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頂上,傳來眾侍女一陣嘲笑。

“哎喲,這妖女連路都不會走了!”

“怎麽不把她摔死呢?”

“就是……”

墨清歌強忍著手臂傳來的劇痛,剛從地上爬起來,又被侍女一腳踹倒在地:

“去死吧,別再來禍害我們陛下了!”

這時候,玄紋鐲閃過一道金光。

玄離來了怒火,按捺不住,欲出手幫她解決這些麻煩。

覺察到神器的氣息波動,墨清歌低聲道:“玄離,不要!”

話落,她將玄離的氣息強壓了下去。

那幾個侍女又罵了幾句,見她跟個木頭一樣,都不知道還口,便覺得無趣,這才散開了。

墨清歌緩緩從地上爬起來,手臂被碎片劃破好幾道傷痕,還在不斷淌血。

玄離從神器中鑽出,心疼萬分地握著她血淋淋的小手:“主人,她們把你欺負成這樣了,你為何不讓玄離教訓他們?”

墨清歌搖了搖頭,淡淡道:“她們是皇叔的人,也都是為了皇叔鳴不平罷了,我不該與她們計較。”

“可你,也不能這樣傷害自己。”玄離微微蹙眉,“玄離會心疼的。”

她沒說話,玄離便從袖口中拿出一塊手帕,小心翼翼替她包紮手臂上的傷痕。

“主人忍得了,玄離忍不了。”他微微歎了一口氣,慍怒十分,“倘若再讓玄離看見,他們敢如此欺負你,就不客氣了!”

他才不管那些人是為了誰,敢傷害他主人,就是死路一條。

墨清歌勾唇無奈一笑,起身道:“湯藥灑了,我再去煎一碗。”

玄離看著她的背影,眸中露出些許落寞與擔憂。

主人向來是眼裏容不得沙子,為了妖帝,今日卻可以如此沉得住氣。

她又何必如此呢?

……

“咳咳……”

內殿中,回**一陣劇烈的咳嗽聲,藥汁混雜著鮮血,如數被他吐了出來。

“師弟。”卿夜放下手中的藥碗,輕拍了拍他的背,麵露擔憂。

都已經是第三碗了。

怎麽就是咽不下去呢?

再這樣下去,不僅療傷藥喝不下去,血都要吐光了。

顧衾墨躺在床榻上,意識依舊混沌不清,不知發生了些什麽。

“我來吧。”倏地,門外傳來一個淡淡的聲音,波瀾不驚。

卿夜抬眸,冷冷瞥了她一眼:“墨清歌,你怎麽還沒走?”

不是都讓她走了嗎?

墨清歌沒回答他的話,蓮步輕移,靠近床榻,小心翼翼將榻上的人扶起,端著湯藥,坐在床邊。

“墨清歌,你……”

卿夜正欲發怒,卻看見,師弟竟將她喂入口中的湯藥,都咽下去了。

頓時,他眼前一亮,有些詫異。

不對啊。

都是人,為何他喂的湯藥,師弟死都不肯喝,這個丫頭一喂,師弟便乖乖喝了。

簡直沒天理!

無奈歎了一口氣,卿夜頓時覺得,這個房間裏多餘的人,好像是他。

罷了!

於是,卿夜不再繼續自討沒趣,一聲不響地離開了內殿。

墨清歌坐在床邊,輕握著湯匙,一口口將湯藥喂他喝了下去。

他雖咽了湯藥,神色看起來卻有些勉強,迷迷糊糊中,像是被迫咽下去的。

喂完後,墨清歌又在床邊一直守著,直至天暗,她困意太盛,才趴在床邊睡了過去。

翌日清晨。

墨清歌緩緩蘇醒,睜開眼,就見他指骨微微動了動,像是恢複了些許意識。

“皇叔,你醒了嗎?”她有些激動。

顧衾墨意識清醒了許多,卻依舊很難動彈,他聽不見女子的聲音,但卻清晰感覺到,一股熟悉的氣息在身邊。

先前,雖然也有感知,但他始終渾渾噩噩,便一直以為是做夢。

這一次,像是有些真切了。

是歌兒嗎?

“皇叔。”

墨清歌握住他冰涼的指骨。

誰知下一秒,如同觸了電,他條件反射般縮回了手,似是躲避。

“皇叔……”

墨清歌心頭“咯噔”了一下,伸手去抱他,他身子卻微微躲閃,有些抗拒。

他在抗拒她。

瞬間,墨清歌淚盈滿眶,有些著急地抱住了他的身子,緊緊抱住,不願鬆手。

知道他聽不見,她便用玄力傳音道:“皇叔,歌兒知道錯了,歌兒真的知道錯了,你給歌兒一個彌補的機會,不要推開我,好不好?”

她的語氣,帶著些許懇求。

下一秒,顧衾墨沒再抗拒,變得平靜了許多。

“是歌兒錯了,你要怎麽懲罰歌兒都可以,不要推開我,不要不理我。”

女子的溫熱,透過肌膚,傳入心底。

他的心,頓時軟了許多。

薄唇輕啟,低沉的聲音,有些忐忑不安:

“你還怪皇叔嗎?”

這個時候,他還擔心歌兒還在怪他。

“不怪了,歌兒再也不會怪你了!”她脫口而出,十分堅定。

淡漠一句話,卻讓他眼眶一酸。

原來,他的歌兒沒有恨他,沒有不理他。

原來他想要的,不過是這麽簡單一句話罷了。

隻要歌兒不怪他,隻要歌兒不生他的氣,他便心滿意足了。

墨清歌抬眸,隻見他雙目覆著的白綾,瞬間被血淚浸濕,夾雜著鮮血的淚,滾落而下。

他哭了。

墨清歌頓時慌了神,小手微微有些顫抖,輕輕擦了擦他掉落而下的血淚,心如刀絞。

剛擦幹,又不斷又血淚湧出,止不住了。

“歌兒錯了,歌兒真的錯了。”見他掉淚,墨清歌嚇得急忙認錯,“皇叔,不哭了,要不你打我吧,歌兒給你打。”

他再哭,她真的要跪下了。

她握住顧衾墨的指骨,下一秒,卻被他輕輕拉入懷裏,一言不發。

流入心底的溫度,真真切切。

墨清歌輕靠在他肩頭,順勢抱住他的身子,真希望時間,就停駐在這一刻了。

這樣真好。

“不準什麽事都藏在心裏。”他啟唇道。

“好。”

“不準再說氣話。”

“好。”

“不準再離開我。”

“……好。”

她雖隻應了一個字,卻格外沉重。

熱淚,順著眼角滑落,她抬眸主動吻上了他的唇,一陣癡纏溫熱,好似時間靜止。

氤氳溫馨的氣息,充斥在整個內殿,許久都揮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