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逢是在第五天。
當時傑爾曼等人翻山越嶺,來到這片戰場,一眼就“看到”了李維。
之所以加引號,因為存在感十足,李維同這山,這河,這森海為一體,共呼吸,恍若山中真神,造化所鍾。
此時,整片山野,瑞靄升騰,祥光流淌,萬木在舒展枝葉,不斷有鳥獸龜蛇聚集,恬然地享受被牽引來八方的大地之氣,草木之精的洗刷溫養。各種珍稀的,生長條件苛刻的魔法植物也在這元素富集之地,開始萌芽,生長,百花鬥豔,粼粼的花粉為山野籠上一層輕紗。
“少爺,少爺,你沒事吧。”
一群人圍了上去,想要喚醒李維。
“砰!”
有法域道圖顯化,震飛了靠近的洛夫。
這個動靜也驚醒了李維,睜開了眼,所有人紛紛輕吐了一口氣,看來沒事。
“你們等一下。”
製止了其他人的噓寒問暖,李維伸手一招,半徑兩百米範圍的山野中,浮現各種影像,如同在另一維度顯於此,眼見有,手觸無,不在此處,亦不在彼處。
道圖中,有大鼎在火山中沉浮;有霧穀中的經典自動記錄藥性;有鬼神在禮讚大印,亦有日曜庇佑諸多稚童;沿溪流的工坊中,有機括聲不絕,那白磚青瓦大房子裏,同樣也有炊煙扶搖直上……虛影非常真實,布局合理,錯落有致,彼此間遙相呼應,不再有散亂胡亂的觀感。
道圖一收起,整片靈秀神異的山野驟然間被抽去了精氣神,黝黑的土壤變得灰白,山石粉碎,草木皆枯,碎成飛灰,此間所有的生機全部絕滅,無論人獸都被嚇得連連退卻,跑出這個範圍。
麵色紅潤,如同吃了一枚十全大補丸的李維揮手,驅散了還在眷戀的群獸。
“走吧走吧,這片山林的靈機已經全部被我吸收,成了廢土,沒有百年修複不了。”
這就是地仙道的霸道,若是有心,掠奪一地的靈機奉養己身,分分鍾就能積累練氣士百年的吞吐之功。
“少爺,你沒事吧。”
“李維,怎麽樣?”
眾人問道。
“沒事,我很好。受了點傷,倒是也不算白幹。”
固然沒有獲得負海炎雀的鳥蛋,但是那些靈材對李維而言非常有用,其中小半已經用去熔煉鎮府之寶,日後也不會沒有手段禦敵了。
話說,以後一仙府一寶,一道宮一器,千殿萬城無不內蘊寶氣,更名多寶算了,屆時該糾結的,怕是對敵用什麽法寶了。
“沒事就好。”
傑爾曼鬆了一口氣,沉聲說道:“我們現在回去吧。”
敖德薩冒頭,出聲道:“少爺,我們難得聚集這麽多戰士進瀚海,回去途中打獵吧,不能沒收獲啊。”
除了血金劍衛外,獸人,狗頭人紛紛讚同這個提議,不用跟凶禽打架,沒危險了,可是就像是拳打到了空處,很岔氣的,沒勁!
如果能在回去途中打打獵,那麽似乎也對得起一路風塵吧。
李維聞言一笑:“好吧,順路收割一波。”
……
同樣也在第五天。
“也不知道少爺他怎麽樣了?”
重山鎮,披堅執銳的烏奇嘀咕著。
蓋裏看了他一眼,寬慰道:“少爺是睿智的魔法師,一定沒有事的。”
話是這麽說,不過消息還沒有傳回來,一抹憂慮還是在眼底隱現。
“嘚嘚嘚。”
兩匹普通的焰光驂套上轅架,獨臂單腳老人普利文馬鞭輕抽,虛空生雷,兩匹魔獸被馴地服服帖帖,拉車巡遊。
車轅上普利文坐了一邊,另一邊是法斯賓,一位獨臂的刀客老人,血色的金屬戰刀插在硬木上,猩紅,告誡著冒險者不要以身試險。
法斯賓喝下一口烈酒,哈出一口略帶血腥味的酒氣,聽到烏奇和蓋裏的對話,朗笑道:“小烏奇,你可以祈禱,或許明天,就能見到少爺平安歸來呢。”
“法斯賓爺爺,真的嗎?李維少爺明天就回來?”
車廂中鑽出一個腦袋,普利文的孫子探頭問道。
兩名老人對視一眼,微微一笑。
“也許。你要心懷希望,所想定會實現。”
“好吧,那我就在這裏等少爺回來,我們學院的人最喜歡聽少爺講故事了,他還給我們帶了禮物呢。祖父,少爺這次回來,會不會也給我們帶禮物?”
有士兵笑著插了一句話:“少爺上次出去帶回來一個樹人,沒準這次還能帶回一個精靈呢。”
“誒,還真說不準,也許少爺這次回來真能讓我們重山領發生改變呢。”
“改變是好事,有了工作,就不用進山和魔獸搏鬥,我們能吃飽飯了。”
巡邏的兵士們紛紛開始談論,笑嗬嗬地,緊張陰翳的氣氛為之一散。
兩位老兵點點頭,警戒軍管時候,需要鬆馳有度,先前他們太緊張了。
法斯賓昂起頭,就要喝酒,餘光一瞥,一抹寒光出鞘,鏘聲中,帶起淅淅瀝瀝幾滴血珠。
“有敵人!”
