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玉若萬萬沒有想到,方言夕根本就是裝的。前幾日,她確實試探過,將地上踩了一腳的糕點拿給她吃。她一點兒也沒有嫌棄反而吃得高興。那就是方言夕的忍耐。

萬萬沒有想到,她甘願受著侮辱也不暴露自己。這樣的女人,何其可怕。

輸了!方言夕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裏,也就代表她知道了一切。

“在我的心裏,你是一個惡魔。無可救藥。”方言夕冷聲厲色,走到方玉若的麵前蹲下。嘴角的冷笑又寒了幾分。

方玉若搖搖頭,麵對方言夕這雙要命的雙眼,她不敢直視。

“看著我。”方言夕手上用力,捏著她的下巴扭過她的頭,逼迫她直視自己。然而,方玉若卻是喘著粗氣,害怕極了。

方玉若要反抗,卻被方言夕扣住了一隻手,所以方玉若僅憑著一隻手無法掰開方言夕捏著她下巴的手。

“你放開我!即便我輸了又怎麽樣?”

“你說會怎麽樣?”方言夕手上用力,方玉若痛得悶叫一聲,卻無法掙脫方言夕的控製。“方玉若,我給過你重新做人的機會。我這次回來裝瘋賣傻就是為了看一看你是否知道悔改。然而,你並沒有珍惜這樣的機會。是你自己把你的命斷送。別怪我。”

方玉若知道,方言夕一旦做了決定就無法更改。她慌了,也猜到今日方言夕不會再放過她。

可是她現在是準太子妃,到手的太子妃之位,過不了十日就可以踩在別人的頭上。到時候她還不是想要誰死誰就得死嗎?

“方言夕,你想殺我?”

方言夕冷哼一聲,眯著問:“有什麽不可以?”

“絕對不可以。我現在是太子妃,你若是殺了我就會變成皇家的敵人,也會陷方家於死地。想想你娘,想想鬱雪,想想小思懷……”

“別跟我提小思懷。”方言夕怒了,咬著牙雙眼噴出憤怒的火花。“如果讓皇家的任何一個人知道,你心狠手辣的為了對付我而對一個孩子下手,我相信不止是皇家,而是全天下的人都會唾棄你,詛咒你。”

方言夕的手又重了幾分,方玉若的下巴都被捏歪了。

“方玉若,我跟你說過我的忍耐是有限的。上一次,你大難不死,我知道你不會悔改,可沒想到你竟然變本加厲對付一個隻有四個月大的孩子。我不能忍,無法再忍。”

哢——

方玉若的下巴真的歪了,整張臉因為錯位的下巴變得醜陋。隨著她的一聲慘叫,眼淚嘩啦啦的流。

方言夕一甩手,方玉若摔向角落,趴在地上痛苦不堪。

“方言夕,你夠狠!”方玉若捂著嘴巴,說話的聲音都變了。

“我有你狠嗎?”方言夕不會放過她,再次抓起她的衣領撞到牆上。“你對付我就罷了,我接招便是。可是你居然對付小思懷。那是蛇毒,若不是我在場救治及時,小思懷早就丟了性命。你還是人嗎?殺掉一個隻有四個月大的孩子。”

想起昨日緊急的危險時刻,方言夕仍是膽顫心驚。

方玉若被抓得緊,雙手反抗,結果被方言夕按著腦門把她的頭往牆上撞。痛得她隻好老實下來。

“方言夕,你……”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從小到大爹那麽疼愛你,大哥二哥也對你好,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的愛心都去了哪裏?如今竟對自己親哥哥的孩子下手,你是否想過,如果小思懷真的出了意外,你怎麽麵對爹的傷心,怎麽麵對二哥二嫂的痛不欲生,怎麽麵對方家?”

方玉若被撞得快昏了,對於方言夕的話卻也聽進去一些。也許真的是到了絕境,她突然開始想起過往,從小時候開始。

從小到大,大哥二哥帶她玩,爹爹最疼她,把她捧在手裏嗬護著。在她身邊有四個丫鬟照顧,她呼來喝去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還時常打罵下人。

從小到大,她最恨兩個人,一個是方言夕,另一個是姚氏。她知道方言夕是她的妹妹,為了不讓爹爹的疼愛被分走,她曾經命令過方言夕不能出現在爹爹麵前,還多次警告姚氏不許去前廳見爹爹。

長大了,她喜歡活潑帥氣的上官朗,妒嫉過七公主。因為上官朗是指定的附馬人選。萬幸有了機會,她被賜婚於周謹陌,成了準太子妃。可是萬萬沒有想到半路殺出來方言夕,還和周謹陌對上了眼,搶走了她的男人。

那段時間,她想盡辦法除掉搶走周謹陌的方言夕,甚至放火燒院子就為了讓方言夕死。但也沒有想到,方言夕命硬,沒有被燒死就算了還反擊成功,最後還給她服下毒藥,稱要她一輩子活得生不如死。

她清楚的知道,那時候她真的怕了,真的想過放下仇恨,就那麽在痛苦中過一輩子吧。可她又沒有想到,後來傳出了方言夕和周謹陌已死的消息。而她身上的毒竟也解了。看到自己恢複往昔的美麗容顏,又再一次意外的被賜封為太子妃,她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就要再一次來臨。

是的,她曾經想過做好人,嫁出鎮國侯府,永遠脫離方言夕的陰影。

可是——

“你為什麽又活著回來,為什麽要阻止我做好人?”與其說是質問,不如說是方玉若此刻的絕望。

“你敢說,在你恢複的那一刻,沒有想過拿我娘報複嗎?”

