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睜開眼,顧衾墨便已置身寢殿,意識恢複的片刻,錐心刺骨的劇痛傳遍全身。

宛如骨肉剝離,萬箭穿心。

他微微動了動指骨,卻隻覺四肢一陣脫力,動一下都十分困難。

額邊,瞬間冒出了許多冷汗。

“咳咳咳……”

他劇烈咳嗽了幾聲,逆血上湧。

一旁的神使急忙遞了水過來:“神上,喝點水。”

顧衾墨再次動了動指骨,四肢一陣沉重,卻發現,自己連手都抬不起來了。

“你先退下,我來吧。”倏地,君熠塵接過神使手中的琉璃盞,出言道。

“是!”

“君熠塵。”顧衾墨薄唇輕啟,語氣虛弱至極,“為何我會全身脫力?”

“禦醫剛給你上完藥。”君熠塵出言解釋道,“你也知,獄雷之刑其實也不算什麽,但最痛苦的便是療傷。”

因為,獄雷之刑的療傷藥,是由七七四十九種劇毒製成,藥性極烈,腐蝕骨肉後,才以慢慢新生,且過程極長,需療養三五年。

就算是以墨的修為,也需一年半載才能痊愈。

可以說,療傷比受刑要痛苦百倍,且,是一個極其漫長的煎熬。

若不用療傷藥,獄雷所造成的傷勢會極快惡化,不出半月,便會全身潰爛而亡。

此刑,正是要讓受罰者永遠記住,烙印在心,永生永世都難忘!

“療完傷後,一個時辰內,你會玄力盡失。”君熠塵接著道,“好生歇息吧。”

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

聞聲,顧衾墨神色依舊平靜。

難怪,他連動都動不了。

原來,這就是玄力盡失的感覺,空無、虛妄、煎熬、絕望。

雙目微闔,無邊無際的劇痛,仿佛要占據他的意識,腦海中一片混沌雜亂,身體沉重如鐵,似乎在不斷下墜。

不知何時,意識徹底斷片,沉寂。

君熠塵離開後,墨清歌就在寢殿門外,被其中一個守衛攔住了。

另一個守衛提醒道:“神上吩咐過了,若是清歌姑娘,便不準攔。”

隨即,兩個守衛後退了一步,低身給墨清歌讓了路。

墨清歌瞥了兩人一眼,暢通無阻地入了寢殿。

寢殿之中,一片靜謐,淡淡檀香繚繞在半空中,沁人心脾。

墨清歌繞過屏風,視線落在了床榻上的男子身上,眸色微微閃爍。

隻見顧衾墨精致絕塵的麵容,全是慘白,狹長的睫羽微微翕動著,額邊還不斷冒著冷汗,薄薄的唇角幹枯,仿佛在隱忍著極大的痛苦。

脆弱如琉璃,好似一碰就碎。

墨清歌指骨緊蜷,複雜的情緒一瞬間湧上心頭,但轉而,那些仇恨的記憶,又不斷充斥著她的腦海,不斷回放。

血淋淋的記憶,在不斷告誡著她,眼前這個男人,她不該有半點同情。

墨清歌咬了咬下唇,鋒銳的匕首自袖口彈出,蓮步輕移,眸中露出殺意。

焚神獄雷的解藥用後,一個時辰之內,他會玄力盡失,如同廢人。

正是殺他的好時機!

墨清歌緊緊攥著匕首,鋒刃抵著他的胸膛,眸色血紅,卻無論如何也刺不下去。

心緒,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怎麽回事?

墨清歌,這個男人負你傷你了那麽多次,她不是一直都想殺了他嗎?

現在,機會就在眼前,為何,你又下不了手了?

為什麽,為什麽她會對顧衾墨心軟?

不,不應該的!

她的腦海中,兩股不同的記憶交纏不斷,糾結成了一團。

指甲,幾乎快要嵌入肉中。

不覺,一顆熱淚從她眼淚滑落,冰涼刺骨。

墨清歌深吸一口氣,忍著心痛,最終,還是緩緩收回了匕首。

罷了。

就算顧衾墨再怎麽負她,若是沒有顧衾墨,她也不會這麽快,就湊齊了修複玄紋鐲的材料。

看在玄離的份上,至少,先將玄星晶和混天隕鐵的人情還了,再殺他!

指骨緊蜷,墨清歌收起匕首,匆匆離開了原地。

下一秒,顧衾墨緩緩睜開眼,微微側目,出神看著她離開的背影,一顆漠然的清淚,自眼角跌落而下。

…………

翌日清晨,玄天帝尊一大早就親臨了妖神殿。

雖然他也知道……自己好像晚來了一步。

坐在床邊,帝尊垂眸注視著榻上不省人事的人,眸子裏,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心疼:“墨兒昏迷多久了?”

君熠塵如實回答道:“將近一天一夜。”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不過,他脈象已經平穩了許多,暫無大礙了。”

玄天帝尊點了點頭,摸了摸他冰涼的指骨,不由得微微喟歎。

旋即,他從玉瓶中倒出些許靈液,緩緩倒入顧衾墨口中。

他薄唇微微翕動了一下,仿佛恢複了些許知覺。

“咳咳,帝尊。”適時,君熠塵出言,打破了一時的氣氛,“您今日來,應該不是專程看您的寶貝徒弟而來的吧?”

這尊大佛大駕光臨,定是有要事。

玄天帝尊起身,沒有否認:“君熠塵,外麵說話。”

嗬,果然!

君熠塵暗暗吐槽了他一下,便跟著他,步入了外殿。

“您老人家,有話就快說吧。”

見他陰陽怪氣的,帝尊丟給他一個白眼:“老夫今日,本就是專程來看墨兒一眼,隻不過順帶有些事,要告知妖神殿罷了。”

“嘁。”君熠塵不以為然,“說吧,什麽事?”

帝尊恢複正色,出言道:“妖神殿的奏折,老夫已經閱過了。”

君熠塵麵露驚異。

頓了頓,帝尊接著道:“老夫過問了安插在各州的暗線,發現,滅靈族和玄宗,確實在暗中商議著什麽,楚家,也有一定嫌疑!”

隻不過,楚家已經沒落了,大權都在天刑閣手中,也就不用太過忌憚。

最頭疼的,還是滅靈族與玄宗。

“此事,與八個封印有關,對不對?”君熠塵脫口而出。

“沒錯。”帝尊微微頷首,“因為玉麵獄火麒麟被放出,其它七個封印都鬆動了許多,昨日,滅靈族的守護獸突然衝破封印而出,好在老夫及時趕到,才沒釀成大禍!”

君熠塵的臉色,也蒼白了一分。

八個封印接連鬆動,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