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肩頭靠了許久,他始終不願鬆開手,生怕自己一鬆手,就抓不住這稍縱即逝的溫存。

隻要歌兒不怪他,他就別無所求了。

這一次,他不會再輕易鬆手了。

“歌兒,皇叔看不見你,也聽不見你的聲音。”

他的語氣,有些失落。

墨清歌才淡淡開口,用玄力傳音道:“別擔心,你的耳目不日便能恢複了,況且,歌兒還能用玄力傳音於你,這樣,你便能聽見了。”

她甜甜一笑,聲音溫柔。

顧衾墨能猜想到,這丫頭的音容笑貌,笑靨如花,卻不能看一眼。

頓了頓,她接著道:“皇叔,你傷勢太重,需用靈液藥浴,才能盡快恢複,歌兒去準備熱水,替你更衣吧。”

話落,她欲起身,卻被他輕輕拉住手臂。

“不想讓你走。”他小聲嘟囔。

不想跟這丫頭分開,一秒鍾也不想。

“我馬上就回來。”

“不行。”

“不療傷了?”墨清歌無奈問道。

他輕輕點了點頭,沒說話。

墨清歌:“……”

皇叔,你不能這麽任性。

“好吧。”不過,她微微歎了一口氣,還是不忍心直言拒絕。

隨即,她視線落在屏風後的木桶上,木桶中的水還是涼的。

墨清歌輕抬手,灼熱滾燙的玄力凝聚掌心,紅蓮業火將木桶團團包裹其中。

整個內殿,都被熾熱席卷而下。

一陣氤氳的熱氣而過,木桶中的水溫瞬間升高,寥寥煙霧環繞。

“好了。”

“我自己來。”

他不想讓歌兒看見自己一身的傷勢。

墨清歌伸手攔住了他:“你現在雙腿不便,還是歌兒幫你吧。”

“來,歌兒抱你!”

“不用,歌兒……”

他話還沒說完,便被攔腰抱起,雙腳懸空,還未反應過來,便已置身木桶中。

溫熱,緩緩傳遍全身。

他勾唇無奈一笑。

本來以為這丫頭會抱不動,是他多慮了。

“皇叔,你笑什麽?”她好奇問道。

“我在想,你這小丫頭,平日裏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傻勁怎麽如此大?”

墨清歌不置可否一笑:“那是。”

她可是能徒手抄起玄冰錘的人,哪裏弱不禁風了?

再說,皇叔這麽輕,不比那玄冰錘輕多少倍了?

若是顧衾墨知道,這丫頭拿玄冰錘與他做比較,估計要氣吐血。

墨清歌伸手觸了觸水溫,還算溫熱,便從儲戒中取出溫養靈液,緩緩倒入木桶中。

金色的溫養靈液,在水中暈開,溫水中多了一絲淡淡的光芒。

“皇叔,歌兒來給你更衣。”

感知到她的小手伸過來,顧衾墨輕輕捂住自己的衣袂,淡淡道:“不脫。”

怔了怔,她秀眉微蹙道:“濕衣服在身上多難受啊,歌兒幫你脫了吧。”

“不脫。”

“不行,必須脫,我又不是沒看過,你怕什麽?”墨清歌也沒耐心了,索性一把將他的衣服扯了下來。

露出一道道猙獰刺目的血窟窿,還在不斷淌血。

她的眸色,微微黯淡了些許,雖然看過,但每看一眼,還是會忍不住心疼萬分。

空氣,仿佛凝固了好一會。

“歌兒,別看。”他微微低眸,想遮住自己身上的傷痕。

墨清歌輕輕握住他的指骨,用玄力傳音道:“不用遮,歌兒不怕。”

她的聲音,溫柔到了極點。

顧衾墨便不再出言,雙目微闔,四肢都沒什麽力氣,剛想用玄力調養,就被她攔住了。

“皇叔,不要用玄力!”

斷魂蠱在他體內,一旦凝聚玄力,就會馬上毒發,致經脈逆流。

顧衾墨沒問緣由,也沒說話,周身的玄力消散,虛弱躺在木桶中,絕塵的臉龐無一絲血色,隻剩枯槁。

他薄唇輕抿,眉宇間露出一絲痛苦之色。

沒了玄力護體,錐心刺骨的劇痛,迅速蔓延全身,好似一把鈍刀在割著骨肉。

是溫養靈液在發揮藥效了。

這靈液藥效極佳,能將傷者肌膚的腐肉迅速腐蝕、剝離,從而新生。

因而用這溫養靈液,雖然有助於快速恢複傷勢,藥效卻也極猛,如同腐蝕皮肉的烈毒!

霎時間,鮮血已染紅了一池水,他的臉色又慘白了好幾分,額頭已覆滿了冷汗。

不想讓這丫頭擔心,他便一直強撐著,一聲不吭,唇角被自己咬出了血。

妖嬈的鮮血,順著唇邊流淌而下。

整個身子,如同被利刃劃開,不見皮肉,隻剩白骨。

痛!

他的意識中,隻剩下這一個字,

腦海中一片混沌,越來越不清醒,宛如墜入一個無底深淵,不斷淪陷、下墜。

隱約感知,指尖傳來一陣刺痛,倏地,溫熱的玄力順著指骨,傳入體內。

熟悉的溫存。

每一秒,都如坐針氈。

須臾,喉嚨裏傳來一陣甜腥,鮮血自口中噴湧而出,四肢越發脫了力。

他隻覺,自己的血肉被逐漸腐蝕得一塊不剩,痛得沒知覺了,視線一片昏暗,也聽不見半點聲響,聽不見她的聲音。

周遭,像是陷入了徹底的沉寂。

他也不知,自己如何捱過去的,意識由清醒變得渾噩,再從渾噩逐漸恢複清醒的時候,已經躺至床榻上了。

再次恢複意識的時候,已過午時,頭頂上傳來一道玄力傳音:

“皇叔,張嘴。”

一絲苦澀氣息,掠入心尖,他秀眉微蹙,冰唇輕啟道:“太苦了。”

墨清歌:“……”

堂堂妖帝,也怕藥苦嗎?

於是,她輕聲傳音道:“皇叔,聽話嘛,將這湯藥喝了,你的傷勢才能盡快好起來。”

“不喝。”他麵不改色。

“不苦的。”

“不喝,唔……”

話還未說完,她的櫻桃朱唇便覆了上來,溫溫熱熱的,將湯藥喂入他口中。

觸電般的微涼,劃過心頭。

鬆開唇,她故意問道:“這下還苦嗎?”

顧衾墨:“……”

他總覺得,劇情如此相似,像是在何處見過。

這個小丫頭,可真記仇啊!

不過,他喜歡。

墨清歌勾唇微勾,見他沒反抗,便再次將湯匙送至他唇邊。

這一次,他未啟唇:“歌兒,如此就沒誠意了。”

言外之意是,要她親口喂,才有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