被問到痛處,方玉若怔了一下,爾後卻是苦笑。

“我當然想過,我想要殺了你娘,讓她跟你一塊兒去地下作伴,為我報仇。”方玉若昂著頭,“可是那隻是想想而已,我一直無法下手我在猶豫,也在想你都已經死了,我即使殺了姚氏又能怎麽樣?反正我都已經是太子妃,你不在就不會有任何人跟我搶,也沒有人能搶得走這個位置。方言夕,我真的想過結束和你之間的恩怨。如果你不回來,如果不是你跟現太子又搞在一起,我想我會早就放下了仇恨。而方家現在也還是完好的方家。”

“笑話。”方言夕抓緊方玉若的頭發,冷笑道:“把自己的心狠手辣怪到別人的頭上。你不覺得你自己活著就是個笑話嗎?如果你真的想要悔改,如果你真的已經知錯,在我回來的時候就應該放下一切仇恨,而不是為了試探我故意把踹了一腳的糕點拿給我吃。方玉若,你真當自己聰明嗎?你真當你自己是塊當太子妃的料嗎?”

方玉若臉色一白,癡笑著無言以對。

現在說什麽都晚了,她嫉妨方言夕,討厭方言夕,恨不得方言夕去死,這是事實。是無法改變的夢魘。

“還是你真的以為是我方言夕擋了你的路?我告訴你,不是。我與周謹陌兩情相悅,這是感情的問題你怪不了任何人。更可笑的是,那個時候如果不是你自作聰明想要除掉我,就不會讓我和周謹陌有更多的機會相見。而我也會順利的遠走高飛,永離皇城。也許你根本不知道,其實我根本不稀罕權勢,不想入宮圍,更不想跟皇家的人哪怕有一丁點兒的關係。”

也許是想起了過往自己的單純,方言夕說著說著就哭了。而方玉若則是抱著頭靜靜的聽著。

“方玉若,你要怪就怪你自己。是你親自將周謹陌與我推到了一起,才讓我們有機會相互了解,相互愛慕。若非如此,你早就成了太子妃,我也會因為想要自由自在而遠走高飛。”

“可是,我一直不明白。”方玉若像是鼓起了勇氣一樣看著方言夕。“懦弱無能的你,為什麽在泰湖之後突然變了一個人?不僅有了膽色,有了智謀,更有了醫術。你完全就像換了一個人。而從那以後你的路便發生了驚天逆轉。你告訴我為什麽?是不是真像我懷疑卻無法相信的那樣,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那個方言夕。”

方言兒怔了怔,手上鬆了,深深了吸了一口氣後笑了笑,“方玉若,你活了十九年,一直說話不過腦做事也囂張。卻難得的是終於在臨死前想明白了這個問題。”

這一說,方玉若聽後目光再變。盯著方言夕看。

她想要知道答案,就好像她判斷對了。

很快,方言夕給了她答案。

“沒錯,泰湖之前的方言夕或許早已屍入魚腹。而被救起的這個方言夕,她其實是個從未來世界穿越而來的外科大夫。她是個獨立自強,敢作敢當,更有高明醫術在身的女人。隻是因為跟朋友爬山時不慎摔崖,便就是這麽巧穿越了時空,摔到了泰湖裏,被上官朗救回一命。”

方言夕饒有興致的看著方玉若眼色的變化,是不可思議,更是不敢相信。

“穿越時空?”

“對。所以,你鬥不過我。因為我不是那個性格軟弱,一味的被你踩在腳底下的方言夕。”

此刻得到答案,方玉若並沒有多震驚,而是平靜。她一直想要一個輸了的答案,原來自己會輸竟是因為眼前這個方言夕穿越時光。那個未來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竟有這樣強大的女人存在?

輸了,不是輸給那個懦弱的方言夕,她突然找到了平衡感,也找到了輸的理由。

“我這兩年,因為你而經曆了太多的‘沒有想到’。在死前,才得到最終的答案,竟也是這般的沒有想到。”方玉若幹脆也不反抗了,與強大的方言夕對抗,她沒有絲毫贏麵。

“的確,說再多都沒有用了。今日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我這小半生都在救人,而你,是我第一個想要除掉的人。時也,命也。”方言夕退後一步,冷冷的看著地上在求解脫的方玉若。

“我知道,你今日過來就是做了最終的決定。嗬嗬——”方玉若笑了笑,“來吧,這一次等著我的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