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佑華、錢大海、周寧、李雪兒都圍過來看我手裏的宣傳單。

“師兄,你明白什麽了?”李雪兒不解地問我。

“原來這個係列殺手選擇的作案地點和江州舊八景有關,”我激動地解釋道,“你們看,巴城區的劉國富死在雲篆山,對應的是雲篆風清。沙城區的胡春紅死在歌樂山,對應的是歌樂靈音。江南區的謝雪鬆死在海棠溪,對應的是海棠煙雨。市中區的林平死在滄白路,對應的是洪崖滴翠。江南區的吳天明死在浩梁上,對應的是龍門皓月。市中區的郭全死在人民公園,對應的是金碧流香。北江區的尹善終死在縉雲山,對應的是縉嶺雲霞。”

“這裏麵有好幾處風景,像海棠煙雨,洪崖滴翠,金碧流香現在都沒有了,很多人都不知道。”李雪兒說。

“難怪之前我們忽視了這些現場之間的關聯。”錢大海說。

“這個宣傳單上麵說,江州舊八景是清朝乾隆年間,曾在這裏做官的王爾鑒組織評選的。評選的標準是‘別具幽趣,空靈不著色相’,根據這個標準選出來的八景都曾是江州最美的景色。”我繼續說道。

“這名係列殺手選擇的被害人都是對江州環境造成過嚴重汙染的人,殺害被害人後,擺放出雙手交叉合攏的姿勢,表達的是懺悔的意味,選擇的犯罪現場都曾是江州最美的景色,他傳達的信息很明確,就是要懲罰這些被害人,讓他們向江州的環境贖罪。”歐陽教授總結道。

“那麽,下一個犯罪現場,他真的會選擇這裏?”一直沒有說話的杜總隊長用手指著宣傳單的一處地方。

杜總隊長指的地方,正是江州舊八景的最後一景——佛圖夜雨。

“任務型係列殺手一般都是追求完美的人,對他們而言,按照設想出的犯罪計劃有順序的實施,就像是在完成一件理想的作品。現在,這部作品就差最後一章,他一定舍不得罷手。”歐陽教授肯定地說道。

“佛圖夜雨,佛圖夜雨,”杜佑華來回踱步,反複念叨著這個名字。

“大海,你馬上給氣象局打電話,查查這幾天的天氣情況,”杜佑華好像想起什麽,吩咐道。

僅僅過了一根煙的功夫,錢大海就給我們帶來震奮人心的消息。氣象局的同誌告訴他,明天夜間,江州市有大到暴雨。

那天晚上,我像被剛關進籠子裏的野獸,焦躁不安。那些問號像一把把鐵鉤,接連不斷地**過來,鉤進我的大腦。明天夜間江州會下大雨嗎?案犯真的會選擇佛圖關作案嗎?人質會被安全解救嗎?

會議室內燈火通明,杜佑華總隊長和歐陽教授正徹夜研究布控方案。在杜佑華的偵查生涯中,還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在不知道犯罪嫌疑人身份的情況下研究抓捕方案。他雙眼通紅,站在一幅地圖前,不時拿筆在上麵勾畫。

歐陽教授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鎮定,他內心忐忑不安,握瓜子的左手微微顫抖。

大家心中都充滿了希望,又暗懷著擔憂,這種不確定的感覺,籠罩著整個會議室,我被這種沉悶而焦慮的氣氛壓抑得喘不過氣來,準備先回宿舍歇一歇。

回宿舍沒一會兒,響起“咚咚咚”的敲門聲。我打開房門,李雪兒站在門外,“師兄,我們出去走走。”

看來李雪兒的感受和我一樣,想逃離會議室壓抑的氣氛。

我和她走出市局大院。還有一天,祖國就將迎來五十周年華誕,街道上張燈結彩,充滿歡樂的氣氛。夜市異常熱鬧,人行道兩側擺滿了攤位,隻有中間窄窄的地方可供通行。有好幾次,人流把我和李雪兒衝散,我不斷伸出手,將她拉到身邊,到最後,我緊緊握住她的手,不肯舍棄。

“人太多,不如我們去看電影,”我說。

“看電影?現在還有嗎?”李雪兒有點遲疑,但沒有拒絕。

“應該還有夜場,我們去解放軍影劇院看。”我拉著李雪兒,擠出人群。

解放軍影劇院是江州的一家老電影院。劇院的外牆由四根紅色的圓柱支撐,遠遠望去,像四根粗壯的火腿腸。圓柱中間的位置,有一顆深紅色的五角星,在五角星兩邊,懸掛著幾個大字“解放軍影劇院”。

我們剛找到座位,電影就開演了。在我們頭頂上,一束光柱筆直地延射,借著它的亮光,我偷偷看了李雪兒一眼。她的皮膚光潔如玉,閃出燁燁的光芒。

人很少,劇場內空****。影片由張藝謀執導,片名叫《一個都不能少》。看到這個片名,我心中一凜。

正浮想之際,黑暗中傳來李雪兒的聲音,“那個人明晚會在佛圖關出現嗎?”。

“嗯,會吧,老師不是已經分析過了?”

“萬一他發現了我們的意圖呢?還會那麽傻?”

我看著影片中魏敏芝扮演的那個代課老師,沒有回答。

“他是怎麽選擇被害人的?他為什麽要懲罰那些人呢?”

“我們能安全解救出人質嗎?人質會不會已經被他殺害了?”

……

李雪兒像打開話匣的小喇叭,不停問我。

我突然轉過頭,一把將她摟在懷裏,我的嘴吻在她的唇上,那些問題仿佛被我吸入深邃的黑洞,逃匿得杳無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