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親,你先歇息會吧。”小奶包的聲音,稚嫩而又關切,“木木奏曲子給你聽。”

墨清歌闔著雙目,周身玄力縈繞不斷,蒼白嬌俏的小臉,還掛著未幹的淚痕。

寥寥琴聲,傳入她耳中,連空氣也隨之靜謐起來,空靈而又肅冷。

她隻覺,意識混混沌沌的,連耳畔的聲響,也變得越來越模糊。

…………

傍晚,風冷、雲清。

蒼涼的古琴聲調緩而平和,淒淒冷冷,仿佛在訴說著什麽故事,又好似乎一座空幽的峽穀,除卻寂滅與無邊無際的悵然外,什麽也不存在。

如水,如潭……

一顆心,仿佛也隨之放空。

墨清歌緩緩睜開雙眼,看著對麵的小奶包垂眸認真撫著琴。

那一聲一調,都在扣動她的心弦。

悲戚,淒涼,掠上心頭。

忍不住刺痛了一下。

這悲愴的曲子,為何她聽了,會如此難受?

一顆熱淚,不知不覺便滑落眼角,微冷。

“木木。”她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麽曲子,誰教你的?”

她記得,木木以前是不會撫琴的。

“哧”的一聲,清冷的琴聲戛然而止,顧木木如實回答道:“娘親,這曲子是爹爹教我的。”

聽到這裏,她心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原來,是皇叔教給他的。

顧木木見她錯愕,接著道:“這個,是爹爹親手寫的曲子。”

墨清歌咬了咬下唇,接著問道:“叫什麽?”

顧木木思忖了須臾,認真回答道:“此曲名叫,彼岸賦。”

此曲名叫,彼岸賦……

話落,眼淚瞬間止不住般往下淌流著,黯然崩潰的情緒,徹底傾塌、迸裂。

彼岸花,意為別離。

皇叔,你是早知會有分離的這一日,早早在心裏做好了打算,對嗎?

心痛的快要沒知覺了。

“娘親,你怎麽又哭了?”顧木木咬了咬下唇,道,“是木木不好,不該彈這麽傷感的曲子,惹得娘親難過。”

隨即,他起身走近了些,出言安慰道:“娘親別哭,木木還有東西要給你呢。”

墨清歌抬眸,淚眼婆娑中,看見一枚熠熠生輝的戒指,出現在她眼前。

這是,通靈戒指!

“通靈戒指!”墨清歌顫抖著指骨,接過通靈戒指,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木木,通靈戒指,怎麽會在你這?”

除了驚詫,還有欣喜。

“是爹爹讓我轉交給你的。”顧木木脫口而出。

是他……

墨清歌打開通靈戒指,取出了已經完整拚好的玉衡劍,與鮫人淚。

隻是,玉衡劍上的一道道裂痕,如同印刻在她心上,那原本閃爍著冰藍色光芒的鮫人淚,也變得黯淡,再無一絲光澤,裂痕無數。

“娘親。”顧木木接著道,“爹爹說了,倘若有一日,這鮫人淚黯淡再無光,便將它埋了。”

聞聲,又是一行清淚淌落,顫抖的小手緊緊握著鮫人淚,將之貼在胸口,泣不成聲。

腦海中,閃回著他溫和的聲音,如在耳畔:“鮫人淚在,我在,若鮫人淚毫無征兆地碎裂無光,我便……”

其實,他心裏早已計劃好了一切吧。

悲慟之意,幾乎要占據了她的全部意識。

“咳咳……”

下一秒,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墨清歌兩眼一黑,便再無知覺。

耳畔急切的呼喊聲,也越來越輕:“娘親,娘親!”

“妖後!”

窗外的月色,依舊皎潔,隻是多了幾分清冷迷離、蒼涼淒冷。

似此星辰,非昨夜。

…………

墨清歌躺在榻上,臉色慘白,意識模糊,隻隱約感知到,自己的身體在不斷下墜,像是跌入沒有盡頭的深淵。

或許她醒著,或許她思緒已陷入混沌,無法自拔,也不願從大夢中醒來。

迷離之中,她做了一場大夢,夢中的場景,卻熟悉得像是親身經曆過。

她夢到了八萬年前的遠古時期。

夢中時,地底和神界沒有界限,大多是海,妖獸稱霸,四處侵占土地資源。

那時,人族共有三位人神,分別是玄天帝尊,淩天至尊和月神,三者皆為神諭。

而妖族,雖然隻有妖神那一位神諭,實力卻恐怖逆天,三位人神聯合起來,才能勉強與妖神打成平手。

因而,妖神一手遮天,他那時目的,就是統一三界,成為三界唯一的主宰。

當然,他也的確有那個實力。

而三位人神中的月神,便是墨清歌的前世。

與現在一般無二,八萬年前的月神,性格活潑外向,是遠古最年輕的神,也是人族最年輕的統領。

也因此,月神爭強好勝,在人族與妖族的鬥爭中,跟妖神相愛相殺,交手了無數次。

妖神不屑於欺負一個小姑娘,次次便沒殺她,後來,索性不屑於與這個小姑娘交手了。

但月神卻不甘心,發誓一定要打過妖神,親手取他性命。

那時的神界,還是一片混沌,魚龍混雜,全然不像八萬年後那樣有秩序。

海麵上,風平浪靜,卻徒然劃過一道銀光,如隕石降落。

哧——

下一秒,兩股同樣強大的力量,來了個驚天對撞,引起波濤翻湧,山崩地裂、天昏地暗!

飄搖的月白長裙,飛身後退了些許,手中的兵刃呈流線型飛了出去。

墨清歌腳尖輕點,輕盈的身子,穩穩佇立在了水麵上,唇角掛著一絲血跡。

相對而立的,是一襲玄紋刺金華服,頭戴紫金冠,五官絕塵驚豔。

周身,都透著優雅清冷的氣場。

遠遠看去,半分不像一個殘暴冷血的妖孽、殺神。

見他拂袖轉身,墨清歌著急道:“妖神,不準走!”

“刷”的一聲,兵刃被她召回掌心,墨清歌瞬間閃掠至他跟前。

冷冽的兵刃,架在顧衾墨麵門。

顧衾墨垂眸,深邃的墨眸中滿是不耐煩與漫不經心:“勿要浪費本神的時間。”

語氣冷漠,不著一絲溫度。

墨清歌不甘心道:“咱們打個賭,我要是贏你一次,你就將寒玉還給人族,如何?”

寒玉,為海域鎮海之寶,是維護海域平衡的寶珠。

所以,無論如何她也要將寒玉求回來,不……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