怒吼剛剛一半,就看到數名和哨兵們相距很近的人抽出了自己的兵器,捅進了前者身體中。
那個插嘴的士兵滿臉痛苦,想要掙紮,內髒被蓬勃的鬥氣一絞,成了肉糜,頓時沒了生機,癱軟在地。
附近,乃至更遠的地方,很多商人、傭兵、冒險者紛紛發作,取出利器對付士兵,也包括擺攤的重山領普通人。
一時間,重山鎮大亂。
“殺!”
法斯賓反手拔起血金戰刀,鬥氣噴薄,順勢一甩,切開衝上來的一個敵人的喉嚨。
不用吩咐,普利文馬鞭一甩,兩匹馬開始奔跑起來,衝撞阻攔自己的人。
普利文嫻熟的鞭技啪啪啪,虛空生雷,鞭尖和敵人的身體看似隻是輕輕一觸,那股勁力卻超過了人體極限,觸肩肩胛骨碎,鞭梢一炸,血肉模糊。
普利文的小孫子靈巧地縮進了車廂,開始撥弄各種機關,這些被李維下令改造過的機關已經不僅僅能殺傷普通人了,堅固的箭身,附加魔法,惡毒的冥砂,隻要沾染一點,敵人立斃。
“衝亂他們!”
“殺!”
“小鎮裏麵有敵人。”
亂糟糟的聲響到處都是,暴動者,無辜者,平民還有人潮中被推攘的士兵,到處都是鬥氣縱橫,到處都是刀光劍影。
“作亂者,你們給我死!”
莫裏斯大怒,他就坐鎮重山鎮,眼皮子底下被敵人暴起發難,這讓他暴怒。
長斧揮舞,莫裏斯一馬當先,身後,一半山地營戰士追隨著他,其中有不少狗頭人後發先至。
狗頭人生活在北地荒原,凶殺戰鬥經驗豐富,寄人籬下後就想要表現自己,爭取地位。
他們舍生忘我,犬牙猙獰,手中的彎月刀被敵人砍斷了,就用爪子,就用尖牙。
狗頭人的氣勢是如此的無畏凶悍,以致於很多暴動者都被攝住心神,非常震撼,手底下的攻擊頻率都慢了一絲。
“幹得好!”
莫裏斯大喜,長斧揮舞更加迅疾,有劈山的氣概。
“還關注別人,你們擔心一下自己吧!”
一聲冷哼,水元素凝聚如汪洋,重重壓下。
莫裏斯臉色輕蔑,腳踏大地,源源不斷的土元素聚攏,在他身上凝聚了堅固的岩鎧。
“風.千刃龍卷!”
“烈火焚穹!”
突兀,斜地裏一風一火兩道鬥技釋放,威勢驚人,甚至其中一道並不遜色於突破了的莫裏斯。
“啊!!!”
莫裏斯大聲吼叫,大地之力在匯聚,土浪滾滾,為他覆蓋了一層又一層,幾乎形成了錐形的山嶽,抵擋突如其來的攻擊。
“轟!”
三道鬥技幾乎同一時間抵達,水和火的衝突,風刃絞殺的加成,威力呈現幾何倍數的增長!
‘咻!’
一道淩厲的飛矢如流星,穿入蘑菇雲中,隨即響起一道悶哼。
“吼!”
平地一聲獅吼,巨大的聲浪甚至摧毀了一間木屋,一名彪形大漢跳出來,金發飄揚,獅頭威猛,手持門板似的戰斧,一斧頭橫掃三名狗頭人的腰部。
“我,獸人王族,以獅頭人的名義,命令獸人調轉攻擊,殺死重山領的戰士!”
所有人大驚,重山領的獸人們麵麵相覷。
不得不說,獅人虎人,獸人聯盟中的王族,它的出現的確讓局勢為之一頓,有些狗頭人甚至縮了一縮,他們在北地荒原被強族奴役很多代,對獅人虎人狼人等主戰種族有著幾乎下意識的服從。
狗頭人小托馬斯手一顫,劍尖略微有點偏。
他的同胞兄弟托馬斯冷靜許多,一看弟弟的舉動,立馬回手就是一抽。
“現在,我們效忠的是重山領,李維少爺,狗頭人是忠誠的,不會背叛!”
所有狗頭人一個激靈,再看看四周,嚇出一身冷汗。
邊上,重山領原本的獸人戰士們,眯著眼,都在看著它們。
獅頭人大怒:“你們忘記了前段時間逃荒過來,被重山領殺死的族人嗎?”
小托馬斯剛剛堅定的信念又一次動搖。
托馬斯狠狠瞪了他一眼,站了出來:“讓龐杜部落幾乎滅絕的是狼人,是北地荒原的獸人,他們不是被重山領的人殺死的,是被北地荒原上的盟友殺死的。如今,我們好不容易闖過瀚海,有人類領主接納我們,給我們食物和工作,讓我們的部落存續下來……誰,還要背叛?!”
沒有!
所有狗頭人眼珠子都紅了,響起了當初艱辛的逃荒旅途,他們都有親友在途中死去,偌大一個部落最後隻剩下兩成,這是誰的罪?
“是險惡的金狼部落,我們不相信獸人,我們要殺死破壞安寧的暴動者!”
快速趕來的老狗頭人法師呐喊,神秘的古老祭祀咒語在呢喃。
狗頭人們精神一震,一道道灰白色的狗頭人英靈……哦,現在叫陰兵,從馳道中飛出,找到自己的血裔後人,托體借力。
狗頭人們大吼,堅定自己的信念,要撕碎破壞安寧生活的歹徒!
注意到這裏的獸人們,還有人類紛紛鬆了一口氣,眼中放下了最後一絲戒備,奮力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