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突如其來的舉動一下子驚動了沈傾顏和老八,兩人同時抬眼看向他。

小七眸光深黑,抬腿向門外走去,頭也不回的拋下一句。

“天熱,我出去透氣。”說完推門而出,剩下沈傾顏和老八麵麵相覷。

老八心裏一樂,天熱?透氣?七哥,還真是死要麵子活受罪,您這明明是心裏有火,想眼不見為淨罷!

他輕輕咳了一聲,把一直瞪視著房門方向的沈傾顏的視線拉了回來。

“沈姑娘,開始吧。”他身子不安的扭動了一下,心中忐忑的看著沈傾顏。

沈傾顏回過眼來,注意到老八這個小動作。

“幹嘛?怕我?放心,我又不是老虎,吃不了你。”沈傾顏半是嘲諷半是戲弄的對老八一笑,低下頭,手中金針緩緩刺入老八虎口處的合穀穴。

老八屏著氣,大氣兒不敢透,隻覺得虎口處微微麻癢,像是有一個小蟲子慢慢的向裏麵爬行,卻不覺得痛。

那股微微的麻癢從他的合穀穴向全身各處散發開來,說也奇怪,那麻癢的感覺所到之處,他全身上下那股子刺痛感就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隻覺得全身像是浸在一池暖洋洋的春水中,說不出的舒適。

不到半柱香,老八覺得全身的痛感盡去,知道毒己驅盡,精神大振。

沈傾顏緩緩抽出金針,盤回手指,又變成了一枚精巧的梅花指環,揉著太陽穴,滿臉疲倦之色,站起身來。

“好了,毒性已經驅除幹淨,我回去睡了。你記得答應我的事。”

老八答應了一聲,聲音有些悶悶的,站起身來送沈傾顏走到門外,見小七正在院中看著一彎明月出神,他目送沈傾顏的背影消失在門後,過了良久,忽然對小七說道:“七哥,這位沈姑娘,可真是、真是……真是個怪人!”

“是麽?”小七淡淡應道,回頭瞟他一眼,見他正在出神,想起他方才眼中閃過的那抹失意,不由輕輕一歎。

老八驚才絕豔,世上無人能出其右,聰明機智,更是處處料敵機先,這樣的人兒,怎麽會輕易的上了鬼丫頭的當?隻怕也是和自己一樣,,願者上鉤罷。

縱是再聰明的人,也有身陷迷局的時候。既然身在局中,便再難自清。他和老八,也不過都是凡塵自擾的庸人罷了。

沈傾顏躺在**,明明困極倦極,卻睡不著,隻覺得亢奮。

今天當真是收獲頗大,不但戲弄了老八,出了氣,還討得了老八的一個承諾。

老八,絕非常人,他嘻笑怒罵,都是表麵文章,實則腹中自有丘壑。表麵上他是玩世不恭的風流浪子,實則城府其深,更是聰明絕頂,能讓他不知不覺的上了自己的當,可著實不易。

沈傾顏想起來仍是忍不住得意,她其實並未下毒,想在老八這樣的人麵前下毒,無異於班門弄斧,老八隻是吸了一點兒燃燒棉花冒出來的毒煙,略有不適而己,縱然自己不給他解毒,過得一個時辰,他也會自然而愈。

而自己就這樣賺了一個大便宜,輕而易舉的要到了他的一個承諾。

老八的舉手投足,都給她一種風華絕世之感,而他身上所穿的白色長袍,看似普通,實則名貴之極,那布料是純白色的暗花錦緞,編織出素竹圖紋,再以銀色絲線密密繡出如意祥雲的圖案,端的是繁複無比,一般的江湖殺手,怎麽會穿這麽講究的衣袍?

這個老八,定然身份高貴,自己施恩於他,來日他或許可助自己一臂之力。

自己要對付那個地位在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南宮耀,僅靠自己這點子力氣是萬萬做不到的,而自己能做到的,就是想盡辦法,借……勢而為,這個老八,就是她為自己將來準備的、需要借用的一個……勢!

第二日沈傾顏很早便醒了過來,四個小時充足的黃金睡眠讓她精神奕奕,眼眸明亮。

見窗外天色還早,她也不起床,索性躺在**修煉起了玄陰素女經,練了約莫有半個時辰,隻覺丹田中的那一縷細若遊絲的真氣已經變得有繡花針那般了,顯是進境奇速,不由喜上眉梢,暗讚小七當真是選中了最適合自己修煉的功法。

隻練了短短兩日的內功,她已經覺得自己的聽力大為提高,院子中發生的一點風吹草動,都一絲兒不漏的傳入了她的耳中。

耳房中的仆傭們起了身,打開房門的“吱呀”聲,悄言細語的談話聲,林姑姑小心吩咐她們不得吵擾自己的叮囑聲,仆傭們走動時鞋底和青石磚麵發出的輕微摩擦聲,無不聽得一清二楚。

沈傾顏又驚又喜,忽聽得旁邊的廂房開了門,一個大大的哈欠聲響了起來,卻是嫣兒的動靜,沈傾顏閃動著眼眸,心中暗笑,這懶丫頭居然睡到這時方起。

嫣兒清理好自己,然後端了盥洗用具,輕輕悄悄的進了沈傾顏的房間,一踏進內室,忽然看見沈傾顏穿得整整齊齊,坐在梳妝台前,雙眉微蹙,麵含憂怨的看著自己。

嫣兒心裏發虛,把銅盆毛巾往旁邊的盥洗架上一放,嘟著嘴走到沈傾顏跟前。

“小姐,你這是在嫌棄嫣兒起晚了麽?嫣兒不是故意的,小姐……”

