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冬日暖陽,照射在冰淩之上,折射出絢爛光華。
重山城堡的餐廳,李維正在享用早餐。從滄浪牛身上取下的最細嫩部位,經由廚師精心製作,烤肉的香氣和香料互相作用,別提有多麽美味了。再加上熏火腿蒸蛋,老湯菇筍山雉盅,配上小菜冰晶綠莖,飲一杯‘百果澧泉’收尾,早餐時間便宣告結束。
“索倫,我吃飽了。”
不用索倫招呼,自有侍女前來餐具收走。
“昨天晚上有沒有什麽新的情況?”
李維一邊擦嘴,一邊問道。
索倫朗聲道:“昨天晚上相對安寧,共有七十八隻魔獸衝擊小鎮,已經全部格殺。因為少爺讓那些奴隸以工換酬,所以小溪下流的皮革處理工坊已經初步改造成功,倉庫也有兩座完工,陶窯磚窯、木工作坊等等有望在開春之前開始生產。奴隸們出力換取了糧食和禦寒獸皮,所以昨天晚上隻有兩名老人年紀太大,死了。”
“其他的話……有兩隻協防的傭兵團提出申請,中止契約,因為傷亡太大,經驗證,他們已經損失了三分之一的戰鬥力。其他幾支隊伍也好不到哪裏去。”
重山領的戰士就更別說了,山地營的戰士能以戰養戰,這樣都損失了一百二十多人,哨兵雜兵奴兵兩倍於此,還不算獵人,協防平民。要不是當初弄了兩隊逃民,科裏特送來一群奴隸,今年的人口絕對負增長。
“我知道了,不過還是需要挽留,我們需要這份戰力。這樣吧,貼出公告,允許冒險者和傭兵團用戰功兌換我們重山領的新式操練法,明年夏季煉金工坊出產的封印魔飾、鍛造工坊出產的血金戰劍,也可以優先購買。”
“好的少爺。”
索倫點點頭,如果擱一個月前,他一定會建議李維不要這麽做,這些都是領地安身立命的絕密重寶。不過現在……當李維又拿給山地營兩份一個比一個高深的秘籍後,他就不會有這個想法了,可見李維是有自己的安排的。
索倫想了想,斟酌片刻,又道:
“少爺,關於那頭望月島龜,將這麽大一頭烏龜放進領地腹地的湖泊中,不怕它什麽時候發狂嗎?它可是共鳴級的小獸王呢。”
一旦發狂,遠在山地營的傑爾曼指揮可一時半會兒回不來,回來也沒轍。湖泊可是領地的重要水源地,生活用水,農業灌溉,還有工坊用水,都依賴著它,且大量產業農田分布沿岸,一旦有變,勢必造成非常大的損失。
“也是,的確要像個辦法,至少也得約束一下。”
李維想了想,想起當初法靈建議之時,還給了他一點靈光訊息,思索片刻後,決定就這麽辦。
空手張開,點點火焰星星點點落在羊皮之上,燒灼皮革,烙出密密麻麻的字跡。
清風傳書,送至索倫手中。
“索倫,去庫房將這些東西取來!”
……
力士殿中,土黃色的氣流不斷從四麵八方湧來,戊土母髓所化力士法壇一閃一閃,土係魔獸的魔核粉碎,一點殘靈混合大量戊土精氣,捏合造化,時不時就有一尊半人高的戊土力士跳下法壇,行至兩旁,汲取靈氣壯大己身。
手中清光一閃,劍光清冽粼粼,切下一塊頭顱大小的戊土母髓。
方壇隨之黯淡了許多,李維連忙維持禁製陣法,汲取八方土靈精氣,為其彌補。
當然,每一點戊土母髓都是海量戊土之力凝聚,取走這麽大一塊,想要完全恢複恐怕需要不斷的一段時間。
一揮袖,火雲鼎滴溜溜落在地麵上,鎮壓一條地脈,取了地氣作為驅動之源。
右手在眉心一搓,一點金光豆焰飛出,化作熊熊烈火,舔舐爐底。一樣樣事物被放了進去,有的精煉,有的淨化,不過由於火力不足,不能完全熔化。
但這沒關係,土黃色的地氣湧入爐腹,隻是那麽一卷,那本來就是戊土凝聚的母髓就被化開,磅礴的戊土精氣碾壓摩搓,將那些材料全部碾碎混合,融為一體。
大量的印訣打出,禁製開始鋪設,於是那團物質開始凝聚,形成一方微型的方碑。
“法器‘鎮嶽’粗胚煉製成功,是否導入典籍?”
