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摸不省人事了一兩個時辰,顧衾墨才緩緩睜開墨眸,恢複了意識。

映入眼簾的,是陰沉的黑夜,以及一眼望不到底的荒蕪。

寒風刺骨,連指骨都被凍得僵冷。

“咳咳咳……”

劇烈咳嗽了幾聲,鮮血溢出唇,顧衾墨緩緩起身,看著那依舊深邃的夜色,心緒,仿佛瞬間落入了萬丈冰淵。

他從儲戒中取出一顆丹藥,吞了下去,臉色才恢複了些許紅潤,輕闔目,森冷的玄力不斷在體內流轉。

須臾,脈象平穩了些,他隻身離開禁地,化作一道殘影,入了琉璃閣。

琉璃閣正右偏殿,一片寂靜。

他悄無聲息地入了內殿,駐足在床邊,看著女子靜謐的睡顏,微微出神。

顧衾墨伸手,輕輕替她拭去了眼角那顆未落的淚水,已經冰冷了。

心頭,隨之刺痛了一下。

歌兒是又夢到了什麽,在夢中,也這般黯然落淚?

墨清歌咬著下唇,睡夢中,口中還在重複念著一個名字:

“哥哥,哥哥,不要走……”

“哥哥。”

“哥哥,你帶我一起走吧……”

失魂落魄的聲音,字字令人心碎。

他薄唇輕啟,開口道:“歌兒別怕。”

“皇叔雖能給你的不多,但願傾盡所有,護你一世周全,換你一生無憂。”

他原本以為,曾經的歌兒離不開他,因而,時常會提心吊膽。

如今才知,是他早就離不開歌兒了。

今後,無論是付出何種代價,就算是墮入無間地獄,永世不得超生,他也不會讓歌兒再受任何傷害。

…………

翌日清晨。

天色剛微微亮,君熠塵便匆匆來妖神寢殿複命。

踏入寢殿,便見顧衾墨正垂眸,拚著已經修複了一半的鮫人淚。

他不由得小聲嘀咕道:“整日就知道搗鼓這些破玩意。”

“君熠塵,你有事稟報?”顧衾墨頭也沒抬一下,就知道是誰進來了。

“墨。”君熠塵怔了怔,問道,“你的傷勢……”

“並無大礙。”顧衾墨淡漠打斷,“有事就快說!”

君熠塵便也直入正題了:“墨,有重大發現!”

他將辰九和鳳汐整理好的奏折,呈了上去,接著道:

“這兩日,我與鳳汐暗中派人調查,偶然得知,這些年來,葉銘與滅靈族、玄宗內部,一直有斷斷續續的通信!”

“什麽?”

顧衾墨瞳孔微微一縮。

滅靈族與玄宗,皆為神界四大宗門,實力與地位,在神界都是極高的。

葉銘這個狼子野心的老東西,還挺有本事的,竟一下子牽連到了兩大宗門。

“大多數通信,都已經被銷毀,但還有少數重要信件,葉銘保留藏匿了起來,已經被我們搜尋到了一部分,你過目。”

君熠塵說罷,便將搜尋出來的信件,也一並呈了上去。

顧衾墨接過信件,打開一看,信件上的內容卻極其迥異。

隻有少部分是文字,大多數是以符號、畫像以及各種各樣的暗號代替。

所有重要的字眼和信息,皆是專屬暗號代替,根本看不出完整的意思。

“怎麽,你不識字?”

見他微微錯愕,君熠塵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瞬間傻眼了:

“臥槽,這寫的是什麽鬼東西?”

沒想到,葉銘那老東西心思還真是縝密,這樣一來,就算是傳信被搜出,也沒人看得懂。

“其他人呢?”顧衾墨接著問道。

“除了司羿和容弦外,林希護法也時常會為葉銘辦事。”君熠塵恢複正色,“不過,葉銘貌似不太信得過林希,稍微隱秘一些的事情,都不會告訴林希,隻讓司羿和容弦去辦!”

頓了頓,君熠塵又回想到了什麽:“對了,容弦貌似還幫葉銘,給滅靈族和玄宗傳過信!”

也就是說,葉銘做了些什麽,司羿和容弦是基本知情的。

顧衾墨微微頷首,出言道:“去將司羿、容弦和林希叫來,本尊要親自問話!”

“好。”

君熠塵領命。

顧衾墨又補充道:“記住,可故意打草驚蛇一下,讓其他幾個殿主和護法知道,本尊叫他們三個來秘密問話。”

“知道了。”

君熠塵瞬間明白了他的用意。

墨這麽“打草驚蛇”,是想趁此機會,將相關的人全部牽扯出來。

…………

而另一邊,墨清歌一大早就收拾好了東西,滿心歡喜,迫不及待想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而司羿和容弦並不在自己的主殿,恰好這日清晨,來琉璃閣暗暗探望“妖後”。

隔著窗口,兩人站在窗外,看著房間裏的女子,不由得指骨緊蜷,滿目憎恨。

就是這個女人,害死了三長老!

若不是墨清歌,神上根本不會痛下殺手,將葉銘長老屠殺。

再怎麽說,三長老也是位高權重,如今不僅喪命,還死的如此沒有尊嚴。

這一切,都是拜墨清歌所賜!

他們尚且不敢找妖神算賬,因而,打算趁著沒人,先殺了墨清歌,給三長老出口氣。

哧——

“誰?”

聽見窗外傳來微弱風聲,墨清歌瞬間警惕,反手幾枚銀針丟了出去。

嗖嗖嗖!

司羿和容弦急忙躲閃,險些被命中。

墨清歌反手推開房門,便見兩人佇立在門口,警惕心依舊未消散。

司羿和容弦怔了怔,低身行禮:

“屬下妖神殿東殿主,司羿,見過妖後!”

“屬下妖神殿護法,見過妖後!”

語氣,都是畢恭畢敬的。

墨清歌瞥了他們一眼:“你們來做什麽?”

司羿笑了笑,客氣道:“神上讓我們二人帶你去見他。”

墨清歌眼珠子一轉,心想,莫不是顧衾墨派他們兩個來放自己離開?

不對!

這兩個人從未見過,不能輕信。

況且,以顧衾墨那個陰魂不散的性子,就算要放她,也會親自來一趟吧。

於是,墨清歌下意識後退了半步,問道:“如何證明你們的身份?”

司羿和容弦相對視一眼,拿出了赤金色的殿主令牌,在她眼前晃了晃:

“此令,可否證明本座的身份?”

墨清歌掃了令牌一眼,淡淡道:“不認識。”

鬼知道這令牌是真是假?

就算是真,妖神殿的人她也信不過,除非顧衾墨親自來。

司羿:“……”

容弦:“……”

這個女人,好像不太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