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姚世書低估了孟恪。

孟恪雖是文臣,卻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他是將門之子,自幼習武,身手敏捷,反應過人。

早在姚世書衝出來的一瞬間,孟恪就及時勒住了馬。馬嘶鳴一聲,上半身高高揚起,馬蹄眼看就要落到姚世書身上。

姚世書恐懼地瞪大眼,雙眼發直地盯著落下的馬腹與馬蹄。

孟恪一拽韁繩,強行偏離了方向,馬蹄安穩落地。姚世書險些去了鬼門關,這會兒四肢僵硬,冷汗直冒。

“送去官府。”孟恪冷著臉吩咐,他不會讓任何人攪亂他的婚事,再追問下去會誤了吉時,因此孟恪簡單粗暴地把人送進了官府。

姚世書就這麽木木地被人拖下去,孟恪就跟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似的:“繼續前進。”

這場插曲沒有造成任何嚴重的後果,倒有不少人被孟恪臨危不懼,隨機應變的風姿給傾倒。

蘇槿樨和姬墨並沒有參與任何一場婚禮。他們的身份太高,牽扯的利益太廣,反倒不能那麽隨意地出席任何場合。上回參與了柳狂歌和趙佳音的婚禮,也是因為與懷遠將軍的交情。

東宮裏的那幫姑娘們在昨天就已經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林清兒因為延期半個月還在一個人承包掃茅廁的活計。值得一提的是,徐鷺也自請留了下來,理由是想幫林清兒分憂。

蘇槿樨: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就問你信嗎?

徐鷺這是還沒放棄希望呢。她跟別的女子不一樣,那些姑娘回了家也還在醴城,與太子殿下日後還是有那麽點見麵的機會。徐鷺的老家在徐州,要是錯過這次機會,就再也沒有了。

蘇槿樨隻是問:“那徐小姐要在東宮留多久?”

徐鷺說不上來。她是想要留到她引起太子殿下注意的時候,那樣她還愁不能留下麽?可,可殿下什麽時候才能注意到她?

“當初定好了一月為期,就是一個月。”蘇槿樨道,“我東宮不收臨時工的,府裏的下人都是簽了死契,那個賭約是個例外。如今賭約結束了,徐小姐若還想留下來,簡單,把賣身契簽了罷。”

簽了賣身契,就落了奴籍,是真正的奴婢。

徐鷺怎麽說也是個正經的官家小姐,怎麽會同意。

“可林小姐都能留下來……”徐鷺欲言又止。

“她那是自己要的懲罰,還算在賭約範圍之內。你可不一樣。”

徐鷺咬唇。

那賣身契,她是打死都不能簽的,可她又不甘心就這樣回去。

醴城這麽好,她哪裏甘心再回到清河縣那個小地方,在那方寸之地碌碌一生!

可要怎樣才能留下來?

不能賣身為奴,她再傻都知道不能這麽做,落了奴籍,那就是烙印一輩子的恥辱。

蘇槿樨把徐鷺眼底的不甘與野心看的分明,她笑了笑:“要不然,你去皇宮試試?”

徐鷺猛地抬頭。

太子妃這是什麽意思?

“醴城繁花似錦,來了不想走的心情,本宮也能理解。”蘇槿樨很善解人意地說,“徐小姐要是不想入奴籍,那便入宮去搏一搏,興許還真能搏出個錦繡前程來,便是搏不出,待滿二十五也能放出宮去。從宮裏放出來的姑娘,就算年歲大了些,也能嫁個好人家,不是麽?”

宮女是分好幾種的。一種是自幼被家人賣入宮裏,或者罪臣家的女眷,這部分上了奴籍,就算在宮裏幹的也是最卑賤的活計,一生都困在皇宮裏,除非遇見貴人,或者足夠爭氣,大多都是一輩子勞碌命。

一種是選秀沒被選上,就成了宮女的,這部分女子也是有個清白出身,甚至不乏官宦之女。她們大多幹些輕活,經過奮鬥成為宮中女官也不是不可能,更有運氣好的攀上了貴人,直接飛上枝頭變鳳凰。就算一直沒什麽機遇,待到二十五歲也能出宮,而這些伺候過皇族的女子,回家後總是能受人尊敬,嫁的也好。

“徐小姐若是有這個心思,本宮便為你引薦。過趟時日陛下大壽,宮裏頭忙得很,正缺人手。”蘇槿樨半闔了眸子,“徐小姐,你意下如何?”

徐鷺聽的心動不已。

宮女雖說也是個奴婢,可有頭有臉的宮女卻是比一般人家的小姐還要高貴的。更何況,第二種宮女根本就不算在奴籍裏,還能有一條後路,到二十五歲就放出宮去。

更重要的是,誰知道這幾年裏她會有怎樣的機遇?成為皇妃也不是不可能。當然她的主要目標不是年老的楚帝,而是太子。

太子殿下日日上朝,她也能伺機而動,不愁沒有機會。

徐鷺不可否認自己意動了。

可太子妃為什麽要幫她?

徐鷺心存疑慮。

“您為什麽……”要幫我?

蘇槿樨:“日行一善,助人為樂。”

徐鷺:“???”

蘇槿樨殘忍地道出事實:“於你是天大恩賜,於我不過舉手之勞。本宮不是在幫你,隻是今日心情好,你明白麽?”

徐鷺:“……”紮心了。

就這樣,徐鷺迫不及待地成為了宮女大軍的一員。

卻沒看見蘇槿樨露出的玩味的笑。

終究還是太天真了啊。

徐鷺被浮華迷了眼,隻看得到皇宮的繁華富貴,未來的前程似錦,好像有大好的機遇在向她招手。卻忘了這巍巍皇城同樣是險惡至極,一個人的榮耀注定伴隨著一群人的鮮血,一將功成萬骨枯,這地方埋葬了多少紅顏枯骨,明亮光鮮之下多少藏汙納垢。

徐鷺那點段數,在吃人的深宮中能活多久?

在享受到榮華富貴前,要先確保自己能夠活下來。

徐鷺現在還在設想著富貴的將來,但也許不久之後,她就隻想平平安安活到二十五歲出宮。

可惜,那時就算後悔也沒辦法了。

一步踏錯,再無回頭。

縱然回頭,亦無歸路。

“本來是想放過你的……可你太貪心了。”蘇槿樨輕歎。

那些覬覦姬墨的人,蘇槿樨用一個月的磋磨給了她們一個教訓,從此兩清。她雖不喜歡徐鷺,可徐鷺今後若是乖乖回老家,她不會再幹涉。

偏偏徐鷺還想要留下來。

貪得無厭,是會遭報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