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主人……”

他唇角掛著鮮血,斷斷續續喊出自己心愛之人的名字:“清歌……”

玄離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身子越來越輕,仿佛隨時都可能羽化。

他這條命,本就是屬於主人的,從不怕死,隻怕,主人會身陷囹圄,而他,無能為力。

主人,對不起,玄離盡力了,卻還是沒能護你周全……

意識,逐漸斷了片,連耳畔的聲響,也變得越來越微弱,直至消失不見。

……

聽覺,開始慢慢恢複,墨清歌狹長的睫羽翕動了一下,好似身處深淵,身子還在不斷下墜,如同淪陷。

“皇叔……”

她麵色慘白,口中還在斷斷續續念著這兩個字,驚悸而又倉惶。

突然之間,眼前一片昏暗,天崩地裂,她竭盡全力,也抓不住一片飛羽,控製不住自己不斷墜落的身體。

“皇叔,皇叔!”

“啊……”

下一秒,她睜開雙眼,突然從昏暗中驚醒,額頭上已經布滿了冷汗。

定睛一看,她才發現,自己身處陌生之境,雙腳被帶著玄力的靈索束縛著,周遭徒四壁,全然被森白色屏障所包裹。

墨清歌低眸,隻見自己依舊身著鳳冠霞帔,金縷玉衣,軟香溫玉,周遭的氣息玄力波動十分渾厚,顯然不像是東海。

甚至,不像是萬界!

她記得,自己本身處鮫皇宮,為皇叔療傷後,便不知後來都發生了些什麽。

這是什麽地方?

墨清歌緩緩起身,胸口處傳來陣陣鈍痛,四肢瞬間脫了力。

“咳咳……”她劇烈咳嗽了兩聲,殷紅的鮮血,順著唇角逆流而出。

看來,她體內的火屬性,是成功被剝離而出了,否則,哪怕還殘存一絲,也不會像這般虛弱。

但她卻不太在意,唯一惦記著的,是皇叔的安危。

也不知,他有沒有脫離危險。

她吞了一顆療傷藥,屏息調養了須臾,欲將手鐲化作兵刃自救。

誰知,低眸一看,隻見玄紋鐲光芒黯淡、珠玉損壞,斷裂成了兩截,隻有隱約幾絲微弱的玄力波動。

玄紋鐲……

頓時,她心頭“咯噔”了一下,心生擔憂。

怎麽會這樣?

“主人……”這時,耳畔響起一陣熟悉的聲音。

“玄、玄離。”墨清歌怔了怔。

下一秒,一縷黑影從玄紋鐲中鑽出,現身在她眼前。

他的身形,快要透明成光影,七魂六魄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羽化。

看起來,枯槁而又虛弱,像是虛無縹緲的泡影,隨時都有可能消失。

“玄離,你……你怎麽了?”墨清歌指骨顫抖,心尖也隨之顫抖了一下。

玄離的氣息,在不斷消散。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

“發生了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墨清歌微微錯愕,伸手抱住他。

而這時,他的雙手已經化作殘影,透明的觸摸不到。

她想摸他的脈象,纖細的小手穿過殘影,觸碰不到半分。

“怎麽會這樣……”墨清歌的心情,一瞬間沉入了穀底。

“主人,玄離沒事。”他的語氣,淡漠而又溫柔,“隻是…….這玄紋鐲為護你周全而破損,玄離,也要隨之消失了。”

“消失了……”

她惶恐出言,心生忐忑。

消失了是什麽意思,他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不,不會的。”墨清歌搖了搖頭,“玄離,別亂說,你的傷勢我會醫治好,你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有事的!”

她驚慌失措,想用玄力查看他的脈象。

隻是,來回查看了好幾次,都隻能感知到一具空****的軀殼。

或者說,他隻剩一縷殘魂,魂魄與肉身,都已經消散了。

若非為了見主人最後一麵,他剩下的這縷殘魂,可能連片刻也撐不過。

倉惶的淚水,自她眼角滑落而下。

她知道,玄離定是為了保護她,才會遭受如此重創。

是她太沒用,非但不能保護器靈,還要讓器靈拚死護自己周全。

“主人,主人別難過。”玄離見她落淚,心頭微微一顫,有些受寵若驚。

主人是在為他落淚嗎?

若是這般,他就是死,也甘之如飴了。

“玄離本就是器靈,並無生命,也無七情六欲,主人,不必為玄離傷心難過。”他說這番話時,心裏卻一陣陣刺痛。

器靈明明是沒有情欲,無牽無掛的,哪怕是與主人,也該隻是契約關係。

可為何,一見主人落淚,他竟會如此心痛?

這個丫頭,已經將他的心如數占據。

但他所求不多,隻要能日夜守護在主人身邊,便足夠了。

隻是如今,他不能了……

“可是我有。”墨清歌咬著下唇,淚如雨下。

玄離沒有七情六欲,可是她有,她的心髒,也是肉做的。

相處十多年,玄離雖行事高冷,不愛言笑,不擅表達,但總會默默完成她所交付,或是沒交付過的任何一件事。

器靈本無心,可對待她,玄離早就付出了一顆真心。

“如果……如果玄紋鐲修複,玄離,也就能隨之複活了。”玄離輕聲出言。

但他自己也知道,這話,隻是用來安慰主人的。

玄紋鐲雖不在神器榜上,但絕不會遜色於神器榜上的任何一個。

神器構造複雜,想要修複起來,哪怕是憑借主人的煉器術,也難如登天。

而修複神器所需的材料,定也是稀罕之物,就算能全部湊齊,還需要一些更為珍稀的材料,來修補破損神器的裂痕。

況且,主人已失去火屬性玄力,無法召喚出玄火。

沒有強大的玄火,哪怕煉器術再精湛,也是徒勞無功。

可以說,修複神器,遠比煉製出一把新的神器,還要難上百倍。

有修複神器的精力與實力,大多數煉器師,定會更願意去鑄造出一把更強大的神器。

“真的嗎?”

聽到這裏,墨清歌眼前一亮,像是見到了什麽希冀一般:“隻要我修複玄紋鐲,你就會複活了,對不對?”

她紅腫的淚眼,終於露出些許欣然。

“主人。”玄離輕輕張開唇,“玄離輕賤,不值得,讓主人殫精竭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