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思懷中毒後身體很虛弱,因為隻有四個月大,方長天實在擔心寶貝孫子,開高價讓汪大夫守在床邊。當然汪大夫不是因為高價才答應。身為大夫,他也很擔心小思懷扛不過去。

其實方棋心裏懷疑兒子是中毒,汪大夫之所有所隱瞞,是為了替方言夕瞞著什麽事。他打算找方言夕聊一聊。

天已經很晚了,方棋獨自推門進了房間,方言夕躺在**其實根本沒有睡著,看到方棋進門便爬了起來。

“二哥,這麽晚了還沒睡嗎?”

方棋不語,默默站在原地看著方言夕。直到現在他才知道,這個妹妹是一個多麽沉著的女人。在她的心裏,盤算的事情是他永遠想不到的。他才想到第一步,她或許已經想到了第二步,第三步。也正因為這樣,她才是那個唯一站在周謹陌身邊,有資格陪他打江山的女人。

“二哥。”方言夕倒了杯水,把哥哥帶到桌前坐下。“思懷還好嗎?”

方言夕知道,小思懷和鬱雪永遠是方棋心中的痛處。

“好了一些,有汪大夫守著,雪兒也不眠不休的陪著。思懷一定能很快好起來。”方棋此刻心情很低落,臉上都是憂傷之色。

靜靜的夜晚,外頭的風倒是挺大,這個深秋一直帶給大家驚悚,從未安寧。

兄弟妹倆坐好,各自低頭,沉默片刻後,方棋歎息一聲,“你知道思懷是被人下毒,對嗎?”

方言夕愣了愣,但轉念一想方棋不是傻子,他心裏恐怕早就懷疑。因為隻有他知道她裝瘋賣傻的目的。

“是的。”

“是誰?”方棋目光堅定,緊緊盯著方言夕。倒不是擔心方言夕對他撒謊,而是擔心她又要自己一個人麵對。

“二哥。或許你心裏早已有個唯一的答案。雖然真的很殘酷,但是……”方言夕定睛看方棋,“我隻能給你一個痛心的答案。是的。”

方棋懷疑方玉若。從他得到兒子昏迷的消失,後來一見到家中情形,他就知道兒子不是意外,而是被人有預謀的毒害。而會對兒子下手的人也隻有一個,那就是方玉若。

方棋垂下眼簾,捏著手中的杯子眉頭越皺越深。

“二哥。”方言夕握住方棋的手,“我知道心裏難過。親生的妹妹已經喪心病狂到這般地步。她不該再得到原諒。而且我也不會再打算原諒她。二哥,這件事情交給我。”

方言夕吸了一口氣,又道:“此事也是因我而起,便由我來親自了斷吧。我和她隻能活一個。”

也就是說,方玉若才是必須死的那個人。

對此,方棋沒有說話,也無話可說。他自認對方玉若這個親生妹妹從未做過對不起她的事,可是她卻已經失去了做人的資格。這樣的人再留在世上隻會成為禍害。

可是說實話,他們的身上留著同樣的血脈,他今日卻要對她下手,他對不起死去的娘,也對不起這份血脈親情。

即便如此,他也不會再心軟。這個已經失心瘋的妹妹,也許死才是她最好的歸宿。

“阿夕。”方棋站起身,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眼角已經濕潤。“明日一早我會按原計劃進行,然後告假。下午我與姨娘和雪兒出門上香。你……結束這件事情吧。”

結束這件事情吧!也結束那個人製造傷害。方家,已經經不起折騰了。

路是自己選的。他雖然作為親生哥哥,最不願看到這個結果。可有句話說得好,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方玉若一路走來不知悔改,甚至變本加厲,最後竟然失去理智對付弱小的小思懷。

——自作孽不可活!

方言夕目送哥哥離開,這個晚上她無法入眠。

次日,方棋看了兒子無事後匆忙去了軍供坊當值,他將事先準備好的一批次品生鐵,加入這一批次的鑄刀生鐵裏。而表麵上,他隻是做了一些交接工作,把自己手頭上的事情交給副手王亮。爾後又匆忙見了景王周懷敏,稱家中小兒生病,自己走不開身。

景王對昨天方家發生的事情已有耳聞,此時此刻為難方棋也是沒有必要的。便一口答應。

正常情況下,軍供坊但凡有司長告假,作為總監的景王必須監工,這也是因為軍供坊這個地方太過特別。每一個批次的出刀質量都不能出現一分一毫的錯誤。否則在戰場上出現失誤那可是威脅到江山。

接手軍供坊這幾個月,周懷敏沒有出過任何錯誤,甚至打理得井井有條。很多大臣都說比前太子周謹陌要更甚一成。

方棋離開後不久,蘇嚴來了,周懷敏在房內見了他,把多餘的人都支走。

“昨日的事情王爺應該已經聽說了,太子的意思是想問問王爺,對方家二小姐有什麽看法?”蘇嚴道。

周懷敏輕笑,“皇兄可真有意思,那二小姐不是已經瘋了嗎?而且太夫也說了,她隻是短暫性的恢複,想要完全恢複還需要治療一段日子。又或許永遠都不可能恢複正常。”

“話雖如此。可是萬事都有變數。”蘇嚴直言,“王爺心中肯定也有懷疑的,對吧?”

