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寢殿。

君熠塵一襲黑色華服,踏入寢殿,反手拂袖,將殿門闔上。

隻見顧衾墨慵懶坐在正座上,掌心中,還握著一隻做工不算精致的香囊。

這是,歌兒親手贈予他的。

“叫我來做什麽?”君熠塵瞥了他一眼,“今日的藥,都喝了嗎?”

“有事相求。”

“什麽?”君熠塵笑了笑,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我沒聽錯吧,你也有有事求我的時候?”

寂靜了片刻,顧衾墨緩緩起身,與他四目相對。

走近了些,騰然在他跟前跪了下來。

君熠塵微微錯愕:“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這家夥,有話就不能好好說嗎?

不過,他大概猜到了一二。

“此次,若我魂飛魄散,還請你,替我照顧好木木。”淡漠的聲音,視死如歸。

“咳咳,好說,好說。”君熠塵一口答應,“你先起來。”

“阿塵,我是認真的。”

如今,神界八大封印已經全然大亂,神界動亂,是遲早的事。

一旦八大封印被破,整個神界都會滅亡。

他亡,神界便能新生。

他從來不是什麽心懷大義者,但心中,總還有那麽一些想要守護的東西。

所以,他絕不會眼看著神界滅亡!

君熠塵微微喟歎,沒好氣道:“顧衾墨,本大爺最討厭你這一點,動不動就咒自己死,我告訴你,就算天塌了,你也會好好活著,神界動亂,是咱們整個神界的浩劫,並非在你一人。興許最後,我們都相安無事也說不定呢?”

雖然連他自己都知道,這話隻不過是安慰之詞。

如今的神界局麵,已經到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隨時可能傾塌、崩潰。

妖神殿,乃至整個神界,都做好了隨時蓄勢待發的準備。

“但願如此。”他也隻能說,但願如此了。

“不過你放心。”君熠塵恢複正色,道,“不管發生了什麽意外,我和汐兒,都會將木木當作親生子看待,絕不虧待了他。”

“此等大恩……”

“我要你活著,親自回來還給我。”君熠塵打斷了他的話。

“好。”他應聲。

君熠塵微微歎了一口氣,暗暗發誓,此次神界浩劫,他們一定會並肩作戰,同生共死。

無論誰,都不會隻是一個人。

…………

墨清歌靜靜坐在窗邊,看著天際,微微出神,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為何近日,天際中總是出現異象。

莫不是,神界有大事要發生了?

“歌兒。”

倏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墨清歌轉過身,與他目光交接,一臉淡然:“你傷勢都好了?”

“並無大礙。”

顧衾墨雲步輕移,緩緩踏入殿內,攤開手掌,將混天隕鐵交還給他。

墨清歌瞥了一眼,淡淡道:“這本就是你們妖神殿的東西,還給你。”

“我取了半塊隕鐵,便足以讓七殿恢複。”顧衾墨平靜開口道,“剩下的半塊,你拿去修複玄紋鐲吧。”

“你……”

“我知道,玄離對你來說很重要,所以,也不想讓你失望。”顧衾墨將半塊隕鐵交與她掌心,“不必與我客氣,就當是我對你的虧欠。”

墨清歌怔了怔,旋即也就不再矯情:“好,那我就暫且收下了。”

若非真的需要混天隕鐵,她是絕不會接受的。

“還有這個。”

話落,顧衾墨打開儲戒,那朵嬌豔欲滴的魂草花,懸浮在半空中。

墨清歌心頭“咯噔”了一下,明明已經看過,卻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情:“這是……”

“魂草花已經徹底綻放。”顧衾墨接茬道,“再開七七四十九日,便能生出靈性,替代你哥哥失去的三魂七魄。”

從而,便能讓墨青羽複活。

說罷,他見墨清歌半點也不驚訝,便問道:“歌兒難道不想看見你哥哥複活嗎?”

墨清歌這才回過神來:“顧衾墨,你給我這些東西,究竟是什麽意思?”

她總覺得,這妖孽還有別的話要說。

顧衾墨微微勾唇:“歌兒不是一直想離開妖神殿嗎?今日,我就是來送歌兒離開的。”

“啊?”

墨清歌微微錯愕。

她沒聽錯吧,這個妖孽,竟然要放她走?

“你是認真的嗎?”她還有些不相信。

“認真。”

不知為何,明明終於可以從這個地方解脫了,墨清歌卻沒有想象中那樣高興。

“為何要突然放我?”她追問。

“沒有為什麽。”他不解釋。

頓時,墨清歌心裏更惴惴不安了。

這個妖孽,心裏究竟在想什麽?

之前為了挽留她,大費苦心,甚至不惜挖心,割精血。

他做了這麽多,不就是為了挽留她嗎?

如今,卻又要這麽輕易就放了她。

這又是個什麽道理?

心裏,突然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不對,你突然要放我走,一定是有原因的!”墨清歌搖了搖頭,“說,究竟是為什麽?”

顧衾墨輕笑道:“歌兒若是舍不得,也可以選擇留下。”

墨清歌:“……”

“誰舍不得你了?”她冷哼一聲,反手將魂草花收入儲戒,小聲說了句“謝謝”。

魂草花的人情,她一定會還給這個妖孽的。

“歌兒剛剛說什麽?”

墨清歌看著他的雙目,出言道:“顧衾墨,我知道,為了這魂草花綻放,你費了不少心思,不論如何,我都要替哥哥跟你說聲謝謝。”

“雖然你負了我一千多年,雖然我之前很恨你,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但現在我恨不動了,也不想恨了。”她的語氣,認真了許多,“前世今生,就讓它們隨風飄散,往後,你我各自安好,互不相欠了!”

冤冤相報,永無盡頭。

今後,她隻願與顧衾墨再不相見。

若是之前,顧衾墨定會挽留,但此時此刻,卻心如止水,笑了笑道:“好。”

歌兒肯原諒他,他已經心滿意足了。

他輕抬手,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傳送玄陣。

那是通往嬴州墨家的傳送玄陣。

顧衾墨注視著她,深邃的墨眸中,滿是深沉和無法言喻的痛:

“歌兒有身孕在身,回去後,定不要太過勞累,也不要鬱鬱寡歡,好好照顧自己,記得三餐按時吃飯,天冷加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