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衾墨昏昏沉沉睜開眸子的時候,已過兩個多時辰,意識混混沌沌,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個字:
“冷……”
墨清歌聽見聲響,隨即將雲錦披帛覆在他身上,出言道:“皇叔,你醒了嗎?”
惺忪睜開瞳孔,顧衾墨發現,自己旁邊生起了一堆火,身上還覆著雲錦披帛。
他記得自己昏迷之前,明明躺在少女懷中的。
“冷……”薄唇輕啟,他微微動了動喉嚨,有些幹澀。
墨清歌將雲錦披帛給他攏緊了一些,問道:“這下好些了嗎?”
顧衾墨深邃的墨眸,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動了動冰唇,伸手扯了扯她的衣角道:“歌兒,我冷……”
那可憐兮兮的語氣,就差直接說,快來抱抱我!
這麽明顯的暗示,墨清歌自然聽懂了,硬著頭皮抱了上去。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
顧衾墨唇角微勾,心滿意足一笑。
“這下還冷嗎?”墨清歌低聲問道。
“嗯……冷。”顧衾墨話落,還往她懷裏鑽了鑽,心裏一陣竊喜,“若是歌兒親我一口,或許會好一些。”
還得寸進尺了!
這傲嬌可憐的模樣,跟剛剛那個意氣風發、冷漠殘暴的妖帝,完全沾不上半點邊。
老娘一拳打死你個嚶嚶怪!
但墨清歌還是強忍著怒火,蜻蜓點水一吻,吻上了他的側臉。
行,她再忍一次!
輕描淡寫一吻,卻讓他心花怒放,一時之間心情大好。
“皇叔,你可讓我提心吊膽了許久。”墨清歌飛速轉移了話題,“我還以為……”
顧衾墨薄唇輕啟,語氣還有些虛弱:“歌兒,謝謝你,今夜若沒有你,我……挺不過來。”
這句話,是發自內心的,聽起來,莫名的還有些神傷。
倘若沒有這丫頭的體溫,一直給他暖身子,他或許真的會喪命於此。
“我也沒做什麽,就是喂你吃了幾顆丹藥罷了。”墨清歌沒心沒肺一笑,“你沒事就行了。”
“不,你救了皇叔的性命,按照皇叔那邊的族規,皇叔……當以身相許。”他語氣淡淡,半調侃半認真。
“嗬嗬,那你們那邊的族規可真開放呢。”墨清歌尷尬一笑,委婉拒絕。
以身相許?此等大禮……她可承受不起!
“歌兒,你願意跟皇叔回去嗎?”顧衾墨看著她的眸子,問道。
墨清歌心知肚明,他的意思,並不是讓自己跟他回王府去。
於是,她隨口搪塞道:“這件事需從長計議,咱們還是以後再說吧。”
見她沒有一口回絕,顧衾墨已經暗自竊喜了。
若是歌兒願意跟他回萬界,他定將一切最好的,都給這丫頭。
“皇叔,究竟是誰如此惡毒,給你下這種劇毒?”適時,墨清歌追問道。
皇叔實力如此強大,能給皇叔下毒的人,實力也一定不弱吧。
顧衾墨的眸色,突然黯淡了一分,像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墨清歌瞬間看出了他的神色變化,急忙開口道:“你不願告訴我,也沒關係,我就是隨口問問罷了。”
“下毒者……是我的生母。”須臾,顧衾墨淡淡開口道。
平靜的語氣,聽起來卻格外沉重。
“你的生母?”墨清歌以為自己聽錯了。
“嗯。”
墨清歌咬了咬下唇,有些摸不著頭腦:“一個母親,為何會舍得給自己的孩子下毒?”
難道這其中,有什麽苦衷?
“因為本王是她的私生子。”顧衾墨的神色,又黯淡了一分。
“私生子……”怎麽好像越聽越複雜了。
這其中的關係,還真是千絲萬縷斬不斷啊。
“沒錯。”他輕描淡寫地解釋道,“於她而言,我就是她受恥辱的證明,是她生命中唯一一個汙點,因而……”
“因而,從她懷上我那一刻,便無時無刻不想殺死我,各種方式都嚐試了遍,她服下各種劇毒和落胎藥,她想殺掉這個恥辱的孽種……”
明明是很平淡的語氣,墨清歌卻聽出了痛苦之意,心頭微微有些動容。
“就算是私生子,你也是她的親骨肉,她又怎麽忍心殺掉自己的親骨肉呢?”墨清歌顯然有些意難平了。
畢竟虎毒不食子啊。
“嗬,是啊,其實她也是個可悲之人,內心也很掙紮……後來幾番折騰,加上家族利害,她也心軟,便留下了我。”顧衾墨接著出言道:
“我雖然平安出生,但因她在懷我時服下大量劇毒,劇毒被胎兒吸收,一落地,我便被寒毒侵身,每至月圓之夜,都生不如死……”
墨清歌唏噓,原來皇叔體內根深蒂固的寒毒,是如此而來的。
不得不說,他也是命大!
“剛出生的嬰兒,體質最是孱弱,又如何能承受的住如此劇毒?”墨清歌隻是疑惑,他嬰兒時期竟沒有毒發身亡。
“嗬,毒發之時,我倒是時常希望可以一死百了。”
“難道你死不了?”墨清歌好奇追問道。
“差不多如此吧。”顧衾墨便解釋道,“本王生來是仙體,出生時,本王體內的寒毒還未蔓延至五髒六腑,便危及不到性命。”
危及不到性命,加上他本是仙體,所以死不了。
那可是萬裏挑一的仙體,多少人渴望而不可及的境地,卻成了他最大的枷鎖。
墨清歌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心想,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往往才是最絕望的。
“可是皇叔。”墨清歌卻還是不解,“如今,你體內的寒毒越來越險惡,難道,你父母,你族中之人,就未曾想過尋遍名醫嗎?”
“一個小妾的病子,誰會在意?”顧衾墨唇角微勾,語氣輕描淡寫,“我與母親寄人籬下,常常身不由己,加上她受感情刺激,時常瘋瘋癲癲,便拿我撒氣,她在我父親那,或是在正房那受了欺辱,也拿我撒氣……”
“而我,始終是自生自滅,毒發時,時常一昏迷便是三五日,甚至更久,常常醒來,也不見她的蹤跡……”
後來寒毒越來越深,逐漸蔓延至血液,至經脈,至心髒,許多次,他都險些喪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