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原主和羅明蘭的交情不算淺,在佟臘梅給原主張羅說親以前,她兩的關係還不錯,二人雖說相差幾歲,但從小一起長大,也算的上是閨中密友了。
隻是出了張屠夫的事情後,羅穗穗接手這個爛攤子,在佟臘梅的挑唆下,二人才敵對起來。
撇過這個話題,幾人開始收拾起入學的行囊來,臨行前羅穗穗多番囑咐,看著離去的牛車,羅穗穗還是忍不住紅了眼。
相處了這麽久,在這個陌生的時空裏,不止羅十月依賴她,她更依賴羅十月,是他讓自己在這裏有了一個家,有了一個可以依托的親人,也體會到了前世未曾擁有過的東西。
羅穗穗是個情感缺失的典型代表,心思敏感細膩,多疑,性子也孤僻內向,對不熟悉的人高冷漠視,對熟悉的人渴望親近又保持距離,十分矛盾又有些神經質,內心渴望情感,又怕失去,會反複推開試探,所以她前世朋友很少。
可對羅十月許是血脈相連的緣故,她對這個小孩很是依賴,願意為這個小家支棱起翅膀,豎起刺芒。
羅十月紅著眼眶,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看著立在村口的人逐漸變小,然後成了一個黑點,再被蜿蜒曲折的山路遮擋。
羅十月吸著鼻子,聲音悶悶的道:“我長這麽大,從來沒有離開過阿姐。”
都雲諫歎了口氣,將人摟緊,“還有姐夫呢,別怕,姐夫會和你阿姐一樣照顧你的。”
羅十月垂著頭,悶悶不樂的點頭。
送走了都雲諫和羅十月,羅穗穗無聊了好幾日,做什麽都提不起興趣來,直到郭善派人來催豆腐和辣椒時,方才打起精神來。
空間裏,辣椒長勢極好,可羅穗穗不能這麽明目張膽的把辣椒拿出去,隻得托了了借口,打算開春暖和了,把地開出來種上辣椒才名正言順。
她趁著家裏沒人,空閑時就待在空間裏開墾土地,家裏時興的蔬菜不斷,倒也不愁吃穿。
轉眼之間,都雲諫和羅十月已經入學快兩個月了,兩人休沐就回來,聽羅十月說都雲諫念書極好,書院的夫子都誇他,羅穗穗聽罷十分欣慰。
欣慰的同時也有些擔憂,她雖知道都雲諫明事理,但還是怕他入世太淺吃虧,“讀書出眾是好事,我很高興,但是樹大招風,木秀於林的道理你還是要明白的,你可懂我的意思?”
都雲諫沒想到羅穗穗會想到這一層,詫異的同時又有些欣喜,“為夫明白,讓娘子擔心了。”
羅穗穗搖頭,都雲諫現在的狀態就像當初轉學的自己一樣,後來居上,自然惹的有些人不滿,更是對她進行了長達兩年的校園霸淩,直到自己初中畢業方才解脫,那兩年是她人生中最晦暗的日子。
羅穗穗想起自己的那段艱難時光,心情有些複雜,隻是點點頭,“你明白就好,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是好人的,畢竟有些人天生就是壞種子。”
羅穗穗微微撇開視線繼續說道:“書上說人之初性本善,可人生來本就性惡,世人創建規則製度,衍化道理教化世人向善,可總有那麽些人無論怎麽教化,也依舊是個壞坯子,所謂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無論何時,謹慎些總是好的。”
都雲諫震驚於羅穗穗的敏感和先見之明的同時,對於她突然轉變的情緒更加的覺得不可思議,這一世相處的這段時間以來,羅穗穗一直都是平和溫暖的人,偶爾逼急了會露出獠牙反擊,睚眥必報,還有些小惡魔的潛質,但從未有過如此激厲的言辭。
在都雲諫愣神的間隙羅穗穗已經出門去了,都雲諫越發好奇,她究竟是個怎樣的人了。
他一直都沒有弄清楚羅穗穗的身份,心下總有那麽一點遺憾不安。
如羅穗穗所料,都雲諫確實遇到了一點麻煩,不過他還暫時不放在眼裏,不過就是些跳梁小醜罷了。
回到書院,都雲諫看著被翻撤的亂七八糟的房間,眉頭緊鎖,羅十月驚訝的張大嘴,“姐,姐夫,這是……”
“無礙,先收拾一下。”都雲諫抬步進去,衣服被褥都被淩亂的扔在地上,書上被潑了墨汁,地上亂鑿鑿的一片。
都雲諫撿起地上的抄本,原本工整的字跡早已被墨跡糊的看不出原來的模樣,手指撫過書冊,指腹立即漆黑一片。
都雲諫不管不顧的拍掉多餘的墨汁,眼底一片濃鬱的漆黑,薄唇輕啟,字眼冰冷,“真是找死。”
他裝的端方溫潤了些,這些人當真以為他就真的是個端方君子了。
收拾完房間,都雲諫找了個借口安頓了羅十月,轉頭就出了書院直奔牙行。
以前他是奴籍,手底下收不來人,如今羅穗穗為他除了奴籍,他如今是平白身,也該籌謀策劃了。
牙行裏今日頗為冷清,牙行老板趴在桌子上打盹兒,聽見聲響急忙起身迎接,“客官,您來了,不知看點兒什麽?”
“買人。”都雲諫幹脆利落買了羅穗穗當初連條腿都買不起的那個人,“直接辦好,我改日來取,人我帶走。”
牙行老板捧著銀子連連應是,都雲諫站在階上,俯視那人問道:“叫什麽名字?”
“奴,沒有名字。”
“羅生。”
“謝主子賜名。”二人簡單粗暴的交談完,羅生跟著都雲諫出了牙行,走了幾步便停住腳步。
都雲諫止步回頭,隻聽羅生道:“我認識你,半年前,你也在這裏,被一個女子買走。”
都雲諫穿著一件天青色的交領直綴,外麵披著一件毛領披風,身姿挺直,麵容俊美,氣質出眾,溫潤儒雅。
“記性不錯,走吧。”都雲諫徑直離去,羅生頓了片刻之後追了上去。
幽深的巷子裏,都雲諫從袖子裏掏出一個荷包扔給羅生,“交代你一件事,辦的幹淨點,然後找個地方住下,養養身子。”
羅生狐疑的接過荷包,聽罷他的話,嘴角微微**,但依舊老老實實應了一聲,隻聽都雲諫又接著道:“有事可來百川書院尋我或是在淩雲書齋留信。都雲諫,我的名諱,找到住的地方留個地址,我好方便尋你。”
說罷,都雲諫便快步離去,羅生有些怔愣的站在原地,總覺得這個主子有些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