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若如同一隻驕傲的孔雀,容不下任何看不過眼的人。從小到大,她總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喝斥下人,虐待方言夕。盡管她也曾憑著個人的能力掌管著方家,可是最終沒能抵過妒嫉而被仇恨種下的惡果。報應,從來都是在時機到來的時候出現。

如果,在方言夕失蹤後她重新做人,絕不是今日這翻結局。

然而,還是那句老話,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報應來了,便是時機到了。

“我無法再原諒你,在我的心裏你不是一個可以信任的人。所以,今日便是你我之間清算的時候。方玉若,記得之前我跟你說過,我不怕鬼,不怕任何惡勢力。你若不服,可盡管化作厲鬼來找我。”

她自懷中取出一個瓶子,將瓶蓋打開,一步一步走近方玉若。

曾經,她也給方玉若服下一種毀顏的毒藥。之所以不讓她死就是為了給她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隻是,機會給了出去,她卻不懂珍惜。

對付小思懷,她就該死。

方玉若定定地看著方言夕手中的瓶子,這一次,她沒有了懼色。

是的,該結束了。在這一刻她醒悟了。昨天,當她顫抖的將蛇毒放進小思懷的水裏,她的心就一刻沒有安寧過。反而在這個時候,她平靜了下來。

“我走到今日,不怪任何人。隻怪我從來不知道這世間還有情可言。我得到的父愛,得到的親情,可我從未珍惜。甚至為一已之私,傷害我的親人。”

方玉若哭著,竟伸手接過了方言夕手中的瓶子,跪在地上懺悔。

“阿夕。隻有接過這個瓶子,我才終於有勇氣再一次這樣稱呼你。我從小就不把你當做妹妹看待,甚至不把你當做人待。如今醒悟了,才發現自己有多可憐。大小姐又怎樣,萬人愛又如何?我就是個被華麗蒙蔽雙眼的人,才會看不見親情,也學不會去愛,去感恩。”

方玉若頓了頓,把瓶子湊到了嘴邊。

“這個藥摻了少量的蛇毒,會讓你很快昏睡過去,然後像過去一樣身上長滿皰疹。你人雖然昏過去,但你的意識不會受到影響。蛇毒會發作,狠狠的折磨你的身體讓你痛不欲生。試想,躺著不動隻能承受痛苦而無可奈何的你,會如何?”

方玉若怔了,她以為方言夕會給她一瓶見血封喉的毒藥,讓她來個痛快。沒有想她還是癡心枉想了。輸了,連個死法都不能痛快。

“果真是報應。你是想讓我嚐一嚐小思懷的痛苦?”

方言夕不語,隻是冷冷的俯視地上的方玉若。

喝下蛇毒後的小思懷,一動不動的躺在桌子上,喊不出,動不了,隻能默默的承受蛇毒帶來的痛苦。

“小思懷……”方玉若雙眼一閉,昂頭把瓶子裏的藥水倒進了嘴裏。

——小思懷,我很快就會嚐一遍你昨日的痛苦!一定是很難受吧?

對不起!二哥!

對不起!鬱雪!

對不起!小思懷!

對不起,我曾經傷害過的每一個人。

人生沒有如果,隻盼來生能夠重新做人。

方言夕收了空瓶,轉身從容的走出房間。身後,服下毒藥的方玉若已經漸入昏迷。

結束了!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重重的吐出,雙眼一閉,再睜開,望向天空。

惡人已經得到報應,接下來她要做的就是與周謹陌一起奪回太子之位。

傍晚,方家的人才得到方玉若昏迷的消息,方長天立刻找來汪大夫,汪大夫一看方玉若麵上泛起的紅疹子,就告訴方長天說方玉若舊病複發,而且來勢洶洶。恐怕凶多吉少。

方長天急了,求汪大夫用最好的藥一定要把女兒治好。汪大夫稱會用盡全力。可除了方言夕也隻有他知道,方玉若這毒治不好了。蛇毒遊走在全身不說,還有另一種熱毒燒著五髒六府,至使她全身長滿紅疹,蛇毒與不知名的熱毒絕非善類。

“侯爺請帶人先出去,房中不宜留太多人。再讓人將窗子全打開,我們做最後一搏吧。”

汪大夫確實拿出最好的藥,隻不過都是為了拖延時間,不讓方長天請禦醫。因為一旦引來禦醫,禦醫必定查出方玉若身上奇怪的毒,到時候隻會更麻煩。

幸好汪大夫的醫術高明不亞於禦醫,方長天才放棄進宮找禦醫的打算。

整個晚上,方家人除了方俊去看過一眼方玉若,其他的人都很默契的沒有跨進那個院子一步。方俊還有些想不明白。

“紫蘇,我怎麽發現你們怪怪的。玉若病成這樣,也沒見你們去看一眼,是不是還在生玉若的氣?”

