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希望,主人因他而落淚。
但看見主人的淚為他而落時,卻覺彌足珍貴,想小心珍藏起來。
“玄離,你不要說了。”墨清歌鼻尖一酸,情緒好似要失控了,“就算是上窮碧落下黃泉,我也一定會修複玄紋鐲,我一定會將你複活……我一定會將你複活的!”
刺痛的淚水,瞬間斷了線。
墨清歌的語氣,心痛而又絕望,卻宛如一泓清泉,流入他心底。
有主人這句話,就算要他墮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他也心甘情願。
“主人。”玄離精致的臉龐上,鮮然露出一絲淡淡的笑容,微弱出言道,“能被主人抱著,玄離真的很幸福。”
墨清歌抱緊他,隻覺他的身子越來越輕,輕得隨時會羽化湮滅。
淚眼婆娑,淒入肝脾……
“為主人所做的一切,玄離……從未後悔過。”他唇角沾染著殷紅,啟唇道,“因為……因為玄離真的……真的很喜歡主人。”
墨清歌顫抖的小手凝固,麵露錯愕。
因為,玄離真的很喜歡主人。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像晴天霹靂般,重重落在她心頭。
“你,你……”
一時之間,她有些語無倫次。
玄離極少會表達自己的情緒,時常都是沉默寡言、波瀾不驚。
若非深愛到了骨子裏,他絕不會說出這種話。
她從未想過,竟有一人默默守了她十多年,卻將愛意如數埋在心底,未曾被她知曉過。
他的愛,從來都是春風細雨,小心翼翼。
話落,玄離闔上雙目,最後一絲魂魄消散,化作陣陣飛羽,飄搖至上空。
“玄離,玄離!”
墨清歌一懷抱空,聲嘶力竭地喊著他的名字,卻還是眼睜睜看著,那一縷縷飛羽自空中消散,湮滅不見。
清淚滑落臉頰,已經變得冰涼無溫度。
“玄離……玄離,不要!”
她的聲音,已哽咽得無聲,摧心剖肝,胸腔中一陣陣翻湧。
下一秒,急火攻心,一口逆血噴湧而出。
鮮血混雜著淚水,沾滿她白皙無暇的小臉,楚楚動人。
一顆心,仿佛熔為灰燼。
“玄離!”
絕望的呼喊聲,響徹天際,哀入骨髓。
她眼看著玄離魂滅,卻什麽也做不了。
一滴熱淚,卻足以哭斷腸。
淒冷……
“主人……”這時,小喵從她袖口中鑽出,擔憂出言道,“主人,你怎麽樣了?”
“咳咳……”
墨清歌劇烈咳嗽了好幾聲,隻覺胸腔中顛簸萬千,五髒六腑都要隨著逆血,一並被吐出來了。
“哢嚓”一聲,森白色的屏障被劃開一道小口,穿著白衣的獄卒從外麵進來,不耐煩道:
“吵什麽吵,不想活了嗎?”
墨清歌一手撐著地麵,唇角噙著一抹殷紅,勉強掙紮著爬了起來。
動一下,便痛不欲生。
她抬眸,冷冷盯著那迎麵而來的獄卒,血紅的眸子裏滿是怒火。
是他們的人殺了玄離!
他們是罪魁禍首!
怒火瞬間攀升而上,她指骨緊蜷,一道蠻橫的吸力將獄卒的身子強行吸附過來,纖細的小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你……你快鬆手!”那獄卒被淩空掐住,半晌喘不過氣來,“放開我,放開我……”
這丫頭不是已受了重傷了,怎麽會如此彪悍?
像是失去了理智般。
“是你們殺了玄離,是你們殺了他!”一字一句,都充滿憎恨。
指骨的力道,愈加重了一些。
耳畔,傳來陣陣骨頭碎裂的聲音,以及獄卒的慘叫聲:“啊——”
“我殺了你!”
墨清歌早已情緒失控,狂暴的玄力凝聚掌心,哢嚓一聲,生生將他的喉嚨擰斷。
“啊——”
下一秒,她將獄卒的屍體狠狠丟了出去,滿手鮮血殺戮,卻依舊難以平息。
不管是萬界還是神界,今日,既傷了她的器靈,她就是豁出性命,也要讓這些人付出代價!
現在,她要出去!
墨清歌低眸,看了一眼桎梏著自己雙腳的鐵鏈,蓄力一掌劈了上去。
砰!
誰知,那靈索非但未損半分,反而收緊了一些,將她腳踝勒出層層血痕。
刺目的鮮紅,噴湧而出。
“主人,不要!”小喵見勢,急忙阻止道,“這靈索碰上玄力,就會越來越緊!”
這樣下去,會將她腳踝勒斷的。
沒有兵刃在手,也用不了玄力,無力感頓時湧上心頭。
墨清歌自嘲笑了笑,一顆心跌落穀底,便試圖徒手將那靈索拉扯開。
她不斷拉扯著靈索,竭盡全力,指甲破裂,十指沾滿鮮血,那靈索還是巋然不動。
“為什麽打不開,為什麽打不開?”她情緒失控哽咽,語氣近乎絕望。
不,她一定要出去,她今日一定要出去!
“主人。”
小喵俯身落地,心疼地舔了舔她沾滿鮮血的小手:“主人,別扯了,讓小喵幫你啃開。”
話落,它便一口啃上那堅硬的靈索,牙齒傳來一陣磕碰,
好硬啊!
不過,為了主人,它豁出去了!
趁著現在獄卒已經死了,天牢門打開,它必須盡快啃斷靈索,救主人出去。
……
鮫皇宮,琉璃殿。
禦醫給榻上的人把完脈,便起身稟報:“啟稟兩位王上,陛下體內的寒毒,已暫且壓住,隻是……”
說到這裏,他不敢再說下去了。
“隻是什麽?”鳳汐倉惶追問道。
禦醫低著頭,臉色慘白地將那句話擠了出來:“隻是,命不久矣……”
陛下傷勢太重,加上元神已毀,很難痊愈。
如今的身子,便等同於半隻腳已經踏入了棺材。
能不能醒來,都是一個未知數。
簡短一句話,如同晴天霹靂,落在他們幾人心頭。
命不久矣……
“陛下命不久矣,小清歌也被軒轅蚩抓去了神界,這下該怎麽辦啊?”幻羽的聲音,充滿急切。
鳳汐微微歎了一口氣,眼眶泛紅,絕望的情緒已經墮落到了穀底。
誰能告訴她,她該怎麽辦?
“你先退下。”墨涼揮了揮手,淡淡出言,示意禦醫先退下。
“是!”
此時,他腦海中一片雜亂,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
難道,他妖族注定難逃此劫了嗎?
指骨緊蜷,鳳汐下定決心道:“墨涼,照顧好陛下,我想辦法去一趟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