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群群像被打了雞血,開始認真地研究“噴嚏”造成後果的規律。但是她在紙上寫了半天,也才回憶起小半年的事情。

大三和大四,她跟楊輕舟沒有見麵,所以這兩年沒有打過噴嚏。但是大一和大二的時光,她一時半會兒又記不全。

江群群苦惱地揪住自己的頭發,作為一個隱形學渣,她高中背曆史背地理都要花去比別人多上一倍的時間,現在讓她回憶往事,所有的腦細胞都在鬧罷工。為什麽,她沒有寫日記的習慣啊?

她躺在谘詢室的滑梯上,蹺著二郎腿,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房門啪嗒一聲。

楊輕舟帶著一身暑氣走進來,閉上眼睛享受著空調的清涼,才斜眼看躺在滑梯上的江群群:“怎麽了?”

江群群搖晃著手裏的紙,上麵隻寫了潦草的幾行字:“我真的想不起來更多了,我盡力了。”

“哦,這樣啊。”楊輕舟走到桌前,用修長的手指在電腦上操作一番。幾秒鍾後,江群群的微信忽然來了一條消息。

她點開一看,立即從滑梯上坐了起來:“噴嚏日記?”

“我做的記錄。”楊輕舟淡淡地說。

江群群打開《噴嚏日記》,發現裏麵密密麻麻地記載了她所有打噴嚏的瞬間,不僅有時間地點和天氣,居然還有前因後果,有的事件後麵,他居然還做了推論的標注。

“你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江群群氣得想咬死他。

楊輕舟兩手攏在一起,看著她淡淡地笑:“自己複盤做出的分析,自己往下推論的過程中才會迸發出靈感,而我隻是輔助。”

江群群瞪著眼前的楊輕舟,他今天穿著挺括的白襯衫,頭發梳成了一絲不苟的大背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既銳利又涼薄,讓她腦中浮現出一句話:渣男標配,斯文敗類。

“行,放過你!”江群群毫無威脅力地晃了晃拳頭,埋頭開始研究那本日記。

她研究統計了下,果然發現了貓膩。

白天打的噴嚏,一般會導致壞事。

晚上打的噴嚏,一般會導致好事。

得出這個結論之後,江群群有些蒙。

難不成這個噴嚏的特異功能,還是個雙重人格?白天會變成惡魔,夜晚則變成天使?

“總結出規律了嗎?”楊輕舟問。

江群群輕咳一聲:“總結出一條,我晚上打噴嚏的話,事情不會發生反轉,或者是發生好的反轉。白天就很危險了。”

楊輕舟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將手指抵在下巴上。

“對於這個白天晚上,你有什麽想法?”

楊輕舟抬眼看著她:“你知道一個科學猜想嗎?晚上出生的人比白天出生的人要聰明一些,但是要懶。”

“這是什麽歪理邪說……”

“我剛聽到的時候,也覺得是胡說。但是你觀察一下身邊的人,晚上出生的人不一定更聰明,但是他們一定想得多。然後因為人經曆了白天的勞作,到了晚上很疲憊了,所以這種作息也可能寫進了基因裏,導致晚上出生的人確實是有些懶散的。”

江群群愣了愣,將自己代入了一下。

她是晚上出生的,平時喜歡胡思亂想,也很懶。除了智商更高這一條對不上以外,其他好像都能對得上。

她無奈:“行,就算你這個理論站得住吧。”

“人生活在地球上,就得接受各種星體運轉所造成的影響。比如例假,以28天為一個周期,很可能和月球公轉有關。”楊輕舟說,“既然月亮可能影響我們,那麽太陽為什麽不能影響你?”

江群群眨巴了兩下眼睛,覺得自己第一次看到了楊輕舟不為人知的一麵。論胡說八道天馬行空,楊輕舟堪稱第一。

“我們假設一下,假如你身體裏真的有一個……怪物。那麽它有沒有可能是白天出來作亂,而晚上睡著了,就不會作亂了?”楊輕舟語氣裏充滿了試探。他緊緊地盯著江群群,把江群群看得後背發毛。

“你……”江群群霍然起身,激動得幾乎說不出來話。她一把抓住楊輕舟的手,緊緊握住:“你怎麽這麽會總結啊,大神!”

楊輕舟的臉有些發紅,咳嗽了兩聲:“其實在寫這本日記的時候,我就已經總結了,現在點出來,隻是想讓你——”

他頓住,沒有繼續往下說。

江群群趕緊將他的手放開:“你要幹什麽?”

“我說過了,做實驗。”楊輕舟說,“我希望你能克服內心的恐懼,配合我做實驗。說不定我們能找出bug,改掉你的噴嚏。”

江群群怔了怔,後退了一步。

在咖啡館裏,她是下定決心配合楊輕舟做實驗。但現在真的要去做了,她反而有些發怵。

楊輕舟站起來,往她的方向走了一步。

“因為你的噴嚏,你都衍生出夢遊症了。如果不解決,以後還會出現更多的心理症狀。”楊輕舟說。

“啊?我的夢遊……”江群群倒抽一口冷氣。

楊輕舟點頭:“這件事我一直沒有正麵和你談,就是在找一個合適的時機。我懷疑,噴嚏是你的心病,像一顆種子正在發芽,夢遊症就是這棵植物結出來的第一個果子。”

江群群捂住胸口,感受到了洶湧的心跳。她努力將恐懼感壓住,冷靜思考了一下。

“那萬一在實驗的過程中,我又夢遊了,怎麽辦?”江群群猜想。

楊輕舟眼中神色忽而促狹。

“那就證明我們的實驗失敗了,不過也沒什麽,你要是夢遊了,大不了就爬我的床。”他伸開雙臂。

爬……

“你你你!”江群群臉紅,“你渾蛋!”

