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不到十天的時間,北疆國的太子就要大婚,迎娶鎮國侯的女兒方玉若。

這事早已告之天下,目前皇宮裏在怡妃的主持下已經著手準備。而方家,則是沒有動靜。方長天心裏堵得慌了。

一早用過早飯,方長天單獨與姚氏談,希望姚氏能帶著下人把府裏裝扮裝扮,怎麽說也是國婚,可不能有半點馬虎。

然而,姚氏卻沒有答應。

“侯爺,她曾經是如何對阿夕的你心裏最清楚。請原諒我隻是個自私的母親,不是一個能夠裝下仇人的人。讓我給她準備婚事,我這心裏也不好受。”

方長天沒話說了,隻能將這事交給管家去做,他安慰了姚氏幾句便上早朝去了。

姚氏也走後,屏風後麵走出一人,正是冷著一張的方玉若。

她盯著門口姚氏離開的方向,眼裏的寒氣越來越重。

——仇人!如此,她也不會再心慈手軟。

冷秋的早上,天氣並不好,朦朦的天空慢慢的有黑雲聚攏,似乎正在醞釀一場雨。

此刻,方言夕正在院子裏吃東西,趙紫蘇看著她吃糕點,一邊給她倒茶水。身邊還有姚氏和鬱雪,正在逗孩子。

看到這樣的場景,方言夕的心裏很滿足。雙腿甩來甩去一邊肯著點心一邊看著大家微笑。

她隻希望自己能夠保護好她們,讓這種溫馨永遠不會被破壞。

而她並不知道,院門外,一席紅豔豔長裙的方玉若正盯著這一幕發呆。

姚氏懷裏的孩子哭了幾聲,就有奶娘跑過來抱過孩子離開喂奶去了。姚氏鬱雪的關注點回到方言夕身上。

“大嫂,阿夕最近氣色好了不少,我覺得過不了多久,阿夕一定可以恢複正常。”鬱雪給方言夕剝桔子。

“那是。”趙紫蘇應和。“阿夕懂得高明的醫術,恐怕老天爺都不忍心看她一直這樣。”

姚氏心疼的笑笑,“我也希望阿夕能夠早點恢複。哪怕是忘記掉過去。重新開始都無所謂。隻要我的阿夕依然能夠快快樂樂的就好。”

方玉若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一抹冷笑,轉過身悄悄的離開。她們最在意的是什麽,她懂了。隻要讓他們最在意的人消失,足矣讓她們每個人都痛不欲生。

她捏緊掌中的一個小紙包,決然而去。

方言夕吃了幾片桔子,覺得自己應該適當的活動,否則再被他們喂下去,一定會長成球。為了自己的好身材,不如抓蝴蝶去吧。

“娘,我要抓蝴蝶,抓漂亮的小蝴蝶。”

姚氏寵溺的捏著她的臉蛋,“好,娘陪你一起抓。”

“我也來。”

“我也陪阿夕抓蝴蝶。”

趙紫蘇和鬱雪也拍拍手表示很有興趣。於是乎四個大人在花叢中跑來跑去,倒不是抓蝴蝶,而是“趕”蝴蝶。追了半天方言夕一隻沒抓住。

“你們不會抓,我告訴你,抓小蝴蝶的時候一定不能太用力,小蝴蝶說它們喜歡跟溫柔的人在一誌。經如我這樣的。”

跟大家在一起玩,她覺得心裏輕鬆很多,至少可以暫時放下沉重的擔子,享受這一時刻難得的親情。

趙紫蘇和等三人麵麵相覷,隻好乖乖的跟在她的後頭,小心翼翼的靠近小蝴蝶。

一隻五彩小蝴蝶停在一朵海棠花上麵,方言夕屏住呼吸慢慢的伸長手,近一點再近一點,眼看著就能抓住小蝴蝶,可這時,突然傳來尖叫聲。

小蝴蝶飛走了!

四人同時回頭望,就見剛剛抱孩子防開的奶娘哭叫著跑來。

“夫人,出事啦!小少爺出事啦!”

鬱雪驚得撲過去,一眼看到孩子的樣子,嚇得麵無血色。一把抱過孩子,激動的呼喚。

姚氏和趙紫蘇也跟著來到身邊,同時嚇得瞪大雙眼。

“小思懷,小思懷怎麽了?”

原地站著的方言夕心髒咚的跳了一下,像是心髒墜到了地上。這時,姚氏大叫著趕緊叫大夫,就有丫鬟忙不成跌的跑了。

“小思懷……”方言夕什麽也顧不上了,直接衝到鬱雪身邊推開趙紫蘇,入目的是鬱雪懷中的孩子痛苦扭曲變成暗紅色的臉,全身抽搐,雙眼半閉半睜,小拳頭緊緊握著一顫一顫,已經連哭聲都沒有了。

憑著多年的為醫經驗,方言夕立刻想到了幾種可能性。要麽是先天性的心髒病,要麽是中毒。

“把孩子給我。”她一把奪過孩子,轉身就放到剛才食點心的桌子上,迅速給孩子檢查,瞳孔已有放大跡象,唇紫,明顯是心髒發育不良導致。可是為何會全身抽搐?

排除癲癇的可能性後,方言夕眼前突然閃過一個畫麵。那是去年的秋天,鬱雪被蛇咬傷中毒,毒發時不也是這樣的表象嗎?

“毒?”