趙紫蘇側目看他一眼,將打濕水的毛巾遞給他洗臉,卻沒有說話。

方俊抹了一把臉,臉色沉了沉,“紫蘇,你嫁進方家,我自認沒讓你受委屈。玉若的脾氣確實不好,看你這樣,一定是她平日裏給你臉色,讓你受氣了。”

趙紫蘇忍不住皺眉,“我說你在官場上不是很有一套嗎?察言觀色,足智多謀。怎麽到了自家的事情,你就變得這麽愚鈍?”

方俊怔了怔,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愚鈍?”

“不是愚鈍是什麽?我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趙紫蘇抹著淚坐到床邊,不看方俊。

“你怎麽哭啦,我說什麽了嗎?還是我做了什麽讓你不高興的事?”方俊一時摸不著頭腦,隻是看到趙紫蘇哭他就跟著亂了套。

趙紫蘇難過並不是因為他的“愚鈍”,而是因為小思懷。

“俊哥,難道你就沒有想過,小思懷無冤無故的怎麽就突然病得那麽重,一度生命垂危?”

趙紫蘇這一提醒,方俊的腦袋飛速運轉,想到了接著就病重的方玉若身上。

“難道,跟玉若有關?”

趙紫蘇搖了搖了,“我也不知道。也隻是懷疑。”

她並非懷疑,其實昨晚她聽到了方言夕和方棋的談話。本來她想去看看方言夕,沒想到剛到門口就聽到裏麵傳來方棋和方言夕的談話。聽上去就能感覺到方言夕很正常。為此她也很震驚,一直心中不安寧。直到傍晚上香回來,聽到方玉若昏迷的消息才確定。

“如果隻是懷疑,你不會這麽般失魂落魄。”方俊替她擦了眼淚,心疼得不得了。

麵對柔情,趙紫蘇心一軟撲到方俊懷中大哭。哭得方俊方寸大亂。之後趙紫蘇索性將昨晚偷聽到的事情說了一遍。方俊才番然醒悟。

之後他再次來到方玉若房中,這次不是因為關心這個妹妹,而是想要看清楚,她究竟長著一顆什麽樣的心,才做得出這種天打雷劈,不可饒恕的事?

如一個正常人想的一樣,惡人會有惡報。方俊的心裏更多的是惋惜。她是方家的大小姐,如果從小就多一份愛心,多一份分感恩,又怎麽會落到今天這地步!

獨自站了許久,方俊回到房中,趙紫蘇見他臉色凝重上前安慰了幾句。大家都不希望自家人發生這樣的事情。可已經發生的事情無法改變。

“紫蘇,我心裏挺難過的,你說怎麽就……玉若怎麽會對一個四個月大的孩子下手?”

可惜趙紫蘇也無法給他答案。

他去找到方棋,想替方玉若求個情,再怎麽樣那是親生的妹妹,同父同母,從小一起玩到大的至親血脈。隻是犯個錯誤沒有必要做得這麽絕。

然而,方棋卻給了他震驚的答案。

“阿夕被八名家丁往死裏打,院子裏的那場大火,白清兩次被毒打到現在還躺在**,還有雪兒被毒蛇咬,加上這一次下蛇毒要害死思懷。你真的以為這些事情都是沒來由的嗎?”

方棋看著自家大哥,一個字一個字的吐出來,麵無血色,“大哥,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不是她在主謀。你還在替她求情?這些事情如果不是阿夕忍著,方家早就因為她的惡行而顏麵盡毀,方家盡毀。”

方俊睜大眼睛,不可置信的仔細想著方棋說的這句話。信息量真的太大,他一時間真的沒法消化。

假若一個人真的把事做絕了,似乎真的不應該再有好下場。

可是那是妹妹!

“阿夕給過她機會,我也給過她機會。我倒寧願希望她像過去那樣永遠把自己關在小屋子裏,即便身上長滿紅疹。可那個時候,停下來不再害別人的她才真正像個人。”

這就是自作孽的下場。方家已經容不下她。即使不是今天這樣的結局,她也無處藏身。說他大義滅親也好,說他不顧親情也罷。為了方家,為了親人,這條路最她最好的歸宿。

“我真的不知道過去發生的那麽多事情都跟她有關係。”何止跟她有關,明明都是她主謀。

方俊無話可說,也不好再追問什麽。他知道假若分開來說,方棋或許可以原諒她,方言夕或許也能原諒她。可這事情沒法分開,根源在方言夕身上。這是他們之間的恩怨。

“來不及了,這就是她自己選擇的人生。”方棋擺擺手,回屋去了。

趙紫蘇說,方俊這個人在官場上玩得轉,但在家裏在親情麵前,他就少了一根筋。以至於他無法想通這件事情,把自己逼進了死胡同。

他聽不進去勸,獨自在書房待著,想著。趙紫蘇也睡不著,給他送了幾次茶水。每次看著趙紫蘇的身影,他都會想起方言夕的好。要不是因為她高明的醫術治好了趙紫蘇的疑症。他也不會娶到她。

可是為什麽緊接著就上演了姐妹相殘的戲碼?

不過方棋說得沒錯,真的來不及了。

天快亮的時候,方玉若終於停止了心跳,走完了她短暫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