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雲淡,月朗星稀,莫驚語站在廊下獨自惆悵。

與妹妹相認沒多久,這就被別人拐走了,還走的心甘情願。

他抬頭望向稀朗的星空,心底默默道,阿爹阿娘,兒子不負期望,找到了妹妹,她如今有良人在側過得幸福美滿。

我已經替你們考察過了,那人是個值得托付的人,你們在天有靈,一定要保佑妹妹一家,無病無災,健康美滿。

新房裏,都雲諫幫羅穗穗褪去了繁複的嫁衣,伺候她洗漱完又替她脫去鞋襪。

羅穗穗垂頭靜靜看著麵前蹲下身給自己脫鞋的男人,心軟的一塌糊塗。

都雲諫溫潤俊美,體貼入微又前途無量,是多少閨閣女兒的理想夫婿,擱現代那也是妥妥的高富帥,而自己此生能遇見他,說不定上輩子拯救了地球!

想到此處,她噗嗤一下輕笑出聲來,都雲諫不解抬頭,眼裏星光遍布,“娘子因何發笑?”

羅穗穗實話實說,“我在想,我此生能遇見你這樣的夫君,一定是我上輩子拯救了地球。”

都雲諫將她的腳放到榻上,翻身上榻將她擁在懷裏,有些疑惑的問,“地球……是何物?”

羅穗穗安靜的靠在他的胸口,聽著耳畔一聲聲安穩有力的心跳,一本正經的解釋道:“地球啊,地球就是我們腳下的這片土地,它是一個球體,很大,很廣闊。”

“球體?”都雲諫疑惑,古人雲,天圓地方,羅穗穗卻說地是圓的!“娘子如何知道?”

對於她說的這個他還是十分好奇的。

這個問題可把羅穗穗給難住了,這地球本來就是圓的,這要如何解釋,半晌,她忽然想起來,古人都以為天圓地方,所以都雲諫的確可能不知道。

但是新婚之夜討論這個很煞風景啊!

“你確定要在新婚之夜討論這個?”

都雲諫愣了一下,輕笑出聲,確實不太合適,“那娘子日後講給我聽可好?”

羅穗穗也笑著點頭,二人相擁躺在榻上,燭火搖曳,偶爾發出輕微的聲響,都雲諫輕吻著羅穗穗的發絲,問道:“娘子會怕我嗎?”

羅穗穗一臉懵,“怕你什麽?”

都雲諫有些緊張,斟酌了一下緩緩道:“其實,我,並非你看的這樣,我……”

不是個好人,他知道,在羅穗穗的眼裏,他就是個有些好皮囊文弱書生,性子單純,但其實他睚眥必報,有心機有城府,偏執狠辣,他想讓她了解他,又怕她了解他。

羅穗穗聽著他緊張的吞咽聲,接上他的話,摟緊他的腰身很平淡的回道:“我知道啊,從第一次把你帶回家的時候我就知道。”

都雲諫聞言,心裏一慌,摟在羅穗穗腰間的手不由得縮緊。

原來她,早就看穿他的真麵目了嗎?

羅穗穗往都雲諫懷裏縮了縮,她從來都知道都雲諫並非是一般人,也知道,他並不是現在表麵看起來的那樣溫潤隨和,畢竟他是個有反派潛質的人。

再說了,他少年時經曆了那麽多,親眼目睹母親的慘狀,沒有心裏變態或扭曲已經很不錯了,而且他日後的路也必定不會平坦,官場如戰場,更何況他還有家仇在身。

她自然不希望他是個文弱簡單的小白癡,他需要又自保能力,需要反擊,所以她私心裏是希望他能有手段,有心機,狠辣無情一些的。

羅穗穗半爬起身,與他對視,“我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我隻希望你平安,每個人的經曆不同,立場不同,看待問題的角度也不同,但不管別人如何看,在我眼裏,你是我的丈夫,孩子的父親,是我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愛一個人,會愛他的所有。”

都雲諫繃緊僵硬的麵上綻開一片璀璨的笑意,將羅穗穗壓進胸膛,眼眶酸澀,在她耳邊低聲道:“此生能娶娘子為妻,為夫何其有幸。”

如果,上輩子他遇到的也是這個羅穗穗,那一切是不是會不一樣……

婚禮之後,二人過了一段如膠似漆的日子,羅穗穗將兒子都忽略了,這日她抱著嚎啕大哭的孩子,心疼的不行。

這段時間他們二人過了蜜月,把兒子丟給孫七娘,著實有些不像話。

小沉瀾半咧著嘴,眼淚嘩啦啦的流,眼皮哭通紅,抽抽噎噎,要多可憐有多可憐,都雲諫在一旁看公文,看著兒子趴在羅穗穗懷裏,吃醋的不行。

自從這幾日將孩子從孫七娘那處接回來後,他在羅穗穗眼裏的地位就直線下降。

還有這小子,也不知是不是成心的,隻要他和羅穗穗親近一些,就能哭斷腸,憋著嘴巴,別提多委屈了。

那模樣就是他看了,也要心疼幾分的,更何況是羅穗穗這個親娘。

他無聲歎了口氣,將視線從母子二人的身上收回來,無奈的搖搖頭。

……

陶氏自從都雲晟被砍了手指後,整個人憔悴的不行,再加上夜夜噩夢,眼角的紋路都加深了不少。

陶氏支著頭假寐,任由丫頭給她按摩,昨夜做了一宿的噩夢,是以陶氏眼下的青黑便是連脂粉都遮掩不住,整個人渾渾噩噩的。

半晌她睜開眼,揉著酸疼的額頭問道:“公子呢,可醒了?”

話落,一旁侯著的丫頭連忙回道:“公子昨夜又喝了一宿的酒,是以還不曾醒來。”

陶氏一陣心疼,眼眶驀地便紅了,可憐她的兒子,多年的努力一朝毀於一旦,都雲諫那個賤種,果然端的是心狠手辣。

陶氏去都雲晟房間,一開門,便是衝天的酒氣,熏的她胃裏一陣翻滾,地上一片狼藉,橫七豎八的倒著好幾個酒壇子。

都雲晟的衣服也胡亂的扔在地上,他本人正淩亂的倒在榻上鼾聲如雷,整個人頹喪潦草,陶氏顧不得生氣,隻是心疼的一個勁兒的掉眼淚。

“我的兒啊,阿晟,你這樣,讓阿娘怎麽活啊?”

都雲晟是被陶氏肝腸寸斷的哭聲吵醒的,他睜開通紅的眸子,就見陶氏伏在榻邊,哭的撕心裂肺。

他忍著頭痛坐起身,發髻淩亂,下巴上一圈青茬,眼底通紅一片,麵皮浮腫,眼下青黑一片,猶如一頭困獸。

自從他被人砍斷手指被翰林院除名後,便日日酒不離口,醉生夢死,渾渾噩噩,麻痹自己,逃避現實。

他的一生都毀了。

陶氏通紅著眼,捶著胸口,抽噎道:“阿晟,你別這樣,阿娘的心,疼啊!”

都雲晟紅著眼,半趴在榻上,低聲嘶吼,“阿娘,兒子恨啊,兒子要他死,他毀了我,毀了我的一切,我要他不得好死!”

陶氏連忙將都雲晟抱進懷裏,憤恨道:“阿娘答應你,一定讓他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