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裏,北風呼嘯而過,耳邊不斷的呼呼聲,在寂靜的夜裏像是鬼哭狼嚎,讓人心驚膽顫。
天黑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方言夕和許勝躺在石頭下麵忍饑挨餓。冬天的石頭山上沒有吃的,也沒有水。加上白天掉進水裏一身濕透,一整天下來,身上粘呼呼冷嗖嗖。兩人都承受著極度的煎熬。
若是再沒有人來營救,他們或許熬不過這個晚上。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許勝叫了一聲方大夫,說他覺得全身發燙。方言夕一摸他的脖子,暗叫不好。
許勝發高燒,也就意味著他的病情在加深,在惡化。
“許勝,你一定要撐下去。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找到這裏。我們一定會得救。”
許勝的高燒一直在持續,方言夕強打精神,讓他脫了外衣,又替他按摩穴位以助退燒。可是他的燒是因為瘟疫引起,要想退燒隻有藥物這唯一的途徑。
盼望救援的人,盼到望眼欲穿,就是沒有找到人。而許勝,已經開始說胡話。
她一遍遍的告訴許勝,無論如何都要撐下去。也隻有這樣不斷的說著話,才能激起許勝活下去的意誌力。同時,也讓她更加堅定的相信,一定會有人來救他們。
夜越來越深,許勝已經不再說胡話,人似乎已經進入半昏迷狀態。方言夕也累了,靠在石頭上閉著眼睛。左腳的傷已經麻木,倒讓她省了心,至少那隻沒有知覺的腳不會讓她痛苦。
天太冷,她早就凍得全身發抖,抱緊自己的身體承受煎熬,在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她做了個夢,很不安,夢到自己死了,靈魂離開了身體。周謹陌抱著她的屍體痛哭,不停的哀求老天讓她活過來。
“阿陌,阿陌!”她驚醒過來,踐了一身的冷汗,風一吹冷得刺骨,像是要結成冰一樣。
正在害怕之餘,她聽到了個聲音。不,不止一個,是無數個。
無數個聲音!她終於知道,是有人來找他們了。聲音傳來的方向就在他們進山時的路上。
“許勝,許勝我們有救了。有人來找我們了。”方言夕叫了幾遍,許勝一直沒有回應。她擔心的摸過去,一脈脖脈才鬆了一口氣。還好隻是昏迷。不過馬上就有救了。
她努力的爬起來,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裏扶著石頭四現張望。終於,她看到了距離山腳下方幾十丈距離的地方,一群人打著火把在不斷的呼喚著她和許勝的名字。
她仔細辯認,聽出了一個聲音,激動得熱淚盈眶。
“親家的小哥,我在這兒!”她激動得哭泣,抑製不住心中的喜悅。
她就知道,他們不會放棄她。她開始回應,用盡力氣大聲的向那群人發出求救的聲音。她怕他們聽不到,撿起地上的石頭往山下扔,這一招果然有效果。不一會,她看到正在緩緩行動的一群人停了下來,似乎正在辯認她所在的位置。
她抓住機會,再次大聲的求救,幾次過後,她看到一群人已經重新移動,而且速度比剛才快了很多。看來,他們已經發現了她的位置。
這是一個激動人心的時刻,無疑是絕望之際得到的一塊續命符。她難掩欣喜,再次呼叫已經昏迷的許勝。不管他是否聽到。她都要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他。
大概過去一刻鍾的時間,尋找他們的人已經以了山腳下,停在那與方言夕對話。
“阿夕,你在什麽位置?有沒有受傷?”
