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墨清歌暗暗翻了他一個白眼,心想,用得著你來提醒嗎?

多管閑事!

他淡淡笑了笑,接著道:“找個真心待你的人,嫁了也好,至於我這個人渣,便忘了吧。”

“不用你提醒,我也會的。”墨清歌冷哼一聲,“不過,你今天說話怎麽怪怪的,像是在交代遺言一樣?”

淡淡一句話,落入他心頭,有些刺痛。

顧衾墨佯裝隨口一問:“倘若我死了,歌兒會傷心難過嗎?”

聽到這裏,墨清歌心頭“咯噔”了一下,莫名有些心痛。

但轉而,她果斷道:“不會。”

顧衾墨苦澀一笑:“那就好。”

墨清歌笑了笑,接著道:“實話告訴你吧,好人才不長命,像你這種十惡不赦的變態,就隻會遺臭萬年,不過,你要是真死了,那我指不定會買束炮仗,好好慶祝一番!”

這番話說完,她的心竟然更痛了。

該死,這是怎麽了?

聽完,顧衾墨嗤笑出聲,明明是笑著,卻顯得如此悲戚、悵然。

“好了,不跟你廢話了,我要走了。”墨清歌轉身,以掩飾自己的心虛,“希望,希望我們以後,再也不見吧!”

說罷,她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自己的手從他掌心抽開。

這家夥,明明說要放她走了,卻還是不舍得鬆手。

真是口是心非!

鬆開了他的手,墨清歌便轉身踏入傳送玄陣。

她已經迫不及待要回去了。

“歌兒……”

顧衾墨佇立在原地,看著月白色的背影漸行漸遠,心痛的快要沒知覺了。

眼睜睜看著至愛離去,他卻留不住。

但他倒是希望,真如歌兒所說那樣,他們,再不會見!

無念,便不會痛。

心如刀絞,萬念成空。

歌兒,再也不是他的歌兒了。

這時,墨清歌踏入光圈,突然回過頭來,跟他招了招手。

顧衾墨悵然若失一笑,清淚一湧而出,如斷了的弦。

接著,便見那抹嬌小的身影消失在光圈正中心,最後,連光圈也消失殆盡了。

光圈化作飛羽,飄散,不複存在。

一如他破碎的心。

“歌兒,歌兒……歌兒!”

他閃身前去,卻抓了一懷空,所剩隻有虛妄,以及無邊無際的幽冷。

她走了……

房間內,還殘留著女子淡淡的清香,一如在他耳畔呢喃細語。

自此,他終於什麽也不剩了。

顧衾墨指骨緊蜷,失魂落魄般盯著那光圈消散的方向,悵然,若失,淚如雨下,撕心裂肺。

指骨幾欲嵌入掌心,卻抵不過心痛半分。

滿是血跡的掌心,還緊緊握著那隻溫熱的香囊,微微顫抖,還有餘溫。

原來,失去一個深愛的人,比失心失魂,還要痛苦百倍。

原來,他也沒那麽灑脫。

他失的,是命。

夜深,月色朦朧迷離,燭影搖曳中,他看見一襲月白長裙走近,少女麵帶桃花,笑意融融,宛若初見時那般明媚。

“歌兒……”

顧衾墨抬眸,寂滅的瞳仁中,終於多了一絲希冀、光芒。

墨清歌蓮步輕移,緩緩走近,一把抱住他,輕聲出言道:“皇叔。”

“歌兒,真的是你嗎?”

他恍惚失神,下意識抱住眼前人,顫抖的指骨,再也不想鬆開了。

“皇叔,是我。”少女的聲音空靈。

他倉皇失措地抱著少女,似乎能真真切切感受到少女的溫度:

“皇叔剛剛說的話,句句都是妄言,其實,皇叔隻想將歌兒留在身邊,一分一秒,都不想離開你。”

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又怎麽忍心放她離開?

“好。”少女柔軟的指尖,輕輕撫過他發絲,“那我就一分一秒,也不離開你。”

“真的嗎?”

“嗯。”

這一次,就算是死,他也不願再鬆開手了。

無論山崩地裂,神界淪亡,無論混沌或是昌平,她在,便是歲月靜好。

“歌兒。”

顧衾墨恍然抬眸,所見卻隻剩虛妄,懷中也隻剩一陣清冷的微風,連氣息也不留。

“歌兒,歌兒!”

飄散的白裙,在燭影中化作灰燼,不複存在。

眼角,掛著一絲未幹的淚痕,他胸膛溫熱,好似夢中的那個姑娘,還未走遠。

原來,一切都是癡夢。

他的人,再也不會回來了。

也最好……再也不回來了。

燈熄、燭滅、月冷,天色暗了,又明了,他悵然神傷地待在內殿,待在還殘落她氣息的內殿,失神落淚了一整日。

鏡花水月,終是空。

殿外的神使,也無一敢靠近叨擾,整個內殿,靜謐了一天一夜,如同空墓。

是他心底的空墓。

晝夜,青天,黃昏,他好似都沒了知覺。

…………

踏入傳送玄陣,墨清歌隻覺一陣天旋地轉,周遭都被刺目的銀光包裹,睜不開眼。

轉瞬間,光暈消散,映入眼簾的,是恢宏氣派的墨家境外。

境外值守的守衛,看見傳送玄陣降落,紛紛抽出兵刃,提高了警惕。

但當他們看見自家小姐,不由得一驚,低身行禮:“大小姐,是您回來了!”

“快,快去通知族長,大小姐回來了!”

墨清歌抬眸,看著眼前一塵不染的族門,與一千多年前,沒有任何差別。

隻是一切,都成了物是人非。

墨清歌平靜踏入墨家境地,順著少年時的記憶,一路由外門入了內境。

而墨元燁也早早地來迎接,讓人意外的是,墨煙煙也來了。

“清歌。”看見月白長裙迎麵走來,墨元燁錯愕萬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清歌,你真的回來了!”

而且,還是完好無損地回來了。

這些天,他夜不能寐,時時刻刻記掛著清歌,擔心她在妖神殿會不會受委屈,會不會受到什麽傷害。

如今,盼星星盼月亮,終於將女兒給盼回來了。

墨清歌掃了兩人一眼,一千多年前的記憶,也一並湧入腦海之中,不由得欣喜。

她勾唇輕笑:“父親,我回來了。”

一千三百年前了,她終於又回來了。

墨元燁走近,關切道:“清歌,讓父親看看,你有沒有受傷。”

說罷,便仔細打量了她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