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飯店,我在附近找到一處公用電話。

“喂,是李雪兒嗎?”我拿著電話筒問。

“師兄,是我,”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怎麽了?師妹,”外麵很嘈雜,我大聲問道。

“我想見你,”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令我心頭一震。

“師兄,你有時間嗎?”李雪兒問道。

“有啊,有啊,”我緩過神來,“在哪裏見?”

“我現在在江南區上新街附近,等會坐長江索道過來,你就在新華路那個索道站等我,”李雪兒說。

放下電話,我心裏一陣激動,這好像是李雪兒第一次對我說如此深情的話,“我想見你”,“我想見你”,我曾經無數次想對她說這句話,想不到卻是她先說出口。

我跑回飯店,給周寧打了個招呼,急匆匆往新華路方向走。

長江索道站建在新華路一處下坡轉彎的地方,離王有根最後一次作案的地方不遠。走到索道站入口時,我看見入口處旁邊的空地上圍了一大圈人,裏麵還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我有點好奇,擠進去一看,好像是一群人在搞什麽宣傳活動。

旁邊有一塊展板,上麵寫著“江州晚報、江州電視台聯合江州市園林局、江州市旅遊局推出江州新八景評選活動”。

一位身著素色旗袍的小姐遞給我一張宣傳單,對我說:“先生,請投長江索道一票。”

我接過宣傳資料,連連稱好。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我擔心出不去,把宣傳資料往隨身攜帶的小包一放,從人群中又擠了出去。

進到索道站內,我站在最下麵的平台上等李雪兒。“嘀鈴鈴”,站內響起一陣陣鈴聲,我知道索道要發車了,抬頭向上望。

一個四四方方的淡黃色鐵盒從我頭頂上滑過,鐵盒四周用透明玻璃圍住,我看見裏麵站滿了人,他們貼在玻璃後麵,個個低著頭欣賞腳下的風景。

這一幕我也很熟悉。我記得小時候母親帶著我坐過多次長江索道。我們先從下浩外婆家走到上新街灘子口,然後買票,排隊坐電梯上到乘坐索道的站台。

有時候,上一班索道剛發車,要在站台上等下一班。我會站在站台的欄杆後麵向對岸眺望,有一處黑點順著天空間的纜繩向我滑動過來,它離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終於它滑進索道站,搖搖晃晃地停靠在站台內。

母親拉著我的手走進索道艙。我被她推到正前方透明玻璃的後麵。我戰戰兢兢地往下看,腳下是奔流的浩大江水,江水的表麵閃動著令人眩暈的旋渦。我的恐懼之情油然升起,身體慢慢地往後靠,但眼睛依然被下方的景色深深吸引。

正在我遐想之際,兩班相向發車的索道已在長江上空交錯而過,轉瞬間,從南岸過來的索道已滑動到我頭頂上方。它努力控製著搖搖晃晃的身軀,最終平穩地滑進站台。

過了一會兒,乘客坐電梯下到地麵,我在人群中看見了李雪兒,我揮手向她呼喊,她轉過頭向我走來。天氣雖然很熱,但她卻穿著一條深色長褲,她走到我麵前,我感覺她憔悴了不少,眼袋位置清晰地浮現出黑色的印記。

“怎麽了?想師兄了?”我故作誇張地逗她。

她對我淡淡一笑,沒有說話。

“吃飯了嗎?我剛才沒來得及吃,師兄請你吃好吃的,”我說,“想吃什麽?”

“都可以,”李雪兒的表情依舊淡然。

“我想想附近有什麽好吃的啊。想起來了,中華路附近有一家吳抄手,是老字號,裏麵的雞汁抄手,雞汁鍋貼,還有白砍雞特別好吃。小時候,我媽常帶我去,今天師兄請你吃。”我為自己能想到這樣一個好地方感到高興。

正是飯點,吳抄手門口排了不少人。我叫李雪兒先進店裏占個座,自己在外麵的馬路上慢慢排隊。等了好一會兒才輪到我,我買了兩份清湯雞汁抄手,兩籠雞汁鍋貼,一碟白砍雞。

店內擠滿人,李雪兒坐在一個角落裏,我前前後後跑了好幾趟,才拿齊抄手,鍋貼和白砍雞。還沒有開始吃,我就熱得滿頭大汗,後背的衣服全濕透了。李雪兒拿出一張紙巾遞給我,我接過來胡亂地在臉上擦了擦。

“師妹,趁熱吃,”我挾起一個煎得金黃的鍋貼放在李雪兒碗裏。

李雪兒拿起筷子,挾起鍋貼,咬了一口。

“好吃嗎?”我問。

“嗯,”李雪兒點點頭。

“沒有騙你吧,我說這家店很好吃。”得到了李雪兒的首肯,我感到很高興,心裏的一塊石頭落了地。

我埋下頭來狼吞虎咽,一會兒就將自己的一碗雞汁抄手和雞汁鍋貼吃得精光。

“師兄,我爸爸的案子有什麽進展嗎?”李雪兒挾起一塊白砍雞放到我碗裏。

“嗯,嗯……”我看著李雪兒,支支吾吾。

“怎麽了?”李雪兒問。

“最近總隊全力以赴在偵破那起係列殺人案,警力不足,進展不大。”我雙手端著碗,邊吹邊喝湯。

“再說你爸爸的案件線索也很少,”我放下碗接著說。

“一點線索都沒有嗎?”李雪兒追問道。

我想起歐陽教授講的兩個疑點,猶豫著要不要告訴她。

李雪兒看出我的猶豫,“師兄,有什麽你就說。”

“我隨便問問哈,”我對李雪兒說:“親朋好友中誰有你家的鑰匙?”

“誰有我家的鑰匙?”李雪兒放下筷子,陷入了回憶。

“我堂哥李揚有,是我爸爸給他的。我堂哥是李家惟一的男孩,爸爸很偏愛他,常常說他不懂得照顧自己,所以給了他一把家裏的鑰匙,叫他常來吃飯。”李雪兒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