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八個封印被破,是遲早的事,神界怕是要大亂了。”玄天帝尊的語氣,認真了許多。
若是八個封印都被破,原本地底的所有妖獸,都會浮出地麵,虐殺、戰爭!
到時候,就是一派生靈塗炭的局麵,一發不可收拾。
單是妖神殿一個封印衝破,就惹得整個靈州大亂,更何況是八個。
況且,妖神殿還有一位半神強者坐鎮,都沒能有什麽好下場。
而整個神界的半神強者,都不會超過三個。
想想都覺得毛骨悚然。
君熠塵瞳孔微微一縮:“帝尊,你不能光在這說些嚇唬人的話啊,倒是說說,要如何解決問題才是!”
玄天帝尊微微歎了一口氣:“地底界,為遠古時期被封印,老夫早就料到,會有這麽一天,因而在數萬年前,留了道封印,就是為了以防萬一。”
“留了道封印?”君熠塵眼前一亮。
“是。”帝尊點了點頭,“可是,要啟動封印,便等同於要老夫舍棄至親,老夫又如何舍得?”
一字一句,都是痛心疾首。
數萬年前留下的封印,還需舍棄至親……
一連串的信息,不由得讓君熠塵有些驚詫,似乎猜到了些什麽:
“帝、帝尊,你……你所說的那道封印,就是神上?”
他也隻是猜測,不敢妄下定論。
畢竟,這話是不能亂說的。
“呸呸呸。”說完後,君熠塵馬上否認,“是我胡言亂語。”
這怎麽可能呢?
誰知,玄天帝尊卻微微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
“啊?”
君熠塵瞪大雙目,以為自己耳朵出問題了。
不是吧!
他就這麽隨意一揣測,竟然……竟然真的揣測到點子上去了?
“帝尊,我膽子小,你別跟我開玩笑。”
“老夫是認真的。”玄天帝尊垂眸,語氣中帶著些失落,“是我這個做父親的,不稱職……”
但他暗暗發誓,倘若此次,神界真的大亂,他就是豁出性命,也不會讓墨兒去犧牲。
這麽多年,他虧欠墨兒的實在太多了。
“什麽,你……你說什麽?”
信息量太大,君熠塵一時之間接受不來。
父親?
這關係也太亂了吧!
哧——
正此時,房門被一道勁力輕輕推開。
兩人怔了怔,隻見一隴白衣現身,神色漠然。
完了!
他不會什麽都聽見了吧?
四目相對,帝尊的眼神微微躲閃,仿佛是心虛了,試圖轉移話題:“墨兒,你什麽時候醒的?剛剛我跟小鳳凰的對話……”
“聽得見。”
淡淡三個字,脫口而出。
所以,他還是聽見了。
“我……”見他一臉漠然,玄天帝尊就知道大事不好了,急忙想要打圓場,“墨兒,方才為師隻是隨口一說,說的不太清楚,事實如何,為師可以慢慢跟你解釋。”
顧衾墨雲步輕移,走近了些許,唇角,還掛著一絲若即若離的苦笑:
“榮幸得以拜帝尊為師,受師父恩澤萬千,向來無以回報,然,墨兒卻不知,原當喚帝尊一聲父親!”
一字一句,都像是在隱忍著什麽。
帝尊微微錯愕,竟不知該如何接話了:“那個……”
“其實您早就知道了,對不對?”顧衾墨勾唇冷笑,打斷了他的話,“我被蒙在鼓裏這麽多年,每當喚你師父時,我想知道,您心裏,究竟是什麽滋味?”
帝尊歎了一口氣,無言以對。
還是是什麽滋味,自然是心如針紮!
“您是至高無上的神,自然無需承歡膝下。”顧衾墨語氣淡淡,每一個字卻都失落到了極點,“而我,我與母後,隻是您的恥辱罷了!之所以您還容我存在,隻不過是因為,到了如今的局麵,恰好需要一個封印,而我,也僅僅是活著罷了。”
“不是!”玄天帝尊急忙否認。
“不是?”顧衾墨自嘲笑了笑,“既然不是,那您為何又要拋妻棄子?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兒,過著數百年寄人籬下的日子?”
他的情緒,似乎快要按捺不住了。
“墨。”君熠塵不由得插話道,“你先冷靜一下,我想,帝尊定也有許多無法言說的苦衷。”
雖然他不知道實情如何,雖然他平日裏也挺討厭這個老頭。
但他相信,這老頭不是薄情寡義之人。
這其中,定有什麽隱情。
“他有何苦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顧衾墨語氣漠然,“我隻知道,我與母後數百年來,受盡侮辱折磨,生不如死!”
“我母後本是鮫人族貴胄,她原本那麽高傲,卻因我這個私生子,被唾罵、被踐踏、被侮辱,變得瘋瘋癲癲,甚至親手捅死了自己的兒子,她雖恨我,卻從未棄我!”
“帝尊你可知,長夜有多深,寒毒有多冷?每至夜深,我都不敢合眼,因為一合眼,看見的全是血腥、荊棘,沒有光,沒有水,什麽也沒有!”
鮫皇宮那一個個冰冷的夜,母後的淒慘、族人的欺辱、寒毒的痛苦,至今曆曆在目,半分也忘不了。
他原以為,這是他的命數。
如今才知,這一切不幸,都是他最親愛的父親,一手造成的。
他語氣明明很平靜,在帝尊聽來,卻那麽絕望,那麽撕心裂肺,仿佛生生將他的心髒剖開。
“墨兒,是我對不起你們。”
千言萬語,隻有這麽蒼白的一句話。
當初,聖後不受寵,變得瘋癲,墨兒年幼,又被當作私生子看待,還身攜寒毒。
沒人能幫他們,也沒人能救他們。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這大概是最絕望的。
他真的很難想象,他們孤苦無依的母子二人,是如何度過的。
“帝尊,其實您是知道的。”顧衾墨注視著他的眼睛,眸中滿是黯淡瘡痍,“他們做了什麽,您都知道,但您還是眼睜睜,看著您的發妻死於非命,看著你的兒子痛不欲生,我求過你,我那麽低聲下氣地求你,可你,你卻連我母後的一縷殘魂也不肯留給我!”
他的話,每個字都在淩遲帝尊的心,也在淩遲著他自己的心。
每說一個字,他的心髒都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