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早飯,待在房中實在無聊,方言夕決定再去牆頭看看。巧的是,那女孩正在院裏的井水邊洗衣服,一如先前那般,她聞到了一股怪味。
“這是……”
她仔細判斷,皺著眉頭終於鬆開。
“難怪這女孩如此自卑,見了生人隻能躲。這世界上的又一個可憐人。”
院子不大,房舍也很簡陋,看樣子隻有女孩一個人住在這裏。
方言夕心中有些感觸,想到自己這個身體十四年的悲苦,突然有種想要幫助女孩的想法。
“或許,我真可以幫幫她。讓她逃離自卑,找回自信。過上正常人的生活。”
有了這個想法,她決定去拜訪這位不罵她偷石榴的姑娘。
於是,在街邊買些了小禮物,依舊是男子的打扮,一個人敲響了那姑娘的家門。
本來白清不同意她去,怕她暴露。不過白清哪說得過她,於是白清在客棧門口放哨,任由她去了那女孩家。
“是姐姐來了嗎?”
那女孩開了門,聲音很是興奮。不過在看清眼前的人時,嚇得花容失色,立刻想要關上門。
“姑娘不要驚慌。我是早上摘了你石榴的人,心中實在過意不去,特意……”
“你還是快走吧。”那姑娘低著頭,急急的要關門。
相離如此近,方言夕聞到了濃濃的異味,當然是自這姑娘身上散發出來的。
已入秋,她身上的異味仍是如此重,難怪會被獨自居住在這裏。
“姑娘莫急,我來此另一個目的是給你治病的。”
姑娘抬頭,驚訝的看著方言夕,下一刻,臉紅如血。雙眼亦是膽怯自卑的光芒,飽含了淚水。
“此次來得確實唐突,驚擾了姑娘實在不好意思。不過我想姑娘不會拒絕我。我有十層的把握能治好姑娘的病。”
“你……你怎麽知道?”
方言夕含笑道:“我是一名大夫,一聞便知。”
那姑娘更加羞怯,幾乎整個人已經躲到了門後麵。隻露出半張臉。說實在,這姑娘長得不是一般俊俏,若不是因為身上這股異味,又何至於獨自居往,無人問津。
“不用了,皇城所有的大夫都給我治過,連禦醫都無可奈何。”
禦醫……
方言夕怔了一下,意識到這女子怕不是普通人。想必是哪位大臣家的千金小姐。沒想到自己會遇上。
此刻,她真的有些擔心了,若這姑娘真是哪位大臣家的小姐,一旦說出這事,自已必定暴露。
不過,回頭一想,這姑娘無人問津,當然也不會知道自己的事。況且現在自己是男人裝扮。
“姑娘莫慌,在我麵前也不用擔心什麽。我是一名大夫,什麽樣的病我都看過,並不嫌棄姑娘這身上的味道。隻要姑娘願意,我隨時都能替你除掉這些異味。”
說起來這隻是個小手術,隻要把握得好,異味是有辦法除掉的。恢複後身上帶一些香包,便不會再被這異味煩惱。
“多謝公子好意。”姑娘不再像之前那樣驚慌,但卻拒絕了。
“姑娘為何要拒絕?難道你不想像別的女子那樣,在父母身邊正常的生活嗎?”
突然間,那姑娘眼淚汪汪,大顆大顆的往下流。
“父母已經不在了。這十多年來,紫蘇也已經習慣了一個人住。多謝公子,請公子回了吧,以後莫要再來。”
砰——
房門關上,方言夕被關在了門外。
她能理解這位叫紫蘇姑娘的心情,但是,她不能理解,她為什麽要拒絕。
事後,白清點破了這個問題。
“姐姐,人家一個姑娘家家的,會讓你這個‘男人’看病嗎?”
為此,方言夕恍然大悟。
“我說呢,那姑娘為什麽拒絕。原來是因為我是男人。”方言夕嘀咕著,又忍不住抱怨。“你們這些古代的女人真是麻煩。男人給女人看病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怕什麽嘛?”
白清微紅了臉。
“姐姐真是大言不慚,若是讓你給個生得如此俊俏的公子看病,你好意思?”
服了,方言夕閉了嘴。
不過,她並沒有放棄。而是開始準備,無論如何,她都想要治好紫蘇的狐臭。長得多美的一個女孩,應該享受到人間的歡樂,卻隻能躲在那麽一間院子裏,獨自傷悲。
“對了,白清,朝中這些大臣家中,可有誰家的小姐叫紫蘇這個名字?”
白清細細回想,最終搖頭。
這樣一來,方言夕更加放心。猜想那女孩之所以請得起禦醫,怕是她父親想的辦法。
這麽一想,更加覺得紫蘇可憐。
中午,方言夕再次來敲紫蘇的門,紫蘇很快開了門。
“你是……早上那位公子?”
紫蘇驚得小臉羞紅,上下打量眼前的方言夕,絲質白色的女裝,從上到下,無不透露出端莊氣質。除了這張臉,所有的一切都與早上那位公子不相同。
方言夕好笑。
“紫蘇好眼力。早上我隻是穿了一身男裝而已。確是如假包換的女兒身。我想,這樣紫蘇可以讓進門了吧?”
