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明珠取下嘴裏咬著的幹草,“幹什麽,那小賤皮子害咱家丟了那麽些錢不說,還勾引未來妹夫,讓表兄丟了活計,你難道不想報仇嗎,我可是忍了許久了。”

羅明蘭頓了半晌,“阿兄想怎麽做?”

羅明珠看著羅穗穗消失在山路上的身影,冷笑道:“自是給她點顏色瞧瞧 。”

眼見羅明珠就要跟上去,羅明蘭急忙拉住他,“阿兄,嚇唬嚇唬她就好,別太過了,殺人是要賠命的。”

羅明珠不耐煩的甩開羅明蘭,“知道了,阿兄不是那種人,就是教訓教訓她,你回去吧,莫要給阿爹阿娘說。”

羅明蘭看著羅明珠尾隨著羅穗穗上了山,壓下心裏的不安,悄悄回了家。

太陽夕斜,村裏已有人家升起炊煙,佟臘梅搓著手從廚房出來,嘟囔道:“這天越發冷了,看這天氣怕是要有大雪。”

關上門轉頭就見羅明珠一身衣服沾滿泥漿,頭發也亂了,看起來頗有些狼狽,也不知去做了什麽,慌裏慌張的往家裏跑,佟臘梅忙上前幾步出聲道:“兒啊,怎麽了,這是出什麽事了?”

羅明珠見著佟臘梅才停下腳步,故作鎮定,拍了拍衣服,“沒事阿娘,我就不小心跌了一下,這不是雪融了路上滑。”

“哎呀,怎的這麽不小心呢,快回屋暖和暖和。”佟臘梅聞言這才放下心來,急忙拉著羅明珠回屋去梳洗。

羅明蘭早在聽見佟臘梅的聲音時就從屋裏出來,見佟臘梅趕去廚房燒水,急忙跟著羅明珠進屋,“阿兄,怎麽會弄成這樣?”

羅明珠甩了甩手,道:“不礙事,就是路滑,跌了一跤。”

見羅明珠這個樣子,羅明蘭心裏有些沒底,自家兄長是什麽人她還是知道的,不由得有些擔心羅穗穗,雖然很討厭她,但也不想她因此出什麽危險,悄聲問羅明珠道:“你把穗穗怎麽樣了?”

羅明珠臉色一僵,頓了片刻,抱怨道:“我才是你親人,我都摔成這樣了,你還有閑心關心別人。”

“不是,我自是關心阿兄,可我怕你沒個輕重,萬一傷了性命……”羅明蘭有些委屈,自己也是一番好心。

“你,你阿兄我是那種人嗎,我就嚇了嚇她,沒事。”羅明珠臉色發白,語氣也結巴不確定,呼吸也變快了幾分,見羅明蘭站在那裏,煩躁的揮揮手趕她出去。

羅明蘭聽他如此說,心下放鬆了不少,見他要換衣服,急忙退了出去。

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子曰:“父母之年,不可不知也;一則以喜,一則以懼。”

子曰:“德不孤,必有鄰。”

……

耳房裏,都雲諫領著羅十月學習,聲音此起彼伏,羅十月跟著念完一句,等了半晌,也不見都雲諫再念下一句,不由得抬頭看去。

太陽已經西斜,有餘光灑進屋裏,落在都雲諫的側臉上,整個人浴光而立,微側著頭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什麽,羅十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有飛鳥掠過屋簷,在碧空中漸漸變成一個黑點。

“姐夫,怎麽了?”羅十月放下立在案上的書,見都雲諫如此失神的樣子,以為他是想家了,不由得出聲問道:“姐夫是想家了嗎?”

都雲諫神色一凜,眉頭微顰,“十月,你阿姐是不是還沒有回來?”

羅十月一驚,是啊,羅穗穗從晌午便出去,距今已約摸一個多時辰了,他《論語》都學了兩篇了,他猛站起身,看向都雲諫,“是啊,阿姐到現在還沒回來,她走的時候說一會就回來的。”

跟著都雲諫衝出屋子,看著西斜的陽光,隔壁梁梅花家已經升起炊煙,“姐夫,阿姐……”

羅十月不敢開口,眼底已經泛起熱意,轉頭去看都雲諫,他也麵色凝重,不過相比於他,算得上冷靜了。

都雲諫知道羅穗穗不同常人,她頗有些神通,想來也出不了什麽大事,想到此處,緊繃的心也莫名放鬆了不少。

“天色還早,你阿姐說不定被什麽事耽擱了,你守在家裏,我去山上找找,一會兒便來。”都雲諫看著羅十月慌亂的模樣安慰道,“若是戌時之後我們沒回來,你就去找村長和族長。”

溫熱的眼淚打在都雲諫的手背上,燙的他心驚,“別怕,姐夫在呢。”

羅十月摸了一把眼淚,狠狠點頭,哽咽著道:“姐夫,你一定要把阿姐帶回來,我隻有她一個親人了。”

都雲諫摸著他的發頂,應了一聲,心下卻暗暗道,你的阿姐早不是你的阿姐了,也不知是何方妖怪。

不過她對羅十月倒是十分愛護,也沒發現有什麽壞心思,對這個家也盡心盡力,起早貪黑的掙錢養家,算的上是個好姐姐了。

都雲諫想,羅穗穗做到如此已經十分難得了,有些人家,即便是親生的父母姐弟,自相殘殺的也不在少數。

安頓好羅十月,沿著崎嶇的山路爬上羅家村的後山,都雲諫緩了一下呼吸,此時太陽半邊臉已經落下了山頭,山路兩側還有未融化的積雪,都雲諫搓著有些發僵的手,仔細檢查腳下的路。

近日積雪消融,上山的人不多,路上有一排腳印卻頗為淩亂,都雲諫跟著腳印一路向前,天色漸漸暗下來,太陽跌落山頭的最後一刻,都雲諫在一棵樹下發現了羅穗穗的砍刀。

“羅穗穗,羅穗穗……” 都雲諫撿起刀檢查了一遍四周,最後鎖定在一個不見高低的小斜坡下。

斜坡上頭有淩亂的腳步印,都雲諫看著那雙異常的大腳印,心沉了沉,斜坡積雪被推開了一大片,看起來像是有人滑了下去,都雲諫順著斜坡看去,底下一片漆黑,不知深淺,喚了幾聲也沒有回應,都雲諫隻得冒險下去查探。

都雲諫費了些周折順著那些痕跡下到下麵,就見羅穗穗仰麵朝天倒在不遠處,額頭上擦破的血跡已經凝固,麵色青白,昏迷不醒。

“娘子。”都雲諫扶起羅穗穗,她身上凍的冰冷,仿佛石頭一般,他摸了脈搏發現隻是暈了過去,心下鬆了一口氣,繼續叫她,“羅穗穗,快醒醒。”

半晌,昏睡中的羅穗穗才半睜了一下眼睛,嘴裏嘟囔著,“別搖了,我頭疼。”

說罷,人又昏了過去,天色已晚,都雲諫查看了一下四周的地形,背起羅穗穗就往山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