法靈提示。
“自然。導入……”
“轟!”
“轟隆隆!”
李維正要說話呢,頭頂岩層傳來極大的震動聲,地穴洞頂‘哢哢’開裂,一些落石砸了下來。方壇黃光一閃,統攝諸多陣法禁製,將其修複穩固。
李維皺眉,瞳孔微縮,可別是坍塌了吧?
“請主人觸碰地脈,讓我探查一下。”
自無不可。
一縷細長的清光自李維手指鑽進地脈,這一刻,李維從中感受到無盡的厚重、滄桑和生機,仿佛化身一方浩瀚古陸,千百萬年來山隆穀陷,大河濤濤,豐原茂野。
期間草木生靈生生滅滅,唯有日月恒長,來去匆匆,與沉默的大地共存不朽。
片刻之後,清光回收,李維的那種感悟隨著消散,驚鴻一瞥,讓他很是回味。
默默回想,隻覺得自己對天地的理解又加深了不少,煌煌灼灼的大日天宮變得厚重、莊嚴,更添一份古老滄桑,連帶高坐神龕中的元神也愈加靈動。
“這就是我地仙一脈的便利。”法靈淡淡地說道:“不必像一氣仙那樣,專煉先天一口元氣,直至逆反先天,成就無根源氣;也不必如元神大道那般,專修元神,枯坐參玄;金丹法門謂之萬般造化鍛金丹,至此我命不由天,但總歸還是小家子氣了。
我們地仙道統納天地一掌間,直接侵蝕參悟天地間恒存的道和理,倘若有一大千世界隨你煉化,道行飛升,百年便可舉霞。更兼根基雄厚,至此不虞元氣匱乏。”
法靈的語氣中透著自得,但不免有點自吹自擂的意味。
世間哪有完美和至高的法門?
好吧,李維也無法駁斥,隻能任由法靈宣揚罷。
揉了揉太陽穴,短短幾息,他從地脈中截取了大地訊息,縱然隻是一丁點,那也是億萬年來的龐大體量中的丁點,訊息多得不像話。
兩輩子的所有經曆與之相比,也是滄海一粟,這麽多的東西一下子擠進他的心神,若不是日宮玉璧鎮壓,估計他現在就不是頭暈那麽簡單了。。
“讓我緩緩,法靈,你先完善一下‘鎮嶽’,就先導入《靈龜伏波經》、《負嶽秘纂》第一篇吧。”
蒼青玉璧上雲煙滾滾,一隻小巧可愛的靈龜踏著瑞靄衝出李維的識海,遁入方碑之中。
於是諸多散亂的禁製陣法開始統合,萬千玄妙的經文法理填充至各處,‘鎮嶽’完工。
通體明黃,上弧下平,前後兩麵,冠星辰而戴風雲,足山川而履海河,碑麵光潔,有靈光組成的符篆似圖如文,隱隱現現,看不真切。
神龜馱碑,負嶽前行。
望月島龜天生巨大,根基雄厚,煉一座鎮嶽將其鎮壓,當可磨礪其凶性。此物的功能又不僅僅是鎮壓,內裏烙印修行法門可讓望月龜修煉,日後氣機相連,不斷祭煉完善,這東西也算是望月龜的本命之寶了。
“好了,那麽現在談談上麵到底有什麽突變吧。”
李維點了一片安息葉,呼吸著淡淡的煙氣,黯淡的雙眸變得有神。
這是一種魔法師常用的魔法材料,煙氣有平和心神,溫養靈魂的作用,常常用於輔助冥想。
“地穴上方有戰鬥。”
昏杳的識海中,蒼青玉璧祥光投射,衍化出一番景象。
那是一處山林,有一群鬥士和魔法師在山林中疾行,身後是一群六臂凶猿,數量三百以上,緊跟著鬥士和魔法師不放,經常單獨或者聯手釋放各種土係魔法,於是地洞山搖,磨盤大的隕石冰雹一樣砸下,合抱的土刺動不動布置一個防區,試圖擊殺和遲緩人類的逃跑速度。
李維明了了,這是罪魁禍首吧。
走,上去看看!