紫蘇猶豫著,淡淡的眉目充滿了拒絕,一來她確實自卑,自已身上的異味讓多少人離她而去。這姑娘一會兒男人一會兒女人,亦不可信。
“紫蘇多謝姑娘好意。隻是真的不必了。”
這一次,紫蘇依舊拒絕,不過方言夕在她關上門的前一刻,一隻腳跨了進來。
“請紫蘇妹妹相信我,我真的可以治好你的病。不敢說讓你日後人見人受,但至少可以讓你找回自信,找回對生活的信心。或許還能讓你與你的家人團圓。”
與家人團圓,這自是紫蘇心中的心願。自打她記事起,便生活在這裏,身邊沒有親人,沒有爹娘。
紫蘇沒有再趕人,但也並沒有讓方言夕治病的意思。
“姑娘不嫌棄紫蘇身上的異味,與紫蘇談了許久。紫蘇心中感激。不如就讓紫蘇給姑娘泡杯茶吧。”
紫蘇自個進了屋,端來一個茶盤,從水井裏打了些水,倒入水壺中放到灶台上。方言夕一直在門外看著,打量著這個簡易的廚房。
廚房門口的小缸吸引了她,她打開看時發現裏麵有半缸的白米,心思轉了起來。
別看這裏這麽簡易,但吃得起白米,又能儲存大半缸,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在紫蘇回頭時,方言夕對她笑了笑,轉身離開,坐回院中的石桌前。
算起來,這也是一間農家小院,安安靜靜,清幽別致,若是自己以後也能住在這樣地方,粗茶淡飯,也知足了。
一刻鍾後,紫蘇端來開水置於石桌之上,返回房中取來一包東西,打開一看,方言夕驚了一下。
“是紅茶。而且聞這味道還是今年的精品。紫蘇,你居然有這麽好的茶?”
方言夕興奮,卻把紫蘇嚇倒了。她是怎麽也不會想到,方言夕這麽懂茶。不過,心思靈敏的她已經在猜測,這方言夕怕是有些身份的人。
“不知姑娘怎麽稱呼?”
“我姓西,叫西方。你可以叫我阿方,或者西方都可以。”
紫蘇輕輕笑了,“西姑娘的名字確實有些怪。”
方言夕含糊過去,本來想問一問她的家世,一來又不好開口;二來現在這個時候,還是少知道的好。
於是,品著香茗,她把話題引到了紫蘇身上。
“想來紫蘇仍然不相信我能治好你。我便給你說說我如何能治好你。”
“西姑娘不必費心了。這麽多年來,我已經受夠了喝藥的痛苦,說實話,我早就放棄了。便這樣一輩子吧,無人問津又如何,隻願我自己不再給家人添麻煩就好。”
“這怎麽行呢。紫蘇妹妹,你正值青春年華,人這一生最美好的時刻就是這個時候。難道你真的不想嫁個如朗君,生個孩子,相夫教子,享一個女人該有的生活嗎?”
“想這些有何用?”紫蘇倒是早就看開了一樣。“西姑娘,我真的厭倦了喝藥,厭倦了期待至失望的過程。我這病大夫也說了,根本就不可能根治。”
“誰說不能根治。我西方言而有信,隻要紫蘇願意,我現在就能展開後術,一個時辰後就能永遠去除你的痛苦。”
“一個時辰?”
紫蘇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對。我西方是個言而有信的人。從醫多年,治好了很多人。”
可這對紫蘇來說確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所以之後,不論方言夕說什麽,她都拒絕治療。
不管怎麽樣,紫蘇拿出好茶招待她,她心中已經把紫蘇當成朋友。紫蘇現在雖然不願意接受她的治療,也不相信她。但是她也沒有再強求。
回了客棧,與白清說了紫蘇的事,白清勸她莫要再上心,目前雖然還沒有被通輯,但被公開追捕那是遲早的事。若是暴露了行蹤,日後可就麻煩了。
“好啦好啦,我聽你的還不行嗎/?紫蘇的事我就不管了。”
方言夕認了,白清勸得她頭都大了,好話歹話讓她說盡。不過她放棄並不全是因為白清的勸說,另一半是因為紫蘇自己。
“我真是沒辦法強求病人聽我的。唉!”
傍晚無聊,她又坐到牆頭上去,又摘了個石榴果兒慢慢的吃著,從看到廚房的煙火升起,到飄出菜香味。最後自己餓得肚子咕咕叫。
“還是回家吃飯吧,石榴始終填不飽肚子。”
卻在這個時候,有人打開了紫蘇的家門,進了院子。
方言夕很是好奇,便躲在牆頭看去,不過隻看到來人的背麵。穿著華麗,是個女子,看樣子應該和紫蘇年紀相仿。
“姐姐,你怎麽來啦?”
紫蘇站在廚房門口,並沒有走過去,還一邊勸來人不要走近,免得又要吐。
“看起來,這兩人的關係不錯。”方言夕暗忖。
恰在這時,來人轉過了身,驚得方言夕瞪大雙眼。
“啊!怎麽會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