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晴。

明月高懸,圓如玉盤。八月十五是中秋,這是流傳了千年之久的傳統節日。在兩百年前的夏朝,都還是一個普天同慶的團圓節日。

而今,楚國卻是不過中秋節的。

其餘六國都還保留著中秋賞月吃餅的習俗,楚國卻已經把這個節日剔除在外。原因無他,楚國開國皇帝就是在這一日駕崩的,楚國誰敢在高祖忌辰的時候慶祝?

隻能說高祖死的真是不巧。因為這事,蘇槿樨的生辰也不能大辦。而蘇槿樨本也不喜歡鋪張浪費,她往年的生辰都是師傅煮一碗長壽麵就算過了,而且師傅煮的麵還特別難吃。

相比之下,今年她已經知足了。

至少姬墨煮的長壽麵可比師傅做的好吃太多了。

除了長壽麵,姬墨還做了一桌子的菜,多到他和蘇槿樨兩個人絕對吃不完。

團圓節人多方顯得熱鬧,蘇槿樨索性邀請了萬玨萬鈺、南淮、傅聞卿一同參與。

萬玨萬鈺江湖兒女不拘小節,南淮對姬墨和蘇槿樨也沒什麽拘謹,傅聞卿同樣不在意那些細節。這幾人對和姬墨蘇槿樨在同一張桌上用膳這件事接受良好,閑話家常,毫不拘禮,氛圍輕鬆自在。

“太子妃娘娘,生辰快樂!我們敬你一杯!”萬玨和萬鈺齊齊倒了一杯酒,祝賀蘇槿樨的生辰。

“多謝。”蘇槿樨笑著飲下一杯酒。

南淮也倒了一杯清酒,他看不見蘇槿樨,便隻把酒杯在虛空中輕輕一舉:“祝姐姐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生生世世共此刻,日月星辰同齊賀。”

“謝謝南淮。”蘇槿樨又飲了一杯。

傅聞卿也斟了一杯酒:“紫菊初生朱槿墜。月好風清,漸有中秋意。更漏乍長天似水。銀屏展盡遙山翠。繡幕卷波香引穗。急管繁弦,共慶人間瑞。滿酌玉杯縈舞袂。南春祝壽千千歲。”

“先生好文采。”蘇槿樨輕笑,將酒一飲而盡,“多謝先生。”

等到姬墨倒酒時,蘇槿樨按住他倒酒的手:“殿下這杯就免了罷。”他的身子,可不宜飲酒。

“一杯而已,醉不了人。”姬墨淺斟低吟,“今朝祝壽,祝壽數,比鬆椿。斟美酒,至心如對月中人。一聲檀板動,一炷蕙香焚。禱仙真。願年年今日,喜長新。”語罷,他率先將酒飲盡。

蘇槿樨眼波流轉,最終輕笑:“謝謝夫君。”便飲了最後一杯酒。

從頭到尾不明覺厲的萬玨萬鈺:“……”

萬鈺偷偷對萬玨道:“他們在說什麽?”

萬玨:“……雖然聽不懂但大概是祝壽詞。”

文化人的世界都那麽可怕的嗎?相比之下隻會說一句“生辰快樂”的他們真是弱爆了啊……

粗神經的活寶龍鳳胎隻為自己的文盲羞愧了一秒,就在接下來嚐到姬墨做的飯菜時化為驚歎。

“唔唔唔唔——”萬玨嘴裏含著一大口排骨,在入口的一瞬間就睜大了眼睛,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

“說人話。”萬鈺嫌棄地看了兄長一眼。

萬玨三下五除二把排骨啃了個幹淨,才滿足地喟歎一聲:“好好吃啊!阿鈺你嚐嚐看,這絕對是我吃過最美味的紅燒排骨!”

“真的嗎?”萬鈺將信將疑地夾了一塊排骨……

然後,兄妹兩風卷殘雲地開始掃**晚餐,生怕手慢了飯菜就被其他人吃完了,趕著要在別人反應過來之前多吃幾口。

他們已經忘了蘇槿樨才是今天的主人了,美食的**他們無法抵擋!

“不必客氣,盡管吃。”蘇槿樨也拿起了筷子,“嚐嚐咱們殿下的手藝。先生,南淮就麻煩你照料了。”

這是太子殿下的手藝?

傅聞卿眼帶驚訝。

萬玨萬鈺也是一陣不可置信:“這竟然是太子殿下做的?”

萬玨心直口快,直接道:“如果殿下不是太子,一定能成為最好的廚子。”

把一國太子和一名廚子聯係在一起,雖然是在誇獎姬墨的廚藝,也不知道是該說萬玨缺心眼還是缺心眼……

好在姬墨並不會計較這個。

“承蒙誇獎。”姬墨嘴角微揚。

傅聞卿先夾了幾樣菜堆到南淮的碗裏,才把一塊肉放到自己口中。

他細細咀嚼著,眉眼沉靜。

然後,他慢條斯理地說:“恐怕聞卿出了這個大門,就要餓死了。”在嚐過姬墨的飯菜後,他覺得以往的二十四年根本是白活了,他以前究竟是怎麽吃下那些難以下咽的東西的?

姬墨做的美味是能把人的胃養刁的。

傅聞卿還保持著隱世高人風範,比起已經狼吞虎咽你爭我搶的兄妹兩,他的動作尚算得上優雅,不過一點都不慢。

南淮頷首,表示附議:“先生,幫我再多夾一點。”

傅聞卿自顧不暇,夾菜夾得不亦樂乎:“小南淮,我現在沒空管你。”

南淮麵無表情:“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先生。”

傅聞卿笑道:“你沒想到的還多著呢,小南淮,我再教你一點,人隻有足夠無恥,才能夠得到更多。”

蘇槿樨:“……”公子卿就是這麽教南淮的?

好在傅聞卿雖然沒什麽良心,對南淮也沒有喪盡天良,還是給南淮留了一點的。

真的隻有一點。

南淮低頭默默扒飯,決定要和這位無恥的先生絕交一晚上。

倒是萬玨和萬鈺良心發現,也不爭不搶了,紛紛依依不舍地把最後一點菜放到南淮碗裏:“南淮,你慢點吃,我們不搶你的。”

南淮:“……”雖然我看不見,但是我也能猜到你們已經搶光了。

傅聞卿插嘴道:“殿下,真的,我要是早知道您做飯這麽好吃,我一定會在幾年前就送上門來。隻要您管飯,讓我做什麽都成。”

姬墨嗓音清冽:“本宮隻做給槿樨吃。”你們都是沾光。

萬鈺對蘇槿樨撒嬌:“娘娘,我們不走了。隻要您允許我們常來您這兒蹭飯,我們能待到地老天荒。”

姬墨:“……”好想叫他們滾。

但他表麵上還是維持著君子的端方,笑得溫柔淺淡,極富涼意。

萬鈺莫名感到毛骨悚然。

蘇槿樨靜靜看著。

他們幾個之間其實彼此都不算熟悉。萬玨萬鈺跟傅聞卿是泛泛之交,南淮跟姬墨交集也不多,蘇槿樨與傅聞卿也是寥寥數麵。但就是這樣一群人,陪著她過生辰,一點也不會不自在。

這樣聚在一起的感覺很好,很歡樂。

她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