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滴滴答答的雨水落在琉璃瓦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微風吹動著樹葉颯颯作響,簷角的風鈴偶爾發出一兩聲悅耳的音符,簷下的燈籠在細雨中搖擺。
一聲痛苦至極尖叫驚醒了整個沉睡的都府,陶氏和都禦史一臉睡意朦朧,陶氏捂著狂跳的心髒,不悅道:“怎麽回事,何人如此放肆?”
外麵伺候的丫鬟連忙回道,“回老爺夫人,這聲音似是從公子院子裏傳來的。”
一聽到都雲晟,陶氏頓時不淡定了,“老爺,是不是阿晟出了什麽事了?”
說起這個兒子都禦史頗為頭疼,心疼之餘又不免失望,當初都雲晟被人砍了指頭送到家裏,他查遍了所有任是一點蛛絲馬跡都沒有找到,有人提醒他可能是他的兒子惹了什麽不該惹的人,可他在都雲晟哪裏什麽也沒問出來。
他派人查來查去,竟然發現他的二兒子想要殺死自己的大兒子,他起身披上衣服看了眼正在慌裏慌張穿衣服的陶氏,掩下眼裏的深意,去了都雲晟的院子。
已近八月,夜裏十分寒涼,雨滴落在油傘上滑落下來,陶氏連連打了好幾個噴嚏。
她卻顧不得自己,腳步匆匆的往都雲晟那處趕,鬆風院門口,遠遠就能聽見都雲晟壓抑不住的痛呼聲。
“阿晟,這是怎麽了?”陶氏看到都雲晟冷汗淋漓,痛苦至極的模樣,驚的張大了嘴,好半晌才回神過來,撲到窗前紅著眼睛痛哭。
都雲晟蜷縮在榻上,抱著鑽心一般疼的右腿,哆嗦著嘴唇,“阿娘,我,我的腿,我的腿!”
都禦史冷著臉,“府醫呢?”
話音剛落,一個背著藥箱的中年人濕著半邊身子小跑著進來,顧不得給都禦史見禮,連忙跑去榻邊查看。
陶氏被丫鬟攙扶著低聲抽噎,都禦史陰沉著臉,眼底一片冰冷,到底是什麽人,竟然如此囂張大膽。
大夫檢查罷躊躇著不知如何開口,陶氏連忙問道:“阿晟他怎麽樣,這是怎麽了?”
大夫吸了口氣,開口道:“公子的腿,斷了。”
“斷,斷了?!”陶氏聞言隻覺得腦中空白一片,半晌腦子隻回**著兩個字,斷了,她兒子的腿斷了!
手裏拿著拭淚的帕子落在地上,陶氏紅了眼眶,一把推開府醫,“你個庸醫,你胡說,胡說,我兒好好的,怎麽會斷呢,我的阿晟!”
都禦史臉陰沉的可怕,半晌,緩緩開口道:“可能治好?”
府醫理了理被陶氏扯亂的衣服,戰戰兢兢道:“公子的腿骨斷裂,須得將碎骨挑出來,再好生修養,日後走路,許,許,會有些瑕疵。”
府醫咽了咽口水額前一片冷汗,這小公子也不知幹了什麽事,幾個月前剛被人砍了手指,今夜居然被人打斷了腿,還是粉碎性的,日後怕是要做一輩子的瘸子了。
都禦史聽罷,心中怒氣翻湧,十分疑惑,都雲晟到底招惹了什麽人,兩次三番下手,這次居然公然入宅,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被弄折了腿!
簡直狂妄!
“你究竟得罪了什麽人,到此刻你還不肯說嗎?”都禦史恨鐵不成鋼死死等著榻上痛苦至極的都雲晟。
都雲晟此時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但他還是聽到了都禦史的質問,壓抑著痛呼聲,顫抖著道:“孩兒,孩兒不知。”
“不知!”都禦史胸膛起伏,顯然氣的不輕,“好個不知。”
轉頭對府醫道:“剃骨吧,盡量保住他的腿。”
一直到天明,屋裏的一陣陣嘶吼的痛呼才漸漸停下,陶氏慘白著一張臉,眼底青黑一片,整個人恍恍惚惚,所以當她接到那封信時,頓時被氣的清醒過來。
紙張很大,上麵隻有寥寥幾字,寫到:再有下次,你猜,會送你什麽?
陶氏看著紙張目眥欲裂,咬牙切齒的尖聲咒罵道:“這個賤種,豈敢,他豈敢,豎子豈敢!”
陶氏緊握著信紙,呼吸急促,眼眶通紅,眼前一黑,整個人頓時一頭栽倒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嚇得周圍的丫鬟手忙腳亂。
……
府衙裏,都雲諫翻閱著卷宗,越往後翻,他的眉頭皺的越緊,正在此時,羅生送來一封密信,都雲諫翻開看罷,勾唇輕笑一聲。
這才取了都雲晟一指一腿,陶氏就受不了了,這可怎麽行,好戲還在後頭呢!
近幾個月來,陶氏和都雲晟瘋了一樣的蹦躂,弄了好幾波刺殺,弄得他很厭煩,可又不想一下子就摁死了,那便在都雲晟那裏取點利息。
他決定,日後每來一波刺客,他就從都雲晟身上取一個物件,然後送給陶氏,想來他們會很高興的。
都雲諫取下燈罩,將密信放在火上化成飛灰,“劉二柱的事可有眉目?”
羅生搖搖頭,沭陽也不知怎麽回事,自從都雲諫上任以來,都已經丟了十多個人了,不過有很多人都沒報官,隻有這次的劉二柱。
劉二柱是沭陽縣北側一個小村莊的村民,七天前上山砍柴不見了,家裏隻有個年邁病弱的老娘,村裏人找了幾日沒找到,索性就報了官。
都雲諫翻著案卷,“這沭陽縣近幾年丟的人不少,我翻閱前幾年的卷宗,發現光是報案記錄的失蹤人口就有上百個,還有沒報官的。”
“你說,這些人會去哪兒?”半晌,都雲諫若有所思的開口,指尖輕輕扣著桌麵。
羅生垂眸思索著,“會不會是那山上有野獸?”
都雲諫半眯著眸子不語,“繼續查。”
羅生領命離去。
京城,太子東宮。
“這麽多的人,都賣哪去了?”太子看著手裏的卷宗,眉頭皺的死緊。
近日來,他一直都在查信王的姻親,也不知信王是否察覺了什麽,查探困難了許多,他就連八竿子打不著的七大姑八大姨都讓查了,不曾想還真查出些眉目來。
這其中有人居然在大肆買賣人口,據悉這些人都被送去了別處,而且買賣的都是青壯年男子。
是要做什麽呢?
壯丁還是別有所圖!
想到壯丁,太子眼眸一冷,若真是他想的那樣,那信王真是所圖不小呢。
他冷聲吩咐道:“給孤查,一查到底,孤倒是要看看,王叔,究竟想要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