“笨丫頭,小姐我這是在等著你給我梳頭。”沈傾顏無奈的捏捏嫣兒的鼻尖。她不耐煩的看著自己身後披滿了肩背的長發,烏黑如瀑的發絲直垂至地,她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麽打理。

說起來沈傾顏的這一把長發生得極好,濃密烏亮,瑩潤光澤,在陽光下微微擺頭,頭上的發絲便會閃出五顏六色的光來,常常把嫣兒羨慕得直歎氣。

偏偏沈傾顏不喜歡,她前世是一頭利落的短發,打理起來再容易不過,從來不曾為頭發這種小事費過神,穿成古人後,再大的困難她都能鎮定自若,遊刃有餘的解決,唯有梳頭這一件最簡單不過的小事,卻生生的難倒了她。

若不是這一把秀發是她要利用的一件極為有用的武器,她恐怕早就不耐的一揮剪刀,了斷了這三千煩惱絲了。

嫣兒卻是極愛小姐的這把秀發,滿滿握在手中,心靈手巧的高高盤成了一個靈動嫵媚的垂雲髻,她正得意的左看右看,忽然看到小姐鏡中的醜顏,心中一陣難過。

小姐容貌絕世之時,這嫵媚的發髻當真是為小姐的十分容光更增三分麗色,可是小姐的容貌被毒成了這副模樣,再配上這個垂雲髻,卻讓小姐的臉顯得越發的醜陋。

嫣兒認定是沈佳雪給自家小姐下的毒,心中恨極,三下五除二的把剛剛盤就的發髻拆散,重新給沈傾顏梳過,額前和雙頰兩側都留有發絲,遮擋一下沈傾顏臉上的小疙瘩,效果倒也不錯。

梳完了頭,嫣兒忽地想起一事。

“小姐,你昨兒吩咐我做的事我已經做好了,那衣裳晾在院中,這時候也該幹了,咱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她忽閃著大眼睛,期待的看著沈傾顏。

沈傾顏正自閉目養神,聽得嫣兒發問,怔了怔,才想起來是何事。

“都按照我說的做了麽?要在水仙花球的汁液裏浸泡上三個時辰,還要加上我帶回來的藥材。”

“是的小姐,足足在藥水裏泡了四個多時辰呢!哼,我就不信毒不死她!”小嫣兒氣憤憤的道。

沈傾顏忍不住失笑。

“嫣兒,你當這衣服送還給她,她還會穿麽?真是個沒腦筋的笨丫頭!”

小桃越發的不解,二小姐不穿?那小姐為何還巴巴的費這些功夫做什麽?

“想知道麽?那你這就去瞧瞧吧,現在這個時辰,二小姐應該已經和夫人一起用過早飯,這會兒該回自己院子了。”沈傾顏勾勾手指,等嫣兒湊近身來,在她耳邊悄聲道:“你去送了衣服,先別急著回來,躲在她院子附近,等一忽兒,聽聽看她是如何處理這件衣裳的,然後回來告訴我,知道了嗎?”

嫣兒點點頭,滿心的納悶,但還是去聽話的去院子裏收了已經晾幹的那件孔雀藍外衫,疊好了,一徑往沈佳雪住的翠霞閣而去。

沈傾顏坐在梳妝台前,對鏡自視,不禁暗笑,這嫣兒居然給自己梳了個“遮醜妝”,乍一看上去,一張醜顏倒也不再那麽明顯了,隻是這頭發上隻寒酸的插了枚桃木簪,連一樣像樣的首飾也沒有,到了百花宴那日,豈不是要被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世家女子瞧低了去?

她前世對這些胭脂首飾的從來不愛,穿著打扮隻求簡單利索,這會兒想要為自己配上一身超凡脫俗、讓人眼前一亮的行頭,卻實在是讓她犯了難。

若是在前世,她自是不需要操半點兒心,隨處都有個人形象設計師的工作室,隻需要有錢,想變成啥樣就變成啥樣,可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古代,自己連個說悄悄話的閨蜜也沒有,該找誰去取經呢?

沈傾顏左思右想,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了一個合適的人來。

她站起身,走到小七的房門前,輕敲房門,走了進去。

“現在走麽?”小七已經收拾停當,依然是一身黑衣,束著腰帶,顯得身材挺拔修長,見沈傾顏進來,也不驚訝,淡淡問道。

“走?啊,等一會兒,等嫣兒回來咱們就走。”這幾日天天出去賺錢已經成了慣例,沈傾顏想了想才反應過來。

“小七,你有沒有辦法聯係上老八?我有事找他商量。”

老八?

小七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狐疑的看向沈傾顏,她會找老八有事?她和老八隻不過才見了兩麵而己!

他腦中突然閃過昨夜她和老八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眸中黑色漸重,手指用力捏成了拳,臉上仍是一派淡然,語調平靜。

“哦?何事?為何定要找老八商量,我……便不成麽?”他淡淡的語氣中仍是露出了隱隱的醋意。

“你自然不成!”沈傾顏想也不想的一口拒絕,這小七除了功夫好,就是個吃貨,隻求食之精美,不求衣之奢華,找他談衣裙首飾式樣?無異於對牛彈琴!

“這事兒非老八不可,小七,你告訴我,在哪兒能找到老八?我今天就想見他!”沈傾顏迫不急待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