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此案拖了好長時間。首先是法庭分別詢問了證人與鑒定人,接著副檢察官和辯護人裝模作樣地提出很多不著邊際的問題,隨後庭長請陪審員們查看了物證,包括一枚大小尺寸的戒指,上邊鑲嵌著梅花形的鑽石。還有一個過濾器,裏麵裝的便是化驗出來的毒藥。這些物證都蓋上了火漆印,上麵貼著標簽。
陪審員們正要去查看這些東西時副檢察官又站了起來,要求先把醫師的驗屍報告再讀一下。
庭長也想快點兒審完此案,以便盡快拜訪他那瑞士姑娘。他知道宣讀這種報告不可能有別的什麽結果,隻會讓人厭煩,延遲時間,但是他依然不可拒絕,隻能表示讚成。
書記官就拿出了那份文件來,慢條斯理地開始宣讀,
這份文件,詳盡地陳述了這個商人那駭人的、高大的、肥胖的、浮腫並且正在腐爛的屍體的外部檢查結果。聶赫留道夫先前心中那厭惡感,現在就更加強烈了。
檢查報告最終讀完了,庭長便長長地舒了一口長氣。不料書記官立即又開始宣讀另一份檢查報告。庭長隻好用手托著自己的腦袋,閉上雙眼。聶赫留道夫身邊的商人好容易才忍住了睡意。被告們依舊坐著一動不動。
內部檢查結果:
(一)頭蓋骨表皮能輕易與頭蓋骨分離,各處均未發現發現瘀血。
(二)頭蓋骨具有普通的厚度,完整無缺。
(三)腦膜很硬,有兩塊很小的已經變了色,每一處長差不多四英寸,腦膜本身是混濁的白色。
等等,一共有十三條。然後是現場見證人的名字以及簽字,以及醫師們的結論,結論顯示:根據屍體解剖的結果,這個商人的胃部變了,他的部分腸子和腎髒也發生了變化,這些都使人有理由肯定:斯梅爾柯夫是中毒身亡,而毒藥是和酒一起灌入胃裏的。根據腸子和胃裏現有的變化無法確定是哪種毒藥;不過可以肯定毒藥是和酒一起被灌入胃裏的,因為在斯梅爾柯夫的腸胃裏發現了很多的酒液。
“看來,他酒量不小。”瞌睡剛醒的商人又低聲地嘟囔。
大約花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才讀完這份報告但副檢察官仍感到不滿足。庭長轉過身去對他說:“我覺得內髒檢查記錄就用不著再讀下去了吧。”
“我想還是讀一讀這些檢查記錄,”副檢察官眼睛不看庭長,且嚴厲地說,他向人表示:他有要求宣讀的權利,他決不會放棄這個權利,拒絕他的要求將會構成上訴的理由。
蓄著大胡子、身體並不是很好的法官,感到體力有些不支了,便轉過身對庭長說:
“這不是耽誤時間嘛!”
戴金絲眼鏡的法官,陰沉而斷然地瞪著前方。書記官接著又開始宣讀記錄。而是提高了嗓門,好像想驅散所有在場的人們的睡意一樣:
一八八X年二月十五日,本人受醫務署委托,根據第六三八號指令,由副醫務督查官現場監督,做下列內髒的檢查:
(一)右肺和心髒。
(二)胃裏所有物。
(三)胃髒。
(四)肝髒、脾髒和腎髒。
(五)腸子。
庭長一直在向一位法官輕聲地說了些什麽,接著又朝另外的一位法官轉過身去。在征得了他們的同意後,他把宣讀給打斷了。“法庭認為宣讀這些記錄是沒有必要的,”他說。書記官馬上停下了,把文件整理好。副檢察官一臉怒氣地動筆,記錄著什麽。“各位陪審員先生可以去查看那些物證。”庭長宣布。首席陪審員與其他幾個陪審員隨即站了起來,向一張桌子走了過去。他們順次查看戒指、玻璃瓶和過濾器。
“謔,他那手指頭可真夠粗的,”那個商人返回自己的位子上,又說,“真像一根粗黃瓜。”他心裏想像著中毒身亡的商人長得肯定會像個大力士,顯然他覺得這樣的想像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