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事件持續發酵,黑粉們挖出了許多羅小湖之前唱跳的視頻,懷疑是不是假唱。
羅小湖那句“我……我……我,我……真……真的,唱……唱……唱……唱不了……”在網絡上迅速走紅,居然成了一句流行語。還有惡作劇的博主,甚至剪輯了一段視頻,對羅小湖加以嘲諷。雖然公司公關刪了那個視頻,但影響還是很壞。
那個曾經的“神顏四美”之一,有一天也會被萬人踩踏。
肖博那邊傳來消息,他經過調查,發現休息室的掃地機器人上,居然被人安裝了一個隱秘的攝像頭。但是這個是誰安裝上去的,查監控已經沒用了。肖博隻能開除了團隊裏的一些新入人員。
“這個我倒是不擔心,隻要防範到位,那個人就沒法興風作浪。”肖博在手機裏說,“關鍵是,羅小湖能不能改掉口吃?”
目前關於羅小湖的黑料,其實不算是真正的塌房。他沒有假唱,所以隻要公司澄清,專業音樂人進行鑒定,這個問題就不是一個問題。關鍵問題是口吃,這是羅小湖安身立命的東西,他要盡快調整好狀態,出來唱上一兩首歌,所有的黑料都會煙消雲散。
到時候公司還會進行解釋,羅小湖這段時間是因為練舞壓力太大,粉絲們肯定會率先心疼一波,說不定還能上個熱搜。
“可以,你帶他來找我。”楊輕舟說。
肖博滿口答應,和楊輕舟約了時間。掛上電話,楊輕舟才說:“和蘇曼聯係吧,時間提前一個小時,到時候讓她也見見羅小湖。”
“會出問題嗎?”江群群有些拿不準。
“有些關卡,沒法躲開。”
江群群點頭,聯係蘇曼。蘇曼大概也是看到了新聞,猶豫了很久才問:“他,會不會,恨我?”
“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蘇曼沉默兩秒,決定見麵。
兩天後,終於到了見麵的日子。
江群群將地點約在心理谘詢室,並且將桌椅打掃得幹幹淨淨。畢業在即,這應該是她接下的最後一個谘詢案例。眼看這個案例要結束,她的青春也會跟著結束,想起來還蠻唏噓的。
蘇曼提前半個小時到了,她畫了一點淡妝,手裏提著一個大畫包。江群群疑惑:“這是什麽?”
蘇曼打開畫包,拿出了三幅畫。那些都是羅小湖的人像畫,隻是不同的是,以前畫中的羅小湖,嘴巴上被打了一個大大的X,而現在畫中的羅小湖,嘴巴上是一朵花。
“他是看到這些畫之後,才口吃的,所以我這兩天……把畫修改了。”蘇曼笑了笑說。
這是江群群第一次看到蘇曼的笑容,溫柔如春風。
“你還是喜歡他。”
蘇曼臉紅一瞬,迅速恢複常態,然後搖了搖頭。
“不喜歡了,隻是……”她歪著頭,眸光裏居然流露出一絲向往,“喜歡,那段,歲月。”
隻是喜歡那段歲月罷了。因為在那段歲月裏,她曾經愛過一個人。那份心意,讓那段歲月變得不平凡。
楊輕舟靜靜地聽著,忽然說:“你是個好姑娘,你會遇到更好的。希望這件事結束以後,你能好好地生活下去。”
蘇曼點頭。
門口忽然發出響動,江群群循聲望去,隻見羅小湖怔怔地站在門口,目光複雜地盯著蘇曼。
蘇曼猛然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問:“你,你來了?”
江群群心裏咯噔了一下,沒想到羅小湖也提前到來,兩個人在毫無鋪墊的情況下碰上了。她下意識地看向楊輕舟,他也是滿臉凝重。
果然,羅小湖指著幾個人,一張俊臉因為憤怒漲得通紅:“你……你……你們……聯合起來,玩我是吧?”
“你誤會了,不是的!”江群群趕緊解釋。楊輕舟走過去,不由分說地將羅小湖拉過來,指著那些畫:“羅小湖,其實蘇曼沒有詛咒能力,她也把那些畫都修改了!”
羅小湖兩眼通紅,死死盯著蘇曼:“我,我不信!當當當年,我那樣傷害過你,你居然還能原諒我?”他嗬嗬冷笑,“你,你要多少,錢?”