山底傳來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方言夕抹著淚回答道:“小哥,我們在你對麵的山頂上,我們的情況很糟糕。許勝高燒昏迷,我的左腿受了傷不能行走。”
上官朗又衝著她大聲道:“阿夕,不要擔心。我們馬上就來救你們。好好待在原地不要動。”
隨後,一群人打著火把開始爬山。火光照亮了半天邊,也讓言言夕模糊的看到了他們的影子。
這隻是一個小山坡,看起來不高,但山上藤蔓太多,爬山也是相當不容易。待大家登到山頂,見到傷成不成樣子的方言夕和許勝時,很多人流下眼淚。
“阿夕!”上官朗將火把交給身邊的人,第一個爬到石頭底下。心中所有的擔驚受怕都變成了心疼。
“小哥。”方言夕也一樣,兩從擁抱在一起,哭得不成樣子。
一起來的人是孫大夫,萬簡明,還有四名賓兵,其他的七八個人都是沁龍縣的百姓。此地不宜久留,陳大夫馬上讓人背上許勝,上官朗背著方言夕,一袋子的石靈芝交給了萬簡明。一群人開始下山。
盡管路上藤蔓石頭無數,但對上官朗來說,隻要找到活著的方言夕,一切困難都不是困難。
不僅找到了人,還得到了足夠量的石靈芝。每個人的臉上都異常驚喜,這一路回去,因為心中的石頭落地,腳步也輕鬆了很多。終於,在天亮時回到了沁龍縣城裏。
而方言夕早已睡過去。為她治傷包紮的人是老大夫。一邊治傷一邊心疼她的付出。
此次瘟疫,前前後一共有七百餘人被確診感染上。暫無死亡病例。
因為方言夕及時發現了石靈芝能夠治好瘟疫,而且她帶人及時采來足夠量的石靈芝。為了預防萬一,陳大夫將石靈芝煮水,配在之前的藥裏,讓縣城裏所有的人都能喝到。這麽做是為了預防有的人被感染但自己沒有發現。有病的治病,沒病的強身。
陳大夫還帶著大家,仿照方言夕的方法,用生石輝在城中消毒。那幾間讓確診瘟疫患者治病的院子也用火燒了地板一遍,達到殺毒的效果。
至於方言夕,這一就睡了兩天。
當她軟軟的醒來時,看到自己已經躺在了驛館的房間裏。是她和周謹陌同住的那一間房。
身邊沒有人,她覺得全身發軟四肢夫力,同時,左腳有疼痛傳來。回憶也逐漸清醒,她想起了和許勝摔崖,然後曆經千辛萬苦脫離因境,坐在山頭上等待救援的事情。那天夜裏,是上官朗將她背下山。
“我沒死!好吧老天爺,這次算你還算有點良心,沒把我的命收走。不過,你老人家可千萬當心,再有下次,姐姐我就不幹了。”
自己沒死,心情就好了大半。管不了身上的傷,她最想知道城中百姓的疫情如何了。
她想叫人,可是叫出來的聲音連自己都聽不清,都不記得自己多久沒吃過飯了。過了大概半刻鍾,有人推開了房門,給炭爐添了火,走到床邊看她。先是看到她睜開的眼睛時還嚇了一跳,爾後驚喜異常。
“方大夫,你總算醒了。太好了。你可知道,全城的百姓都等著你醒來呢。”
方言夕微笑回應,不就是抓了個藥嗎,怎麽會驚動全城百姓。她告訴眼前的姑娘想要喝水。那姑娘趕緊去倒水,喝了一大杯後,她總算慢慢的恢複回複聲音。
“姑娘,城中情況如何了?”
“方大夫,你放心,全城的百姓都喝了加了石靈芝水的藥,今天已經是第二天了。”
“那最開始服用的那些人,好了沒有?”
姑娘扶她坐在床頭,又道:“好了,都好了。連那幾個最嚴重的也醒來了。方大夫,這石靈芝果然效果非常好。昨天大家喝了一天,今天早上就已經感覺到好轉了呢。”
聽到這樣的消息,方言夕算是終於放心。連她都沒有想到,自己真的戰勝了這冬天裏不一樣的瘟疫。
“真是老天開眼,也是天不絕人。若不是第一次差點摔崖無意中采到那株石靈芝,恐怕到現在我也找不到這個治療瘟疫的好辦法。”她頓了頓,又問起許勝的情況。那姑娘眼圈子一紅,哭了。害她以為許勝出事了。
那姑娘抹著眼淚直接跪到床前給方言夕磕頭,道:“若非方大夫,我哥哥這一次肯定就死在瘟疫的手上了。我代表許家,多謝方大夫大恩大德。”
聽她這麽說,方言夕知道許勝沒死,也才知道原來她是許勝的妹妹。姑娘說她叫許梅,她的哥哥因為救治及時,已經沒有生命危險。
“許梅妹妹,我也是一名大夫。我跟陳大夫他們一樣,隻要是病人,隻要需要我們,我們就會盡全力。你快起來。我還有事要你幫忙呢。”
許梅抹著淚站起來,把方言夕當成大恩人的她,讓方言夕有事盡管吩咐。
“我餓,你能給我弄點吃的嗎?”關心完別人,她也該關心關心自己的肚子。
那姑娘笑著點頭,趕緊弄吃的去了。她坐在床頭,想著這些日子的驚險,痛苦,又從希望到絕望,再到現在一身輕鬆。不知不覺,眼淚就流了下來。
沁龍縣帶給了她在北疆國的又一次風雨坎坷,也讓她更加明白一個道理,作為醫生,就是要拚盡全力為病人著想,才能有這樣的成就。
許梅煮了粥,很快端上來,熱騰騰的香粥,令方言夕振奮不已。不過因為右手受了傷還包著紗布,許梅擔起了喂她吃飯的任務。
兩人聊了一些事情,許梅告訴她,朝庭派了些人來,太子他們都忙去了。至於來了什麽人,許梅卻是不知。方言夕也猜不到,也懶得猜。心裏對皇帝還是有些介蒂,自己以真名在沁龍縣治療瘟疫的事情,肯定也會傳進他的耳裏。看來,她得趕緊養好身體,和上官朗走得遠遠得,省得他把上官朗抓回去行刑。
吃完粥她又睡了一覺,這一覺直到傍晚才醒來。一眼開,就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