬼穀炎卻道:“真弟一直都是這副性子,嘴冷心熱。”

“當初看到他親眼瞧著那男孩子,被掌櫃的欺負時所表現出來的無動於衷,我還以為他膽小怕事,不敢為民除怨呢。”

鬼穀炎笑了笑,“真弟之所以不吭聲,是不想讓你的行蹤過分的暴露,他這麽做,也是想保護於你。”

“堂哥,你今天話很多。”

鬼穀真瞪了兄長一眼,口氣十分不悅。

鬼穀炎不再多話,微笑著與眾人繼續前行。

而玉鈺兒卻忍不住透過薄薄的輕紗偷偷打量著鬼穀真。

為了保護她?

這是真的嗎?

不知為何,當這個事實被她慢慢承認時,一股濃濃的暖意,填滿了她整顆心扉。

※※※※※※

幾個人繼續向北部趕路,一路上,玉鈺兒見識了很多從前在皇宮裏從沒聽聞過的趣聞趣事。

榮華富貴這兩個活寶,也爭先恐後的給她講當地的一些搞笑好玩的民俗。

鬼穀真和玉鈺兒,依舊會不停的鬥嘴,不過從鬼穀炎細心的觀察之下,這兩人顯然有越鬥越親熱的趨勢。

這日,幾人趕到一個叫洛水鎮的地方,這裏民風淳仆,鄉土氣息非常濃。

越接近北部,榮華富貴的精神頭便越是充足。

幾人照例選了一家環境不錯的客棧歇腳,玉鈺兒天生活潑好動,歇了不到半日,便嚷嚷著要出門溜達。

鬼穀炎在一個很意外的情況下,在舊書攤上買了一本醫書,每天躲在房裏認真研窟。

榮華富貴兩個人,被鬼穀真打發了先行一步,回去給狼王通風報訊,說不出三日,幾人就會趕回家園。

不放心她一個姑娘家獨在外晃**,鬼穀真迫不得已,便充當她的保鏢,與她一起來到街頭陪她買些奇奇怪怪的小玩意。

別人家的姑娘,上街都喜歡尋些胭脂水粉,珠釵手飾。

可玉鈺兒卻是個異類,她專門挑些奇蟲怪草來買,美其名曰是給他熬的藥當藥材,其實是想滿足她自己變態的心理嗜好。

鬼穀真懶得和她計較,她走到哪,他就陪著她逛到哪。

兩人走一路,鬥一路,大多數情況下,玉鈺兒都會被他氣得七竅生煙,破口大罵,鬼穀真就在心底偷偷直樂,能把她氣到暴跳如雷,實在很有成就感。

鬥了一個上午,兩人正準備尋一家酒樓填肚子,結果玉鈺兒不小心看到街口的牆上,貼了一張告示。

寫告示的大黃紙已經有些沉舊了,像是貼了好多天,可是從旁邊經過的百姓,卻對這張告示視若無睹,來來往往的人群從旁經過,也沒有誰駐足觀望,停留半刻。

玉鈺兒好奇心重,仔細看著上麵的內容。

告示裏寫著,當地一個富商的兒子,因為幾個月前身染重病,看了許多郎中,都無藥可醫,如果誰能將富商的兒子治好,這位富商願意將家裏的一半財產拿出來做為診費。

玉鈺兒仔細看了看這富商的名字,蕭天霸!

忍不住揉著下巴,沉思了好半晌。

未等鬼穀真不耐煩,她已經抓著他的手臂,笑道:“走,咱們去給這位蕭公子看病去。”

鬼穀真本不是一個多事之人。

況且蕭天霸這個名字,聽上去就讓人沒好感,雖然玉鈺兒對醫術有幾分了解,他也不想讓她四處留名,以免將來傳到沐湛的耳中,會留下什麽後患。

但玉鈺兒卻非常執拗,還口口聲聲對他說,去了肯定會有好戲看。

鬼穀真無耐,隻得跟在這個惹禍精身後,陪起一起來到了洛水鎮蕭天霸所居住的大宅。

當管家看到一身白衣如雪的鬼穀真,頂著懾人心魂的絕世俊容出現在自家府門前時,忍不住對這個一身貴氣的年輕男子產生了敬畏之心。

玉鈺兒依舊像往日那樣,穿著白色的絲袍,頂著白色的鬥笠,神神秘秘的模樣,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感覺。

蕭府建造得非常氣派,庭院有小橋流水假山噴泉,蜿蜓的石路鋪得工工整整幹幹淨淨。

僅僅是這幢宅子,就不難讓人看出,蕭天霸果然是一位有錢的大財主。

在得知兩人是看了告示來府上給人看病之後,管家跌跌撞撞的跑進去向自家老爺報喜去了。

不多時,出現在鬼穀真和玉鈺兒麵前的中年男子,頂著滿臉橫肉堂而皇之的出現了。

蕭天霸果然不負他的名字,滿臉的囂張霸道,非常專橫。

隻不過因為自家兒子最近一段時間身患惡疾,所以囂張的氣焰,顯得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