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

“陛下!陛下!”等不及通報,賢妃就闖了進來。

剛下朝的楚帝連朝服也沒來得及換,他見是賢妃,再一想到姬白做的好事,臉色先黑了幾分。

“你怎麽來了!”

那聲音帶著斥責和厭棄。賢妃把好好的兒子教成這樣,楚帝現在看見賢妃就煩。

賢妃聽出楚帝話裏的厭煩,來時因焦急而湧上的幾分勇氣頃刻間便退了個幹幹淨淨。到底還是擔心自己的兒子,賢妃跪倒在地,聲音淒厲:“陛下!大皇子他犯了什麽罪,要將他貶為庶人!”

賢妃的淒楚沒能讓楚帝心軟,反而讓他愈發惱怒。他冷哼一聲:“他犯了什麽罪,你這個做母親的都不知道?我倒要問問,你是怎麽教兒子的!”

賢妃更加茫然:“妾什麽也不知道啊!”

楚帝冷笑:“把東西給她看看!”

宦官得令,把那疊證據交到賢妃麵前:“娘娘,請過目。”

賢妃盯著宦官半晌,忽然就不敢伸手去拿那疊紙。

她暗暗吞了口口水,才勉強鎮定地接過。

在看到紙上的樁樁件件時,賢妃瞳孔一縮,手指一個不穩,那疊紙就散落在了地上。

這……這紙上寫的,隨便拿出一件,都是死上十次也不夠的呀!

“不可能……這不可能……一定有什麽誤會,大皇子他怎麽可能做出這種事……”賢妃不可置信地喃喃著。

“不可能?難道是太子冤枉他不成?朝堂上他可是自己都認罪了!”楚帝拂袖,“隻是貶為庶人而不是斬首示眾,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賢妃翕動了嘴唇,終是什麽都說不出來。她還能說什麽?兒子犯了這樣大的罪,她能不能坐穩四妃之位都是個問題,又哪裏還敢求情。

旨意已經頒下,成王被廢,成王府被抄,如今這噩耗也將傳到沐陽宮。

沐陽宮。

“太子妃和三公主來了。”

成王妃起身,她今日這心裏總有些惴惴不安。

準確來說,從假孕以來的每一天起,她就沒有安穩過,可今日不祥的預感尤其強烈。

“太子妃。”她福身,被蘇槿樨虛扶了一把。

蘇槿樨再看成王妃總覺得對不住。不管成王幹了什麽,但是成王妃都是無辜的。她的婚姻就是源於政治,完全不能自己做主。卻要因此從原本的貴族小姐淪為平民百姓。

而且是蘇槿樨的夫君扳倒了成王妃的夫君,成王妃現在毫不知情,倒讓蘇槿樨有了歉意。

成王敗寇,她所能表達的也隻有這點歉意了。畢竟,她也不能讓姬墨給成王一家赦免,那對於其他遵紀守法的良民,對於被姬白所庇護的官員商賈迫害的人家,真是太不公平了。

“我是來給大皇嫂送藥的。這是安胎藥,太醫院離沐陽宮遠,怕路上涼了不好,讓人在小廚房裏煎藥罷。”姬梅把裝著安胎藥的紙包交給沐陽宮的宮女,“記得要煎一刻鍾,掌握好火候。”

宮女點頭應了,拿著藥去煎了。

“怎麽勞煩太子妃和三妹親自送藥來了?”成王妃招待她們。

“本宮隻是路上遇上了三妹,給你送藥的是她呢。”蘇槿樨道。

前朝離沐陽宮的距離也挺遠的,傳個旨意也得走上小半個時辰,隻夠成王妃喝碗安胎藥的功夫。那一碗過後,旨意傳達,成王妃也再也不需喝什麽安胎藥了。

剛巧就在成王妃喝藥的時候,傳旨的人來了。

“成王妃接旨——”

成王妃忙把喝了一半的藥碗放到桌子上,跪到最前頭。聖旨不是對蘇槿樨和姬梅下的,所以她倆隻需要在一旁站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成王姬白,結黨營私,意圖謀逆,目無法紀,罪大惡極,本應處以極刑。朕念骨肉親情,故貶為庶人,舉家查抄。成王妃為成王發妻,當除去誥命,廢為庶民,欽此!”

蘇槿樨聽著旨意,淡淡垂下了眼眸。這是她早有預料的。

姬梅則是一臉的不可思議,她低下頭,不忍去看成王妃的神情。

成王妃聽了,跪著的腿有些發軟,差點連站也站不起來。她的眼中是滿滿的不敢置信,不相信自己的夫君會做出這種事。

殿下雖說待她不是真心,可平日裏也相敬如賓,新婚時也曾溫柔小意。他並不暴戾,對下人也不嚴苛,她雖知他不如他外表那樣清心寡欲,可斷然不知他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如今怎麽會……怎麽會……

“李氏,還不接旨謝恩?”傳旨的宦官輕蔑道。

世事無常,人情冷暖,不過如此。來時還喚一聲成王妃,現在,就成了一句李氏了。

李妙詩顫抖著雙手接過聖旨,低聲艱難道:“臣媳……民婦接旨。”

民婦,這恐怕是李妙詩第一次說出這個稱呼。

她出嫁前是貴族家的嫡小姐,嫁人後是高高在上的成王妃。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被打入地底,淪為塵泥。

宦官完成了任務,又對一旁的蘇槿樨和姬梅略行了個禮,揚長而去。

剩下屋裏的三人,沉默無語。

蘇槿樨不知道說什麽,姬梅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李妙詩。事實上,別說李妙詩無法接受,姬梅也反應不過來。

大皇兄……怎麽就被貶為庶人了呢。

記憶裏她與大皇兄雖未有多親近,可都是在皇宮裏長大的兄弟姐妹,自小也有些交集。她怎麽也想不到,小時候大家都是親密無間,現在卻如此遙遠了。

李妙詩在原地呆了良久才站起來,剛站起來就癱坐到椅子上,衣袖掃過桌上,打翻了藥碗,黑乎乎的藥汁濺了她一身。

可她卻渾然不覺。

“大皇嫂!”姬梅忍不住道,“你先去換身衣裳罷……”

“換衣裳?”李妙詩低頭望著自己這身華服,“這宮裏恐怕沒有我的衣裳可換了,往後隻得荊釵布裙了罷……”

“皇嫂……”姬梅卻不知道該怎麽勸慰。

李妙詩笑了聲:“我已經不是你的皇嫂了,三公主。”

明明剛才還喚三妹的。

這世道就是這樣,身份有別,天差地別。

“我要去找王爺……”李妙詩突然站起來,“……也對,他已經不是王爺了……我要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