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正是方才在大街上被萬鈺撞到的那位,她也是張員外的夫人。
張夫人最是善妒,偏偏丈夫又是個花心的貨色。張員外家裏隻有一妻一妾,原因不是因為張員外潔身自好,而是其他妾室一旦進門,就會被她要麽暗害,要麽發賣。那唯一一個妾室,還是她的陪嫁丫頭,和她一條心的,才得以幸存下來。
張員外厭煩這個妻子,偏偏當初他能夠發家致富,很大原因是得了老丈人相助,他得罪不起嶽家,也就不能休妻。既然不能休妻,他幹脆來個眼不見為淨,眠花宿柳,好不快活。
張夫人就隔三差五上演一出捉奸的戲碼,演了這麽多年,大家都習慣了。到現在就連張夫人的娘家都懶得管了,反正張員外就是那個德行,不少人都勸張夫人忍氣吞聲,男人尋花問柳又不是什麽奇怪事,她這麽鬧,平白讓人看笑話。
張夫人不管,依然樂此不疲。
張夫人一進來,就看見一名女子揚起手,似乎要對張員外投懷送抱。
“小賤人!”張夫人叫罵著,就要上前推搡海棠的肩膀,想要看看這個勾引她丈夫的狐狸精到底長什麽模樣。
海棠側身,敏捷避過,她轉身,看到張夫人的一瞬間,臉色微變,很快又重歸於平靜。
這是當年發賣了她的那個女人。
連張員外她都提不起興趣去恨了,何況張夫人。
張夫人,不也隻是個可憐女人麽?
海棠倒是平靜了,張夫人的臉卻跟見了鬼一樣。
這不是……當年那個女人……
張員外把海棠的模樣給忘了,張夫人卻記得,那個一度讓她嫉妒得瘋狂的女人,就算化成灰她也認得。
“你,你……”張夫人伸出一根手指指著她,身子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什麽你?嚇到我的美人了……”張員外不耐地看著張夫人,說著就要去扶海棠,“有沒有嚇到啊?別理這個瘋婆娘。”
海棠不動聲色地避過張員外的鹹豬手:“沒有。”
張夫人見狀,反應更加激烈:“好你個張何錄,當初騙我說這賤人死了!原來是擺在這金屋藏嬌呢!說,你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不是,你這婆娘真瘋了不成?你在胡說些什麽?”張員外完全聽不懂。
“我胡說?人都在這站著,你還想抵賴?!”張夫人氣不過,隨手抄起架上的花瓶,就想砸張員外。
危險當頭,張員外肥胖的身體變得格外靈活,他往旁邊一躲,那花瓶不偏不倚,飛出了窗戶,直直往擂台上的詩詩砸去。
詩詩這會兒剛表演完,正行了禮打算下台,誰知就遇上了這麽一出飛來橫禍。
她抬頭就看到往自己砸來的花瓶,一時愣住了,忘記了動作。
想要奪得巫女,這會兒可是個英雄救美刷好感度的好機會,已經有人蠢蠢欲動了。
在場的大多數人都麵露不忍,不敢看這麽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就要被砸的頭破血流。
姬墨和蘇槿樨顯得很淡定,他們知道有人會去救。
那可是“巫女”啊,總有人不會放過這個大好機會的。
容與無聊地把玩著筷子,他大可以把筷子射出去擊偏那個花瓶,或者幹脆直接從窗台跳下去來個英雄救美,但他沒有那麽做。
一個假巫女,誰愛上鉤誰上鉤,他又不傻。
另一個包間裏。
柳狂歌和趙佳音眼中都有微擔憂,那畢竟是一條人命。
顧青時的眼神卻很平靜,平靜地伸手捂住了顧綰綰的眼睛。
萬一沒人救下那個詩詩姑娘,至少也不要讓血跡嚇到綰綰。
或許,這就是普通人和掌權者的區別。
後者更理性。遠超常人的理性。
詩詩終於反應過來,可來不及躲,她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幕後的那人。
公子,救救我。
她眼裏折射出這樣一個信息。
可他沒有救她。
那人在簾後的身影,紋絲不動。
詩詩眼中的希冀化為絕望。
就在那花瓶快要砸到詩詩的時候,幾道內力同時打向花瓶。
那些內力的主人,有終於反應過來的江湖俠客,也有……大內高手。
花瓶應聲而碎,摔在詩詩腳邊。
詩詩劫後餘生,腳下一軟,癱坐在地上。
剛剛真是太險了。
“誰這麽沒公德心,高空拋物,亂扔花瓶啊?”一個普普通通的男聲從包間傳來,男人站在窗口,普普通通的臉,身上沒有半點內力波動。
就像一個路人甲。
剛才出手的,應該是他帶來的侍衛。
“陳國大皇子,馬遙。”姬墨低聲對蘇槿樨道。
蘇槿樨驚訝:“你怎麽認出來的?”
“他並未易容。”姬墨說。
隔著濃重的夜色,蘇槿樨並不能分辨對方是否易容。但根據她的了解,各國皇族的長相應該都不錯啊……
這位長相很路人名字更炮灰的男人,竟然就是陳國這次派來的人?
“了解,給我們送人頭的。”蘇槿樨很上道。
看上去如此平平無奇,出手又這麽急不可耐,一看就是炮灰命啊。
“人不可貌相。”姬墨輕搖頭。
蘇槿樨側耳去聽他接下來的內容。
姬墨接著道:“……不過這次你猜的沒錯,他的確就是個湊數的。”
蘇槿樨:“……”
馬遙一發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詩詩撫著胸口,心有餘悸,等稍稍平複了一會兒,才站起身,壓抑住內心的苦澀。
剛剛……公子沒有救她。
甚至沒有一絲動搖。
詩詩望著馬遙所在的窗口,福了福身:“奴謝這位公子出手相救。”
容與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搞了半天,就詐出一個馬遙,真沒意思。陳國真是無人了,竟派這麽個人來。”
他這個角度見不到馬遙的臉,但聽得見馬遙的聲音。
他們的交集也隻是三年前那一次楚國的國宴,那次大夥兒都給姬墨麵子,聚集了六國的使臣前去恭賀。容與過目不忘,自然能聽出那是陳國大皇子的聲音。
也是這大皇子,和他那愚蠢的二哥合謀,六年前攻打楚國。近來聯合穆闕山給楚國找麻煩,前段日子占領揚州的罪魁禍首,估計也是這位。
姬言兮沒處理了這位,容與懷疑他是壓根就沒處理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