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羅穗穗瞅瞅都雲諫,又瞅瞅羅十月,兩人的氛圍有些不對,她以為二人鬧了矛盾,“怎麽了,是我做的飯菜不好吃嗎,傻愣著作甚,還不動筷?”
羅十月側眸悄悄看了一眼都雲諫,見他麵色如常,笑的溫潤,還讚歎著阿姐的手藝,一點也不像他方才出廚房時碰見的樣子。
他被羅穗穗從廚房推出來,就見都雲諫站在屋簷下,雪花撒在身上,整個人都有一股邪肆感,雪花擾亂了他的視線,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絕對知道,那會兒,姐夫一定黑著臉。
羅十月收回思緒,看著桌子上豐盛的年夜飯,眼眶發熱,摸了把眼睛,抬頭笑道:“阿姐做的菜看著就好吃,我長這麽大,第一次覺得過年節真好。”
“我也是。”都雲諫放下筷子,笑的十分恣意 ,心情也十分放鬆。
待在羅家村的這半年不僅平淡溫馨,他身上的殺伐暴戾之氣都沉寂了下去,仿佛又回到了母親還健在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還是個溫潤公子,不知愁苦。
羅穗穗一頓,摸了一下羅十月柔軟的發頂,“傻小子,今天過年,都給我開心點,相信我,以後每年都會如此。”
羅穗穗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給羅十月和都雲諫到了紅糖水,舉著杯子道:“幹杯,我們會越來越好的。”
三人端起杯子一飲而盡,羅穗穗起身從櫃子裏取出來一個盒子,裏麵都是銀錢,羅十月瞪大了眼吃驚道:“阿姐,這麽多錢得多少啊?”
羅穗穗壓著手指算道:“除去成本,淨賺二百四十九兩七錢。”
羅十月張大嘴,半晌才出聲道:“這,這麽多?”
都雲諫挑眉,早就知道她是個能幹的,沒成想還真折騰出了名堂。
羅穗穗笑著點點頭,其實做豆腐生意的成本不是很高,除了模具和豆子,其餘東西都是她自己的,所以利潤很可觀。
羅穗穗在兩人臉上掃視一圈,拍手恭賀道:“恭喜你們,開春就可以去進學了。”
對麵二人都怔愣著不說話,羅穗穗眨眨眼,怎麽就她一個人幹歡喜,三人麵麵相覷,羅穗穗不由得疑惑道:“你們能去進學了,不高興嗎?”
羅十月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欣喜道:“高興,阿姐,我高興,我隻是,隻是……”
“高興傻了?”羅穗穗接道,羅十月狠狠點頭,他確實是高興傻了。
“多謝娘子。”都雲諫舉著杯子,視線鎖定對麵俏皮靈動的女子,也許他遺憾能在這一世補全。
前世都雲諫在十三歲之前一直都是一個熟讀詩書禮樂,恭學君子六藝的文人,他也以為他以後會走上匡扶正義的君子道路,考科舉入朝堂,不料一朝突變,母親死後他顛沛流離,飽腹都是奢望時他便知道,那樣的道路此生必定與他無緣。
果然,他勤學苦練,走上了武將的道路,一路征戰殺伐,與曾經理想中的自己漸行漸遠,不過他長相跟隨母親,生的俊秀,是以經常會有人說他不像個武將,脫下鎧甲穿上長衫像個飽讀詩書的酸書生,對此,都雲諫不做理會,隻是偶爾午夜夢回,他會穿著青衫站在金殿上指點江山。
“相公!”都雲諫被羅穗穗的呼喊喚回神,斂眉低頭溫潤一笑,解釋道:“我本以為今生再無緣詩書,能遇娘子,諫三生有幸。”
羅穗穗嗬嗬一笑,雖然都雲諫一直都很正經,但這麽正經的對自己道謝倒是頭一回,羅穗穗頗有些不適應,“相公太見外了,我們是一家人,再說了,我們家可從未出過讀書人,你們二人若是日後出息,考個舉人狀元的,那是羅家之幸。”
“為夫定然勤學苦讀,不負娘子苦心。”都雲諫很鄭重的舉杯說罷,揚首一飲而盡,隨後手指一番,杯中滴酒不剩。
“阿姐,我也是。”羅十月也有模有樣的學著都雲諫舉杯一飲而盡。
羅穗穗見狀很是欣慰。
吃完年夜飯,幾人有聚在一出放爆竹,羅穗穗興致缺缺,倒是羅十月十分興奮,圍著院子放了好幾個。
羅穗穗自從爺爺奶奶去世後就沒有過過春節了,父母離婚,兩家她去了總是多餘,一個人清清靜靜的倒也自在,除了有些孤寂,倒也不算太壞。
她之前本來想著找個對象,過年時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可她因著一些緣故,性子冷清又敏感脆弱,和人相處不來,總是不了了之,後來也就不強求了,卻不曾想在這時空阻隔的古代居然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正月初五立春,陰沉的天氣也放晴,各家各戶開始走親訪友,羅穗穗帶著都雲諫和羅十月將家中裏裏外外的積雪都清掃了一番。
羅穗穗正帶著羅十月和都雲諫堆雪人,幾人玩的不亦樂乎,不料家裏竟來了個意想不到的客人。
當珍饈閣的車架停在門口時,羅穗穗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手裏握著兩個雪球,手指凍的通紅,見郭善從車上下來時,才慌裏慌張的上前去迎接,“郭掌櫃,天寒地凍,怎勞您大駕親自前來,快屋裏請。”
都雲諫引著郭善進屋,羅穗穗連忙去燒水煮茶,“郭掌櫃請用茶,寒舍簡陋,還望莫要嫌棄。”
郭善接過茶盞輕呷一口,道了句哪裏話,然後接著笑道:“都娘子莫要忙活,我此次不請自來,還望你莫怪。”
“郭掌櫃親自前來,不知有何要事?”羅穗穗知道郭善絕不是普通的拜訪,再者說了,她還不夠格讓一個酒樓掌櫃親自登門。
郭善就喜歡和聰明人說話,爽快笑道:“不瞞都娘子,你研製的那道麻婆豆腐反響非常,我想同你談談,能否將你那辣醬的配方買於我們珍饈閣,你放心,絕不會讓你吃虧。”
郭善為難了片刻接著道:“我知曉,這可能讓你有些為難,但珍饈閣真心誠意,還望都娘子多加考慮考慮。”
羅穗穗笑意一淡,斟酌了片刻道:“郭掌櫃親自登門,小婦人深感榮幸,不知可否容我考慮幾日再給掌櫃答複。”
“自然是可。”郭善淺飲了一口茶,二人揭過此話題,聽到羅穗穗要送家人入學,郭善倒是頗有興趣。
“小婦人屈於山坳,見識短淺,郭掌櫃見多識廣,不知可否能幫我指點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