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前的男子姿態閑適,神情從容淡定,淺笑低語,猶如閑話家常一般平淡的開口。
說出來的話卻宛若誅心利箭。
都雲諫抬手將他麵上淩亂的發絲撥正,繼續道:“因為我想看看獵物在落到砧板上時,會如何掙紮。”
隨後,他好似不滿一般不屑道:“也不過如此,猶如跳梁小醜一樣,蹦躂不了什麽,不過徒惹人厭煩。”
都雲晟盯著眼前之人,片刻,冷笑一聲撇過頭,“成王敗寇,落在你的手中,任殺任刮。”
“殺你。”都雲諫姿態閑適,移開手指,挑眉似笑非笑看著他道:“不必著急催促,那一天不遠了,你大可放心,定然能如你所願。”
一旁的都禦史聽到這話,原本灰白的麵色頓時鐵青一片,他喘著粗氣抬頭看著不遠處那個回歸不久的兒子。
“你,你敢殺父弑弟,你就不怕被世人知曉你這等畜生行為,為世人不齒唾棄?”
都雲諫緩緩起身,斜睨一眼,“你寵妾滅妻,縱容陶氏謀害我母親,你都不怕,我又有何懼。”
“當初陶氏膽大妄為,謀害主母,不是你默許的嗎?”
都禦史聞言,心中那埋藏許久的不齒行徑被人提到明麵上,頓時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吹胡子瞪眼,狠狠地喘著粗氣,紅著眸子,好似要吃人一般。
都雲諫見狀嗤笑一聲,“怎麽,你莫不是以為,你的那些所作所為無人可知?”
“弑父,你配嗎?”
……
羅穗穗接都雲諫的時候他已經等在小溪旁了,他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聽見聲響轉過頭來,見她來,輕輕喚了一聲娘子。
她帶著都雲諫出了空間,也沒有問都家人的情況,二人梳洗罷,相擁而眠。
翌日,羅穗穗醒來時都雲諫已經去當值了,中午時分他派羅生回來告訴羅穗穗他今日晚歸,讓她無需等候。
空間裏,都家三人有氣無力的倒在地上,見羅穗穗來竟也不言語。
幾人形容狼狽,麵色青黃,都禦史和都雲晟胡子拉碴,發髻淩亂,陶氏則更甚,披頭散發,顴骨青腫一片,下頜還有未幹的血跡,和初見那個精明能幹的婦人判若兩人。
她詫異了一瞬,也不多言。
羅穗穗照例放了半壺水,這次多帶了三個饅頭。
她將東西剛放下,早已餓花眼的陶氏爬了過來,毫無節操的咬著一個饅頭大口吞咽。
一旁濃烈的視線羅穗穗無法忽視,她起身後退了半步,掃了一眼都雲晟。
“吃罷,可千萬別餓死了,你們若是死了,我夫君還怎麽玩。”
說罷,羅穗穗也不理會他的反應,轉身出去。
都雲晟看著那道身影消失,看著不遠處的白饅頭,狠狠咽了口唾沫,遂閉上眼,忍受著腸胃一陣陣的翻攪抽痛。
都禦史閉著眼忍了半晌終究是沒忍住,也爬了過去搶了個饅頭,也不管上麵的沾染的泥土 ,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陶氏吃罷一個饅頭恢複了些力氣,看著另一個饅頭狠狠咽了口唾沫,見都雲晟毫無動靜,連忙喚道:“阿晟,吃點吧。”
半晌,都雲晟才道:“阿娘吃罷,兒子不餓。”
陶氏聞言紅了眼眶,終究沒忍住腹中饑餓,剛打算將那個饅頭再吃了的時候,卻被都禦史叼走了。
陶氏頓時被激怒,漲紅著臉哭訴道:“那是兒子的,你想餓死他嗎,他可是你親兒子。”
都禦史看了看一旁假寐的都雲晟不言語,仍舊狼吞虎咽的吃著饅頭。
陶氏見狀無力的倒在地上,眼淚簌簌的往下掉。
這廂,羅穗穗隻當都雲諫同往日一樣,卻等了許久也不見其回來,昏昏沉沉的在榻上半眯了過去,半夢半醒間聽見壓抑的低笑聲。
她睜開眼,都雲諫臉頰緋紅,眼神迷離恍惚,正坐在榻邊,低眉癡癡看著自己,唇邊還洋溢著不曾收回的笑意。
羅穗穗睡意朦朧,見狀翻了個身不解道:“你笑甚?”
他喝了酒,酒氣很重,羅穗穗鼻息間全是濃重的酒氣。
不待她再問話,都雲諫便已開了口,“笑我三生有幸,得妻如此,是以乘著夜深無人偷著樂。”
羅穗穗此時已然清醒過來,見狀就知道他是吃醉了酒,“喝了多少?”
“今日同僚宴請,一時沒收住,多飲了幾杯,娘子勿怪,以後不會了。”都雲諫乖乖不動,任由羅穗穗褪去他帶滿酒氣的衣服。
伺候都雲諫喝了醒酒湯,羅穗穗已然沒了睡意,窩在都雲諫的懷中,聽著麵前人沉穩的心跳,心中異常安穩。
都雲諫喝了醒酒湯,酒意醒了不少,又見羅穗穗睜著眼睛毫無睡意,抱歉道:“擾了娘子安睡,是為夫的罪過。”
他知道羅穗穗十分貪睡,是以方才回來時也是十分的小心翼翼,便是連下人都沒有驚動,隻想悄悄來看看她,便去書房湊合一宿的。
不想看見她那恬淡的酣睡模樣,便一時忍不住心中雀躍,失聲笑了出來,將她吵醒。
羅穗穗半趴在他胸前,吐氣如蘭,略帶勾引,“那你打算如何賠我?”
都雲諫詫異了一瞬,低頭看他,對上她那雙亮晶晶的眸子,身子一熱,“夫人說如何賠,為夫絕無二話,任由夫人處置。”
羅穗穗支起身子,媚眼如絲,淡淡笑道:“是嗎?”
都雲諫回道:“自是。”
羅穗穗挑挑眉,湊近了他,貼著他的耳邊,緊緊貼近的身體能感覺到他立刻繃緊了身子。
黑暗中,二人呼吸相聞,男子灼熱的呼吸撒在麵上,帶起陣陣熱意,半晌,羅穗穗才輕輕柔柔的道:“夜深了,安睡吧,我困了。”
話音落下,懷中的女子利落轉身躺在一旁,呼吸均勻。
緊張等待了許久的都雲諫被耍了一道,待他反應過來,看著女子無情的背影,輕笑一聲,過了片刻才無奈的將人擁進懷裏,吻了吻她的發頂,“小騙子。”
暗夜裏,羅穗穗緩緩勾起唇角,一夜無夢。
待她再次清醒過來時,身邊人也依舊躺在榻上,睡的沉穩。
往日她醒過來,一側榻上總是一片冰涼,他不是去當值就是早起鍛煉或是去書房或是陪著小沉瀾。
陽光刺眼,羅穗穗半眯著眼,從身邊人的麵上移開視線,恍然想起,昨夜他飲了酒,今日賴床也是情有可原。
她重新將視線落在他的臉上。
男子麵容俊美,眉目如畫,無論看多久都不會厭倦。
果然,一早醒來看見帥哥,心情會非常不錯。
羅穗穗眼底滿是笑意,心情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