他也是好奇,寒冬時節,居然有一支隊伍還待在瀚海,更是招惹了一群魔獸。看這支隊伍的實力,並不弱,若是能將其請來……甚至不用雇傭,請他們到重山領補充一下給養,順手防禦一下,也是很好的。
李維來到地穴一角,沿著大裂向上前進,這是自然形成的一條通道,是幾十年前先祖進攻的路線,也是此後土元素戰士出入通道。
為避免岩層結構的變化,這裏也布置了不少魔法陣。當然,為了隱蔽,特別做過手腳的。
半個小時後,李維走完全程,以特殊的順序和頻率打開了岩壁機關門,走了出來,是一個漆黑的山洞,被茂密的藤蔓覆蓋。
追逃隊伍距離這裏並不遠,不足五百米。
李維撥開藤蔓,走出山洞,前去探查。
一捧天露撒下,大日寶光投射,於是光線隨之折射,整個人從外麵看已經消失不見。這是簡單的‘折光之術’,沒有遁術玄妙,勝在簡單,且盡可能減少了靈氣的波動。
六臂凶猿基本都在三米高下,渾身肌肉虯結,黑毛青麵,非常可怖。它們的六隻鐵臂極為強大,一拳就能打爆水桶粗的樹木,還精通土係魔法,聯手施為下,都能召喚五六十米直徑,小山一般的隕石,轟然墜地,讓四野為之震動。
來到追逃雙方必經之地,李維手心‘鼠丘’滴溜溜直轉,一顆顆米粒大的小腦袋好奇地張望著外界,論搗亂,誰比得上鼠輩?
噬金鼠一群群跳下,迎風而漲,一落地便如水銀瀉地一般,飛快躥進四麵八方的草叢,‘吱吱吱’地前進。
“那就襲擾吧!”
能幫一把幫一把,魔獸可是人類的大敵。
一隻隻大鼠隱沒在草叢間,土層中,氣機微弱,雙方並無察覺。於是猛然暴起,體型和六臂凶猿一比,分外嬌小,靈動機警,凶猿雖然強大,但是畢竟相對笨拙,怎麽也抓不到,被群鼠狠狠齧咬了幾口,鮮血淋漓。
“吼!”
猿群首領大怒,凝聚無數的土石之手,企圖抓住噬金鼠。
群鼠也不示弱,姑且你抓不抓得到,就是抓到了,我也銅皮鐵骨,一口大牙分分鍾給咬穿嘍!
泥土如水波動,凝聚了黃土鎧甲,照樣擋不住。
凶猿們大怒,凝聚無數的土刺想要紮死群鼠。
這等精細活也是你們能幹的?
噬金鼠沒弄死幾隻,倒是這個人高馬大的夯貨被紮得抱頭鼠竄。
襲擾效果極好,噬金鼠打不過凶猿,依仗躲避,動不動跑路,讓六臂凶猿很惆悵,似乎明白了大象的無奈,隱隱有了退意。
突然,大量的攻擊,鬥氣魔法釋放,再度點燃了凶猿們天生的凶性,本想放棄的念頭立馬拋到了九霄雲外。
“吼!”
群猿怒吼,聯手釋放了天賦魔法‘大地暴動’。
方圓上百米的土地黃光一閃,齊齊暴動,土層裂開、坍塌、隆起、錯位,塵土飛揚,大塊大塊的岩石胡亂向著四周亂砸,整個區域內好像法則失衡,如同末日一般。地貌大變,草木碾壓至渣,各種生物抱頭鼠竄也來不及,沒有規律出現的土刺、隕石,讓它們逃不了,飲恨埋葬。
群鼠們警覺,在前半段被波及,很是吃了一頓苦頭,然後反應過來,紛紛銀光一現,躥出幾十米,再一閃,又是數十米。
原來,長年生活在鼠丘,又得了正經傳承,噬金鼠們已經能操控一絲半點的空間之力了。
遠處,李維見此又驚又怒,既是吃驚這魔法的效果,又是惱怒這群家夥沒腦子,沒看噬金鼠為你們創造了逃命的機會嗎?
聽他們的呼喊,似乎還不罷休?不斷發起攻擊,還要引怪?
嘖,忘了現在自己是如何狼狽了嗎?
這樣無腦的家夥,李維有點興致缺缺,不作不死,說得就是他們。
隻是很奇怪誒,這群家夥釋放了一輪攻擊,成功引起凶猿的仇恨值後,便停下了,繼續逃命。
李維:“……”
你們是在玩追逃遊戲嗎?
開玩笑,這麽淺嚐輒止,根本不是殺敵,簡直是撓癢癢!
李維好奇心上來了,沒有再度出手,皺著眉頭遠遠跟在他們後麵,想看看到底是什麽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