蘇曼怔住,大眼睛裏盈盈有淚。
“羅小湖,你冷靜一點!”楊輕舟低吼,“你覺得她不會原諒你,是不是因為你體會到她有多痛了?蘇曼現在這樣原諒你,是不忍心你痛苦。相信我,事情會解決……”
“你們……一個個的,都是救世主,是吧?”羅小湖如同被激怒的猛獸,指著他們,摔門而去。
“羅小湖!”蘇曼追了上去。
楊輕舟和江群群也趕緊追出門外。此時,楊輕舟的手機響了,他一邊跑一邊接聽,手機裏傳來了肖博的聲音:“楊輕舟,羅小湖在你那兒嗎?這臭小子一轉眼不見人了……”
“在,我給你抓回去。”楊輕舟掛了電話。
羅小湖跳舞出身,身形矯健,在楊輕舟上前就要抓住他衣領的瞬間,他動作麻溜地躍坐上樓梯,嗖的一聲就滑了下去。
“羅小湖!”楊輕舟衝著樓梯大喊。
蘇曼急得說話又有點磕巴:“他他他會不會做傻事?”
“你在樓上看羅小湖去哪兒,我和蘇曼下樓。”楊輕舟跟江群群說了一句,扭頭往電梯處跑去。兩個人走進電梯,心急如焚地下了樓。
樓外,羅小湖早已不見了蹤影。楊輕舟此時接到江群群的電話:“他往東門那邊去了!”
“走!”楊輕舟趕緊往東門的方向跑去,蘇曼也緊跟其後。
紫辰大學的東門往外不遠處,有一處公園,公園裏有個人工湖。楊輕舟想到了某種可能性,回頭看蘇曼,她也是臉色煞白。
所幸,他們看到了羅小湖的身影,他壓低鴨舌帽,戴著黑色口罩,箭一般地衝向東門。
可能是一前一後的追趕引起了人們的注意,有人開始認出了羅小湖。
“這個人是不是羅小湖?上次來我們學校開演唱會的?”
“不是吧?戴著口罩你都能認出來?”
“我見過他本人的!”
……
而平時冷僻的東門,此時也圍著十幾個男人。他們看到羅小湖,立即圍了上來。
“羅小湖先生是嗎?方便現在回答一下問題嗎?”
“聽說你是因為口吃才隱退,是不是真的?”
“你怎麽看待假唱問題?”
七嘴八舌的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羅小湖的冷汗立即就流了下來。現在的娛樂公眾號接受投稿,一旦發現明星的蛛絲馬跡,會立即派人去附近盯梢。隻是羅小湖沒想到,他的擅自行動這麽快就引起了動靜。
“讓開!現在他不接受任何問題!”楊輕舟衝了上去,將羅小湖護在身後。那些男人並沒有放過羅小湖,而是拋出了更犀利的問題:“請問你所有時間都會口吃嗎?”
“你會接受治療,並且公布治療進程嗎?”
“羅小湖先生,請問你現在看到其他成員的唱跳,會不會感到自卑呢?”
羅小湖被這最後一個問題戳到了心窩。
他一張臉麵無血色,兩眼充血,右手握緊的拳頭上青筋暴起。而還有更過分的問題拋向他:“你覺得成員其他人會鄙視你嗎?”
羅小湖隻覺得一股熱血衝向了天靈蓋。
“夠了!”蘇曼的聲音憤怒地響起。
眾人一個激靈,紛紛望向蘇曼。這個漫畫臉的姑娘,此時如同一隻被激怒的小獸,怒目相視。
“你們是不是覺得,刺痛一個病人會顯得自己的基因很完美?恰恰相反,這樣做隻會顯得你們的大腦並未進化到現代文明社會,會暴露你們卑劣的三觀和人品!你們肯定自己會一輩子健康嗎?你們肯定自己沒有生老病死的那一天嗎?你們譏諷刺傷著一個病人,就是在嘲笑你們的明天!你們不心寒嗎?不感到臉紅嗎?你們還配做一個人嗎?”蘇曼一股腦兒地吼了出來。
羅小湖怔怔地看著蘇曼。
淚水從蘇曼的臉上滑落,她摘下眼鏡,擦了擦眼睛,哽咽著說:“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有口吃,受盡了冷眼和嘲笑。我想問,我口吃,傷害到你們高貴的耳朵了嗎?我口吃,讓你們的人生更上一個台階了嗎?我曾經以為我低微到塵埃,現在我才明白,拿疾病妄加揣測、肆意傷害的你們,比任何人都要低微!因為你們卑鄙!”
蘇曼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一氣嗬成,沒有任何卡頓。
男人們怔住,隻有一個方形臉憤憤不平:“說誰卑鄙呢?”
方形臉舉起拳頭,楊輕舟去攔,有一隻手從身後伸出,一把攥住方形臉的拳頭。
那個人是羅小湖。
他摘下口罩,眸光銳利如刀,盯著方形臉,一字一句地說:“說你卑鄙,怎麽了?”
接著,他一把將蘇曼拉到身旁,警告地掃視四周:“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卸他全身骨頭!”
眾人沉默,忽然散開,方形臉狼狽地被同伴拉走。
楊輕舟回身看羅小湖,他眸中有光,英俊果敢,保護蘇曼的姿態,一如多年前的那個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