這個人總是在她不設防的時候,用言語進行調戲!

“我的意思是,你要信任我的業務能力。我有辦法讓你從夢遊中清醒過來。”楊輕舟一本正經地說。

江群群目瞪口呆。

她……她……她……她居然曲解了?

可是他剛才明明像個登徒子啊!

楊輕舟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所以,你以為我剛才是什麽意思?”

“哦,沒什麽。”江群群趕緊轉移話題,“我做實驗,開始吧!”

就算噴嚏的真麵目是一個魔鬼,她也要與之戰鬥。

楊輕舟伸出兩根手指,堵住了江群群的耳朵。

“先看看堵住耳朵,你會不會打噴嚏。”

江群群也跟著捂住自己的耳朵,緊張地看著楊輕舟。隻見楊輕舟笑著說了一句話,江群群沒聽見,但她隻能判斷出,這句話還挺長的。

“你說了什麽?”她和楊輕舟同時鬆開堵住耳朵上的手指。

“沒什麽,我們等一下。”楊輕舟看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江群群緊張地等待著,大概過了五分鍾,沒有任何動靜。

“如果你堵住耳朵,就不會打噴嚏。那麽現在,我們再做一個實驗,如果蒙住你的眼睛,你打噴嚏會發生什麽——”

江群群拉開抽屜,拿出一個黑色塑料袋,就要往頭上套。楊輕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幹什麽?”

“製造黑夜的感覺啊,因為如果隻是閉上眼睛的話,還是會有光亮的。”

楊輕舟一笑,眼睛彎彎如月牙:“你真可愛。”

他將抽屜往外拉了拉,拿出一個黑色眼罩,輕輕戴到江群群的眼睛上。

江群群覺得,楊輕舟身上肯定也沾染了某種魔力。他總是能把氣氛變得曖昧,讓別人的靈魂跟著他上天入地。

“準備好了嗎?這次你會聽到每一個字。”黑暗中,楊輕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江群群咽了口吐沫,鎮定了下:“準備好了。”

她感到他輕輕摟住了自己的肩膀,頓時頭皮一緊,那股毛孔過電的感覺重新回來了。

隻聽他在她耳邊輕聲說:“喜歡。”

恍惚中,江群群想起了他們上一個實驗,他問她:你喜歡,我嗎?

仿佛這個“喜歡”,是回答上一個未解的問題。

江群群渾身都在發燒,但大腦不容她想太多,她就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

時間仿佛凝固。

十秒,二十秒,一分鍾過去,始終都很安靜。

終於,五分鍾過去了。

江群群忍不住將眼罩摘下,看到楊輕舟正靜靜地看著她。

“發生什麽事了嗎?”江群群緊張兮兮地看了一眼手機。手機非常安靜。

楊輕舟也在盯著手機,非常緊張。

“怕什麽天道輪回,什麽魄散魂飛,若沒有你,才真是可悲……”一陣音樂聲響起,手機有來電!

江群群不敢接手機,楊輕舟非常鎮定地接聽:“喂?請講。”

手機裏傳出了周溪的聲音:“是我,我是周溪。”

楊輕舟立即開了免提:“我在聽,你在哪裏?”

江群群立即激動起來,周溪終於和她聯係了!

她聲音都顫抖了,幾乎都說不出一句流暢的話:“周溪,你在哪裏呢?我們一直在聯係你!”

周溪的聲音十分低沉:“我回家了。”

“是家裏出了事嗎?”江群群又加了一句,“你現在安全嗎?”

“安全的,我不告而別,是因為我家裏出了點急事。我……”周溪的聲音有些猶豫,“我不知道怎麽說,我希望……楊輕舟能幫幫我。”

江群群一愣。

楊輕舟將手機往自己這邊靠近一些:“是你的事,還是別人的事?你希望我怎麽幫你?”

“不是我的事,我很好。就是……你們能來我老家嗎?我遇到一些麻煩事,需要你的幫助。電話裏,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明白。”周溪的聲音有些哽咽,“求你了。”

楊輕舟沒有猶豫:“可以,你把地址發給我。”

“好的,先謝謝了。”周溪弱弱地說,然後掛了電話。大概過了幾秒鍾,短信的提示音響起,是周溪老家的地址。

江群群心裏五味雜陳,又高興也有忐忑:“楊輕舟,這算是實驗成功,還是失敗?”

“周溪是安全的,隻是她的親朋好友可能有麻煩事。”他說,“這算是成功吧,群群。”

沒有發生出軌、**。

沒有發生火災、爆炸。

沒有發生意外、橫禍。

更沒有奇奇怪怪的生活劇本。

江群群苦笑一聲,想去倒一杯水,卻發現雙腿因為繃緊了站立過久,已經酸麻,差點跌倒。

楊輕舟適時扶住她。江群群攀著他的胳膊,眼淚奪眶而出。

“這是第一次,沒有發生悲劇。”她哽咽著說,“我終於要看到曙光了。”

她放下矜持,悶頭撲到楊輕舟懷裏,號啕大哭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