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為什麽哭啊?就算這舞跳的很憂傷,也不至於哭成這個樣子吧?”哭成一片的人群裏,萬玨一臉不解。

“誰知道呢?可能是他們大人故事多,想起什麽傷心事了吧。”萬鈺接口。

他們修劍道,心性堅韌,輕易不會動搖,再加上他們除了不知道娘親是誰這點,也確實沒什麽傷心事,因而沒有受琴音的暗示影響。

鴛鴦閣的包間裏。

容與的目光有一瞬間的恍惚,他又想起那無數個獨自撐船的夏天,漸漸倒退回六年前母妃臨終的遺言,再回到那充滿痛苦與欺辱的童年。

可也隻是一瞬間,他就恢複了清明。

他是正常了,他身邊跟著的隨從卻是哭的稀裏嘩啦,邊哭邊喊:“殿下!您真是太慘了!”

容與:“……”

他身邊的這些心腹,都是他從兒時就收服培養的。那時候他韜光養晦,日子過得很不如意。每每被幾個兄弟打的一身傷,這些心腹想給他報仇,都被他厲聲製止。

想不到這麽多年過去,他自己都沒覺得怎的,這小子倒是還挺義氣……

感動歸感動,容與依然不能忍受一個大男人哭哭啼啼。

他冷漠道:“閉嘴。”

隨從立刻噤若寒蟬。許是被自家太子的冷漠嚇到,隨從閉嘴之後,眼睛也重新變得有神采,脫離了暗示的影響。

其實就算沒有容與的發話,他很快也要恢複正常了。那個暗示的時長隻有這麽點長,現下許多人都已經恢複了過來。

他們並不曾察覺自己中了暗示,隻當是詩詩的琴聲打動人心。

“能夠擁有如此琴聲,看來詩詩姑娘確實是巫女啊!”有人讚歎道。

隨從也驚訝:“難道她真的是巫女?”

他從小就隨殿下長大,經過嚴格訓練,自認不是一般人可以蠱惑心智的。但詩詩剛才的琴聲,確實能勾起人最不堪回首的記憶。

擁有這麽大的本事,說是巫女似乎也說的過去。

容與淡淡瞥他一眼:“你覺得呢?”

隨從遲疑:“……是?”

容與微笑:“是你個頭。”

隨從:“……”

“那個女人沒有這樣的本事,對方隻是想讓你們確信她是真正的巫女而已……也就騙騙你們這樣的蠢貨。”容與輕哼,“不過他的琴聲確實厲害,就連本宮都差點中招。”

隨從一頭霧水:“這個‘他’是誰?”

容與笑得更燦爛:“本宮當初怎麽會招你這個笨蛋。”

他當然是指那個在幕後撫琴的琴師!

……

不可否認,那個琴師用的這招,就算騙不了姬墨和容與這類人,卻能騙過絕大多數人。至少現在,有不少人都相信詩詩姑娘就是傳說中的巫女了。

另一間包間裏。

男人一臉癡醉地望著台上的詩詩:“極品呐。如此美人,怎麽當初沒有拿出來競價,反而直接送到了青樓裏?”

他身旁的小廝回答道:“老爺,這位詩詩姑娘似乎是有人私底下高價買了下來,又送到青樓裏當清倌的。”

“高價買下來又送到青樓裏?哪個臭小子這麽暴殄天物?!這種極品都放過?”男人破口大罵。

小廝不敢答話,卻在內心腹誹:老爺您當年不也高價買了個極品貨色,都納到府裏當姨娘了,最後還不是被夫人送到青樓了,那會兒也沒見您多可惜啊……

“不對,為什麽能有人私底下買下來?這些瘦馬不都是公開競拍的嗎?!”張員外突然問。

“這……小的不知。”小廝為難道。

“廢物!”張員外罵了一句,繼續看台上的美人飽飽眼福了。

但動詩詩的心思,張員外卻不敢表露出來。那詩詩聽說現在是什麽得到就能得天下的巫女,一聽就是個麻煩,他可不想惹禍上身。

得不到這個極品,怎麽也要叫幾個其他女人消消火。張員外吩咐道:“去,找幾個姑娘來,要漂亮的。”

“是。”小廝得令,走了出去。

小廝剛離開,門就被再次打開。

“你小子怎麽回來的這麽快……”張員外剛不耐煩地轉身,那眼睛卻瞧直了。

站在他麵前的,是一名活色生香的美人。

“嘿——那小子這回可算是辦了回實事,竟送來個不輸詩詩的貨色。”張員外驚喜道。

海棠冷冷看著,他不認得她了。

當年那個柔弱無依的少女,被他視為玩物,視為汙點,被他下令奪了性命不想再看見的人。他褻玩過的女子不計其數,又怎麽會記得那樣一個小人物的臉?

何況現在的海棠,嫵媚大方,光彩照人,與當初那個柔柔弱弱的少女大不相同了。

何止是張員外不認得她,她也快認不出他了。

記憶裏的張員外三十來歲,成熟英俊,有十足的魄力。而現在,常年的安逸已經讓他有了富態,一個中年男人的油膩與好色被他彰顯的淋漓盡致。他跟她十三歲那年在台下看去的那些醜陋富商沒有任何分別。

那年他一聲清朗的“一百兩”,讓她以為脫離了苦海。

望著眼前這個已經變得猥瑣不堪的男人,海棠心中連一絲恨意都提不起來。

因為,不值得。

牡丹姐還在外麵等她,等她做一個決定。牡丹當年救下她,就是為了給她一個複仇的機會,而現在,這個機會就擺在眼前。

雖然牡丹姐一口一個“老相好的”,但她清楚,牡丹姐是要她手刃了他。

不管值不值得,都該做一個了結。

海棠一步步逼近他:“你還記得我嗎?”

張員外渾然不知危險的靠近,他笑容滿麵:“這麽漂亮的美人,我以前要是見過,怎麽可能會記不住?”

果然是不記得了。

他忘了他曾經把一個姑娘害得怎樣淒慘,害她剛剛小產完的身體,差點凍死在冰天雪地裏!

海棠抬起手,袖中藏著的匕首,隻需要一刀,就可以讓這個男人立即斃命。

正在此時,門外突然一陣喧鬧。剛剛出去的小廝一臉著急地出現在門口,緊接著,一名一臉刻薄的婦人帶著她囂張跋扈的小廝闖了進來。

張員外的小廝暗暗叫苦,誰知道夫人會挑這個時候來捉奸啊……還好他還沒來得及給老爺安排女人……

誒不對?裏麵那個女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