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追!”
雲海之中,劍光矯龍,穿行轉騰,身後有一隻火鳥窮追不舍,托起風暴火海,不斷向著前方傾瀉。
“個麽土行孫被打了出來,劍仙也逃不了麽。”
李維有點無語,反手一串的丁火雷珠,可惜無用。
負海炎雀本身領悟的規則就是火行爆裂奧義,表現形式上威力不比雷珠差多少。一串丁火雷珠扔過去,火雲沒炸掉幾片,反而散溢的火氣成了它的養料。
李維臉一黑。
火雲侵襲過來,鋪天蓋地。
李維手一張,捏住自己的法域道圖,掄起一片山河偉力,就是一砸,生生打崩這片火雲。
不過火雲的衝擊也讓道圖虛影潰散了不少,點點明亮的金藍星火慢慢在燃燒。
李維皺眉,伸手一抹,鍛兵殿虛影靈光一閃,吞噬了所有火苗。
“法靈,有什麽脫身的辦法?”
“有。扔掉鳥蛋……”
不是沒想過這個法子……但是,沒有了“人質”,確定人家就不追究了?恐怕最後的忌憚也沒了。
“別打岔,這是為了爭取時間,先扔掉一個,然後把收集的材料煉了,其中不少靈材能大大提升飛劍的威力,還能煉製一些鎮府之寶。”
“鎮府之寶?”
“每一座靈築道宮除了版築殿身外,更重要的是有鎮府之寶,才能鎮壓其中的氣機,統攝諸多法理禁製。
主人的法域中,的確有不少靈築,練成道圖後,互相的聯係大大加強。但是這還不夠!聚而散,凝而亂,不是一個整體,不能爆發全部的力量。”
李維有點明悟了,“是不是形象點說,就是十個一統合之後,能發揮的疊加力量是三,是四,是七八,內部有做功,損耗了一部分。其本身疊加的力量,應該是十一十二,乃至二十三十?”
“沒錯!”
法靈肯定地說道:“煉製鎮府之寶,就能化解內部的衝突,讓所有力量都凝聚為一體。”
“有一個問題,煉寶,怎麽煉,哪裏煉,現在是逃亡。”
“道圖吧,法域道圖是虛影,日後煉虛化實,成就山海,本就能成為一方大世界,動念之間就能組成山海熔爐,熔爐造化。”
法靈不單單自己感慨,玉璧上煙雲流轉,讓李維眼前光影疊現,無不是神人力士搬山填海挪動大江,布下山河局,化作界天爐,仿效先天靈寶孕育的過程,以萬裏錦繡造化煉製寶物。
這都是重明仙庭當初的一片影像。
李維怦然心動,山海為爐,神金為材,煉製出來的靈寶威力驚人,令人垂涎。
“那還等什麽?開始吧。”
鼠丘銀光一閃。
一枚橡木桶大小的蛋遠遠拋出,炎雀長嘯一聲,連忙折向追逐。
又是一閃,琳琅滿目的靈材落入了道圖之中。
有平日收集的魔獸晶核、魔晶、玄鐵、烏銅、穢土;也有在炎雀巢中獲得的寶石奇木靈金珍粹。
道圖一卷,諸多靈築大放光明。
中央明堂卷走丙火靈金,輝光之鑽,焰晶等物,熔煉璀璨大日一枚,高懸門楣,光耀前庭。
遙遠的重山領,同樣有一輪大日顯化,綻放光芒。這光是晨曦破曉之光,撕碎黑暗,啟臨光明,沐浴於此的諸多學子無不欣欣然,臉上露出了聖潔的光芒,軀殼識海中的魂魄被洗練,靈性不斷匯聚,拔升。
邊上,請神壇上無數鬼神顯形,禮讚,誦經,異種靈石‘大地懷藏蘊靈光’在塑形,形成一枚蟠鈕卷雲大印,一絲絲魂光在上麵流淌,流露出一絲鎮壓鬼魅,打碎神魂的氣機。
此外,又有百草靈植園收走各種靈藥靈植,繪成一本百草經典,木氣縈繞,為鍛兵殿中火雲鼎柴薪,激發火力。
烈火升騰,大量血金、丙火靈金連同諸多靈材寶鐵被熔煉,叮叮當當的敲擊聲傳來,一團明亮的光團中,隱隱出現一件修長的事物,有鋒芒縈繞。
“再煉一柄飛劍?”
李維有點疑惑,法靈沒有解釋。
埋骨馳道氣機交織,編織了獵獵軍旗,迎風一展,血煞激發,化作黑紅小龍一條,無視陰陽玉液池中百戰氣的挑釁,衝進粗胚,被捶打熔煉,賦予其煞氣;
萬獸演武堂血眸大亮,演化一座血海,其中血魄咆哮,諸多凶獸抽出了一絲靈性投入其中,點化其靈;
穢土冥漠中掀起了冥砂沙暴,粗糲的砂子不斷打磨火雲鼎中的事物,鋒芒更甚。
期間,有三百血金劍衛與諸多修煉氣血武道的戰士響應;有山河法理交織,烙下一片地域的權柄;有神社地祇顯化,禮讚加持,諸靈皆有。
“好了沒有?”
炎雀已經抓取了鳥蛋,翻身再度衝了上來,李維大急。
“快了。”
法靈言簡意賅,玉璧上祥光瑞靄,來自仙庭的秘法禁製不斷複刻入道圖法劍之中。
“唳!”