這時,周懷敏才搖頭作出苦笑,“原來皇兄早就確定,而非懷疑。此前我還不敢下最後的肯定,但你這麽一說,我便也確定了。”

他也是揣著明白裝糊塗,這些日子以來他與周成晉之間的關係突然就變得有些微妙,在心裏,他深知這個兄長的心狠手辣。過去他還有利用價值,可後來他就漸漸的失去被依靠的條件。

而今,蘇嚴的出現他豈能不知周成晉的用意。便是想再次與他修好,共同對敵。

“皇兄應該已經派人去查那八名海曼國人,可有消息?”

蘇嚴不瞞,“昨日剛出發,不出意外明天可有消息傳回。”

“很好。你回去跟皇兄說,我的立場不變。隻要皇兄需要,我隨時聽命於他。”

蘇嚴這便不多留,立刻回複去了。

送走蘇嚴,周懷敏的臉色也不好了。他也懷疑方言夕並沒有真正的變傻。之所以偽裝完全是為了給周謹陌打掩護。即便現在沒有見到活著的周謹陌,但答案已經八九不離十。

這也就意味著,周謹陌會出其不意的反殺回來。依周成晉現在的地位,縱然有實力與之對抗,甚至有必勝的把握。可這是正麵抗衡才有的最好結果。但是至始至終周謹陌都處於暗處,誰也不知道他在暗處究意做了什麽,又布置了什麽陷井。

敵明我暗,這不是個好的對戰過程。

不過想了想,他又笑了,“不論你們誰死,我都會是活下去的那個。鬥吧,與我無關。”

正午,用過午飯後方棋提議去寺裏上香,為小思懷求福。汪大夫也說了,隻要好生照顧著,小思懷就無性命之憂。隻是孩子太小,想要完全康複需要調養半月左右。

姚氏本想留在家中看護女兒,方棋稱她是孩子的奶奶,求福怎可少了她。於是,姚氏交待了徐娘留在家中。

方言夕玩玩鬧鬧,親自給徐娘泡了杯茶,徐娘喝了以後便昏昏欲睡,在方言夕的勸說下回房午睡去了。

房間裏就剩下方言夕一人,她收起笑臉,目光變得冷漠。

是時候了!

方長天一早被皇上叫進宮商量太子大婚之事。方俊也因為太子大婚在即加強城中守衛。方棋帶著妻兒與姚氏和趙紫蘇上香去了。也就是說現在方家隻有方言夕和方玉若。

方言夕將一隻白瓶放在懷中,麵無表情的走向方玉若的院子。

這一路到處都掛滿了紅色的裝飾,特別是方玉若的院子。可明明看上去都是喜慶之物,卻因為清冷而沒有絲毫喜慶之色。

大門開著,院子裏已經裝飾完畢,下人人都去了別的院子。此時屋中極為安靜,方言夕料想方玉若應該在房中。

她悄悄的走進去,如同鬼魅一般靠近她的房間。

從半掩的房門看進去,方玉若正麵帶笑容抱著手中的嫁衣,興許她正在為自己的勝利而高興。又或者她是因為終於可以嫁作太子妃而興奮。

——那個笑,隻因為勝券在握。

方言夕停在門口,盯著方玉若看,在她的眼裏,方玉若並非是一個人,而是一隻沒有心,沒有情的物體,確切的說,她如同一隻鬼,十惡不赦。

“啪”

方言夕雙手將門推開。陽光從她的背後照進屋中,拉長了她的身影。

房中,方玉若則是驚訝的抬頭,然而也在看到方言夕出現的那一瞬間震驚了。她瞪大著雙眼,雙手一抖,大紅嫁衣便掉到了地上。

從小到大,她從來不怕方言夕。一次一次的算計她,如果不是她命好,早在幾歲時就溺死在了池塘裏。

即便她曾經狠狠的反擊過。可今日,她已癡傻,她方玉若也不需要再害怕。想到這,方玉若才鬆了一口氣,煞白的臉色變得陰暗,不過卻沒有說什麽,而是彎腰去撿嫁衣。

手指碰觸到衣服,卻突然反應過來,發覺不對,——為什麽方言夕的表情如此不同?

“還是別撿吧,因為你用不著了。”

方玉若正要抬頭,就傳來冰冷的聲音。那個聲音隻屬於方言夕。

這絕非癡傻之人能夠說出的話。所以,她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她根本沒有瘋傻。

“方言夕!”方玉若聲音顫抖,心髒猛的一陣收縮,一個沒站穩摔到地上。

而方言夕,卻從容鎮定,腳步生風,威風凜凜的跨進房間,反手將門鎖上。

看到方言夕嘴角漸露的冷笑,還有那雙冷冰的目光,方玉若像是見到死神在向自己靠近。

“你,你裝了這麽久,就是為了,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