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他前世掙紮幾十載,什麽苦頭沒挨過,卻不曾生過凍瘡,這滋味,確實難挨。

羅穗穗見他撓凍瘡,心疼道:“再有幾日就是年節,如今豆腐和辣醬都已經不用再做了,待風雪停了,我們就去製備年貨,給你們兩再買些防凍瘡的,免得日後留根兒。”

羅穗穗因為靈泉水的緣故,傷口好的極快,身體也康健了不少,一個多月的將養下來,整個人氣色都不一樣了,麵色紅潤,眼眸靈動,杏麵桃腮,明豔動人。

都雲諫默默喝了口水移開視線,應了一聲,第二日羅穗穗在都雲諫和羅十月的勸阻下留在了家裏。

直至傍晚,二人才架著驢車滿載而歸。

冬日時短,轉眼就到了三十夜裏,白日裏都雲諫寫了整整一日的春聯,羅穗穗也在梁梅花的指導下剪了窗花,裝扮好的院子裏瞬間喜慶溫馨起來。

“阿姐,又下雪了!”聽見羅十月的聲音,羅穗穗從廚房探出頭來,雪花洋洋灑灑,羅十月扶著梯子,都雲諫正在門口掛燈籠,雪花落在紅彤彤的燈籠上,格外有視覺衝擊。

都雲諫掛好燈籠,抱著梯子往回走,“瑞雪兆豐年,來年定有好收成。”

羅穗穗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心裏的某處空缺被填滿,通紅的燈籠下,她笑的溫婉,“你姐夫說的對。”

羅十月忙笑著應和,這樣溫馨踏實,又充滿煙火氣息的年節他從來沒有過過,沒有紅燈籠,沒有飄香的飯菜,沒有溫暖的床,也沒有新衣服。

別人過年時總是熱熱鬧鬧有糖吃,有肉吃,他們家裏隻有凍的硌牙的窩頭,他唯一有的就隻有阿姐。

羅十月小跑著跟上都雲諫的腳步,抬手摸了把不知何時掉落的眼淚,“姐夫,我來幫你扶著。”

“好。”都雲諫低頭看著羅十月泛著水光的眸子,輕笑著應道,他將紅燈籠掛在屋簷下,點上燭火,寒風掠過,燈籠裏溫暖的光也隨之搖晃起來,雪花落在燈罩上白裏透紅格外亮眼。

都雲諫輕輕勾起唇角,看著飄搖的燈籠,心裏也十分滿足,這樣充滿煙火氣的年節他從未過過,幼時還能同弟兄玩耍,少時要和父母一起規規矩矩叩拜長輩,不能行將踏錯,枯燥無味,再後來顛沛流離,年節就隻是個節令。

從不知年節還可以過的這般溫馨安逸,看著自己一點一滴置辦年貨,貼春聯,貼窗花,放爆竹,突然間竟有些貪戀這樣的日子。

“燈籠掛好就祭祖吃飯了。”廚房門口,羅穗穗圍著她親手縫製的圍裙,眉眼清麗,語氣親昵平淡,都雲諫心中一暖,也許做個普通人呆在這裏平淡一生不失為一件幸事。

“馬上好。”都雲諫語氣輕快,帶著隱隱的興奮,羅穗穗第一聽他有這般語氣,不由得詫異的多看了他兩眼。

察覺到羅穗穗的視線,都雲諫回了個真摯的笑容,紅燈下,羅穗穗一時恍了眼。

不知不覺,都雲諫已經不再是那個渾身戒備,柔弱無助的少年郎了。

他身量長高了不少,病容褪去,人也長了些肉,眉眼逐漸長開,入鬢的劍眉下一雙好看的含情瑞鳳眼,笑起來眼裏全是星光,多情的很,唇角也總是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整個人儀態端正,風姿翩翩,端的是溫潤如玉的端方君子。

羅穗穗暗道,怪不得羅明蘭回去半路堵他呢,這若是再長長,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小姑娘。

都雲諫見羅穗穗盯著他看的出神,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娘子如何這般看著,可是我哪裏不妥?”

羅穗穗回過神來,有些尷尬的一笑,還是很誠實的說道:“看你長得好看,沒忍住多看兩眼唄。”

都雲諫頓時一哽,寒風中凍的略微發白的臉色漲得通紅,又見她渾不在意的轉身,心下氣惱道:“這是哪裏來的登徒子,隨隨便便就對男子說這等羞臊之言,真是……世風日下。”

“姐夫你在說什麽?”羅十月好奇的打量著都雲諫,風雪裏,不知是臉紅還是燈籠紅。

都雲諫擺擺手,“沒有,去給你阿姐幫忙,我去還梯子。”

廚房裏羅穗穗張羅著晚飯,羅十月進門驚歎道:“阿姐,你真厲害。”

羅穗穗無視他的吹捧,指揮著他端盤子,幾趟下來,就剩一鍋雞湯了,羅十月端著雞湯打量了羅穗穗片刻,猶豫了許久還是問出了他一直想問的問題。

“阿姐,你當初買姐夫來當我姐夫,是不是你早就發現姐夫以後會長的很好看啊?”

羅穗穗聞言頗有些無語,疑惑的看向他,似是不明白他為何會問出這樣的問題,羅十月連忙又問道:“難道阿姐不是因為姐夫長的好看才買他的嗎?”

“當然不是,你阿姐又不能未卜先知,再說了,你也看到你姐夫剛來時候的模樣了,瘦的跟猴一樣,和咱兩不相上下,那裏稱得上好看了。”羅穗穗擺弄著手裏的盤子,回想起都雲諫初來的樣子,談不上難看,但也沒有多好看就是了。

“我買你姐夫,純粹是因為你阿姐我太窮了,其他人都太貴了我買不起,就屬你姐夫最便宜,我不買他買誰?”

“啊!”羅十月訝異的同時也十分理解,思索了片刻然後又問道:“那阿姐現在喜歡姐夫是因為姐夫長得好看嗎?”

羅穗穗又詫異,不過還是老實回答道:“阿姐喜歡他就和喜歡十月一樣,你們兩個都是我的弟弟,在阿姐眼裏,你姐夫,也是個小弟弟。”

羅十月一聽此話,頓時不高興了,反駁道:“阿姐,你怎麽如此說呢,這弟弟就是弟弟,丈夫就是丈夫,怎可混為一談?”

羅穗穗也不同他較真,笑著敷衍道:“你還小,不懂大人的事,等你長大就明白了,快把菜端過去。”

不理會羅十月的掙紮,羅穗穗將人哄了出去。

院子裏都雲諫立在簷下,雪花隨著寒風打著轉兒落在身上,廚房裏姐弟二人的對話清晰的落在他的耳朵裏。

都雲諫微微一笑,咬緊後槽牙,嗤笑一聲,“誰要做你弟弟,自作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