炎雀長嘯,振翅間,風火雙龍糾合絞殺過來。
“要追上了!”
臨到危機關頭,李維反而心情平靜下來,這是臨戰時的應激狀態。
熱浪撲麵讓他的發須有燒焦的跡象,麵容冷凝,指揮劍光一折,險而又險地避開集火軌道,來到側麵,身上黃光一閃,搬山力士飛起,掄起搬山之力就是重重一錘。
風火雙龍哀嚎,流火亂風,差點被斬斷了脖頸。
“唳!”
炎雀追上,金藍色的鳥喙炎啄。
“巍巍兮大嶽,以身為屏!”
模糊的道音響徹,搬山力士體內有大量戊土元氣湧出,凝聚一座雄山大嶽,其上有諸多戊土力士列陣的虛影,共同鑄成一道鐵壁屏藩。
“叮!”
清脆的啄擊,火花四濺。
擋住了?
“哢!”
李維心一沉,屏障上裂紋開始出現,變大……也對,搬山力士沒有腳踏大地,自身實力遠遜炎雀。
金藍色的鳥喙啄碎了屏障,勢頭不減,一啄,啄碎了搬山力士的頭顱。
搬山力士崩解,露出一枚小巧的靈核,靈光黯淡,掉了下去。
李維嘴角一抽,二去其一,搬山力士乙,你失孤了。
“該死,好了沒?”
劍有形有韻亦有靈有鋒,皆成。
不對,那不是寶劍,而是一枚箭矢。
修長,尖銳,難怪有點看錯。
靈酒窖中噴吐藍煙,這是煉化大量水靈凝練的葵水之精,最適合洗練銳器。
道圖箭矢一成,鋒芒畢現,銳氣一吐,殺機森然。
道圖中漣漪不斷,白鹿林場群鹿慌張,靈植園百花飄零,諸多存在的神社門楣台柱上劍痕處處,連帶那些地祇都是一陣驚呼,輕則被割裂袖子,重則被劍氣一衝,絞散了形體。
“落地,統攝山河之力!”
李維心中發狠,揚手拋出了最後一枚鳥蛋,同時各種護身的一次性卷軸、符篆全部扔了出去,阻礙炎雀。
劍光向下一折,衝進了山野。
道圖展開,瞬息間接管了落地之處的地脈水網森林體係,統攝諸般氣機。
一時間,大地凝滯厚重,山嶽引而不發,流水潺潺有鋒芒之氣,草木的每一片枝葉都好像成了利器,時刻準備著暴起擊殺來敵。
此時,炎雀已經抓住自己最後的孩子,也突破了阻礙層障,鷹目犀利,直直盯著李維。
沒有了忌憚的東西,這就不用束手束腳了。
“唳!”
炎雀快意地一聲長嘯,風暴火海不是從口子裏傾瀉,而是直接重壓下來。
簡單,粗暴,以力壓人,螻蟻給我去死吧!
“時間來不及了,主人讓我接管你的身體。”
李維同意了,也不擔心會害自己,要害早就害了。
別整天陰謀論對不對,坦誠一點。
身子一僵,再活動,李維的氣質就大不一樣,仙風道骨霽雲客,眉宇帶,九秋清氣,淩霄脫塵。
探手間,長鞭舞,趕地龍,夾山峙立龍虎踞,有壑開,天水飄零,銀絲冽清寒,山河更易作新月,隻待角弓鳴,落孤鴻。
再探手,拈起打神石一枚,飛石流星,當頭打中凶禽。
百鬼驚哭撼動心神,炎雀哀鳴,身子一顫,目光散亂。
窺見機會,‘李維’第三次探手,抓出一物,為道圖法箭,氣機牽引,落在曲水化作弓弦上,有山巒為弓角,萬木化弓臂。
“錚!”
拉滿圓月,鳴弓飛矢。
“唳!”
飛矢速度太快,裹挾山河偉力,一舉將火海風障轟碎,正中目標。
一泓流火滴滴落下,融入了下方火海。
“砰!”
中箭部位,有一輪‘小太陽’亮起,撕碎了附近的血肉,原來飛矢中藏入明堂大日的虛影,本就是晨陽浩日凝聚,一旦爆裂,威力非常大,連同是火行靈禽的炎雀都吃了個大虧。
炎雀重創,痛呼,盤旋在天空,忌憚地看著‘李維’,或者說那山河森林組成的強弓,以及他手中一枚於它而言不過牙簽大小的箭矢。
‘李維’微微一笑,拋出箭矢,山河強弓再度化形,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機鎖定炎雀。
“錚!”
還不等炎雀平靜下來,又是一聲。
炎雀一顫,下意識地翻轉躲避,俯衝拉升,以一個優美的姿態飛入雲海,再也不回來了。
是的,它怕了,先前一箭,讓它感受到好像是這山,這河,這大地,這芸芸眾生都在與它為敵,力量磅礴,殺機森然,讓它真切聆聽到了死神在耳畔囈語。
既然孩子被找回來……那麽,還要拚死幹掉這個還有反抗力的竊賊嗎?
不值得。
火燒雲遠遠東去,流火墜落,燃起山火……似乎,有一點狼狽。
如果,負海炎雀能平靜下來,或許能注意到,那一道飛矢普普通通,劃過一道拋物線,落入山野,沒有任何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