“什麽毒?阿夕,思懷怎麽樣?”趙紫蘇扶著臉色蒼白的鬱雪來到方言夕身邊,姚氏也驚得頭腦一片空白。

方言夕握著孩子的手,頭也不抬的解釋,“思懷中了劇毒,我一人之力不夠,趕緊讓人去請汪大夫。就說思懷需要解毒。”

她手上也不敢停下,將小思懷的衣襟拉開,附耳聽著心髒跳動的聲音。

給四個月大的孩子解毒,比給成人解毒要難上數倍。不過她不敢告訴眾人。

“阿夕,救救思懷,他還那麽小,求求你阿夕。”鬱雪哭求著,身子癱軟到地上,緊緊握著兒子的手。

方言夕讓姚氏扶起鬱雪,別讓她影響施救。趙紫蘇睜大眼睛看方言夕,似乎想起了什麽欲言又止,與姚氏扶起鬱雪後,馬上吩咐下人去請侯爺和方棋回來。

方言夕將孩子側這身子,一巴掌拍到孩子的背後,就聽到孩子弱弱的哭了一聲。可也隻是發出一個單音之後又無反應。

“奶娘,剛才孩子喝了奶嗎?”

奶娘顫顫兢兢的說是,“我喂孩子吃飽了奶,像往常一樣再喂了一些水,結果不出片刻時間孩子就這樣了。”

“別哭了,趕緊給我倒些茶水。”

奶娘身子抖了一下,差點沒摔地上去。趙紫蘇上前幫忙,就著桌上的茶水倒了一杯給方言夕。

“灌下去。”方言夕把孩子橫抱起來,趙紫蘇皺緊眉頭,怎麽忍心給這麽小的孩子灌水呢?兩眼淚汪汪的,緊張的喘息。

方言夕臉色變了變,“別緊張,你多拖一刻,孩子就多一分危險。”

趙紫蘇慌了,哪裏還有心思想什麽忍不忍心,見方言夕已經打開思懷的嘴巴,顫抖的手把茶水倒進思懷的嘴裏。很快,思懷嗆了一口,咳了幾下。也隨著這幾聲咳嗽,嘩啦啦幾下,思懷把吃下去的奶給吐了出來。

“怎麽會這樣?”姚氏心疼懷了,思懷可是她當成親孫子的人呢。

“不要緊張,吐出來了才有希望救活。”

意下之意也就是說,思懷有生命危險。鬱雪身子一軟,喊了聲兒子就直接昏了過去。

姚氏讓丫鬟把鬱雪扶回房裏去,她與趙紫蘇陪在方言夕身邊。有太多的擔心,可又不敢打擾方言夕救命要緊,急得不得了也無可奈何。

小思懷吐出了喝下去的奶和水,可胃裏仍有殘留。方言夕判斷這毒很是厲害,就算小思懷吐出來恐怕活下去的希望也不大。這樣的毒足以放倒一個成年人,更何況小思懷才四個月。

“拿清水來。”

早有丫鬟端著清水在一旁侯著,趙紫蘇接過水倒一杯,按照剛才的方法把水倒進小思懷的嘴裏。爾後,方言夕將手指伸進小思懷的喉嚨,馬上,小思懷又開始嘔吐。

解毒的過程,對孩子的折磨很大,姚氏和趙紫蘇在一旁根本看不下去,紛紛捂著臉哭泣。一旁的丫鬟和家丁也跟著抹淚,恨不能代替小思懷的痛。

其實,方言夕比他們更痛。可她沒有時間去考慮太多,她必須爭分奪妙,與死神搶奪小思懷的命。隻有她知道,小思懷命懸一線。

雜亂的腳步聲傳來,一名家丁拉著汪大夫來了。看到現場一片哭聲,汪大夫腳都軟了,要不是看到小思懷在吐,他還以為人已經沒救了。

“怎麽樣了?”

方言夕看了一眼汪大夫,“劇毒。孩子太小,沒法放血解毒。你先施針,護住孩子心脈,這個毒要可能好幾個時辰才能慢慢的解掉。”

汪大夫打開針包,取出銀針在孩子的頭頂上紮下去,拉著是胸口和腹部。

“毒都吐了?”

“吐了。就等你的解毒散。”方言夕知道,上次給鬱雪解毒的時候,汪大夫有一種藥粉解毒相當厲害。

汪大夫從藥箱時找出一個盒子,從小盒子取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將藥粉倒入杯中,再加入少許溫水。在方言夕的配合下一點一點的喂小思懷服下去。

整個過程沒有人上前打擾,大家都很自覺的在一旁守著。

遠處,方玉若坐在房間裏,靜靜的聆聽外麵的雜亂聲。

最先趕回來的是方棋,看到兒子敞開了衣襟,身上插著好幾根銀針,小臉和唇色已經變成青紫,閉著雙眼,一動不動。

“思懷,我的兒子……”

“別動他。”方言夕攔住方棋的手,“他中了毒,隨時都會……”

看到方棋早已紅了的眼圈,眼裏隻有兒子。方言夕把後麵的話咽下了肚子裏。握了握方棋的手,以示安慰。

小思懷靜靜的躺在桌子上,眼角有淚水,拳頭握緊,隻留著一口微弱的呼吸。

這時候,總算有人把目光放到方言夕身上。

“阿夕,你好了,是嗎?”趙紫蘇扯著方言夕的袖子,盡量控製著激動的情緒。

然而,這並不是方言夕想要的結果。她迷茫的轉過頭看趙紫蘇,還有更多的目光投過來。突然感覺到眼前天旋地轉,頭開始疼。

“我,是誰?”她雙手抱頭定定的看著趙紫蘇和姚氏,突然驚尖一聲,之後昏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