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氣陰沉,他知道她有些畏寒,入冬後基本不出門,成日和胭脂她們一起窩在廚房做吃食或是針線,看她的樣子,應該是出了遠門 。
她穿了件青色毛領襖子,衣服和發上還落著未消融的雪,毛茸茸的領邊圍了一圈,襯的她越發嬌小玲瓏,比平時多了幾分嬌俏可愛,他眼裏閃過一絲驚豔,緊張的吞咽了一下,“你怎麽在這?”
羅穗穗尷尬的擺擺手,看著都雲諫快步擋在她和那女子之間,難不成是怕她傷害那姑娘?
羅穗穗心下有些不歡喜,養了快兩年的小白菜,這麽快就胳膊肘向外拐了,莫名有些不爽怎麽辦?
“嗬嗬,抱歉,我不是有意的,我剛才看見你們上來,以為你們逃課來著,沒想到夫子也在,那我就放心了!”
羅穗穗看到後麵出來的曲夫子,心下了然,想來被他護在身後的那姑娘就是曲湘君了吧,看他這麽焦急的樣,大抵是喜歡慘了這姑娘,再看看身前身姿玉立,茂林修竹的少年,不由得感歎,少年人的喜歡,幹淨又純粹,無所畏懼,她慕了。
這狗糧,磕到了。
看這樣子,估摸著已經見了家長,想來過不了多久就要談婚論嫁了,看來她也該準備準備退位讓賢了。
“時候不早,那你們繼續聊,我就不打擾了。”壓下心底的那點小失落,羅穗穗轉身就離開。
“娘子!”都雲諫輕喚了一聲,沒等來羅穗穗的回應,隻見她噔噔噔的快步下了樓,原本就緊張無措的心底漫上一股濃濃的不安感。
曲湘君早被這一幕弄的淚意全無,臨了卻又聽見都雲諫那一聲娘子,驚得她瞬間瞪大了眼睛,他剛才叫那女人什麽?
娘子?!
原本壓下去的淚意再次漫上眼眶,她怔愣的看著他,希望他能解釋一下眼下的情況,他真的已經成婚了?
都雲諫見羅穗穗跑遠,轉身便向曲夫子告辭離開,曲湘君沒有等到一句話,眼睜睜看著那人消失,曲夫子看著自家女兒,無奈的搖搖頭,“湘兒,有些人,有些事莫要強求。”
他看的出來,都雲諫此人心性堅韌,寧折不彎,不是自家女兒能駕馭的人,且他已有妻室,是萬萬配不上湘兒的。
都雲諫衝出去後,寂寥羅雀的街頭早已沒有了羅穗穗的身影,隻餘呼嘯的寒風吹著寂寥的雪花飄落。
羅穗穗從那裏出來,便催著老程匆匆趕車回家,紛紛揚揚的雪下的越發大了,天地間一片雪白,遠遠看去,有些刺目。
羅穗穗收回酸澀的目光,胭脂幫著清理了身上的落雪,“夫人,看著天,估計要下很久了,公子和小公子還沒回來,可要派人去接一下?”
羅穗穗取了帕子擦了臉上的消融的水滴,想了下道:“讓老程去書院接下十月,相公一會兒會自己回來的,不用管。”
胭脂點點頭出門去傳話,羅穗穗將冰涼的手攏在手爐上,感受著指尖傳來酥酥麻麻的奇癢,思緒放空。
院裏傳來胭脂的說話聲,羅穗穗透過軒窗的縫隙看過去,都雲諫正向這邊過來,他撐著一把油傘,腳步匆匆。
長時間的相處,羅穗穗倒是忽略了許多,如今的都雲諫早已抽條長成了大人模樣,眉目深邃,鼻梁高挺,骨相清俊,身端體直,是許多閨閣女子都喜歡的雅正君子模樣,早已沒有當初消瘦病弱的影子,如今撐著傘,在雪中漫步的模樣更是惹人注目,他本就氣質清貴溫潤,被這風雪一襯托,更顯儀容氣度。
都雲諫匆匆收了傘,將身上落了雪的氅衣退了下來,就見羅穗穗有些怔愣的看著自己,目光遊離,他摩挲著近乎冰冷麻木的指尖,腦子裏組織著言語。
前世今生頭一回向姑娘家解釋,他深怕說錯了什麽,之前在軍營時,那些成婚的人總是說女子家撚酸吃醋最是難哄,且不講道理,處處能挑出錯來,有好多人拿自家娘子舉過例子,他那時聽了,隻覺得無理取鬧,不可理喻,現下卻是有些理解那些人了。
她還沒有鬧,沒有質問,他就已經覺得心如火燎,不知如何是好了。
都雲諫剛回來身上一股寒涼之氣,便沒有上前,見她仍舊失神的瞧著他,心下更是不安,“娘子?”
羅穗穗回過神不待答話,隻覺得原先酥麻癢痛的指尖此刻火燒一般的疼,她嘶了一聲,急忙將手從手爐上離開,指腹被灼紅了一大片。
都雲諫拉過她的手,幾個蔥白的指尖此刻通紅一片,“怎麽這麽不小心,我看看。”
看著都雲諫低著頭垂眸認真的觀察她的指尖,男子寬大冰涼的手掌托著女子白皙嬌小的手,修長的指尖骨節分明,按摩著她發紅發燙的指尖,羅穗穗心頭驀地跳出一個拍子,她急忙收回視線,壓下心底冒出來的莫名異樣。
“不礙事,沒事。”都雲諫冰涼的手指在她紅腫的指尖輕輕摩挲,灼痛感頓時消減了不少,羅穗穗急忙解釋剛才的事,“你忙完了,今天對不起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看那時候時辰還早,以為是你逃課出去,我才跟去的,真不是有意的。”
都雲諫取了濕帕子,敷在她手上,聞言點點頭,遲疑了片刻道:“我知道,我沒有逃課,是曲夫子找我出去,我推脫不了才去的,沒想到那曲小姐也在。”
都雲諫悄悄觀察著羅穗穗的麵色,見她麵上沒什麽大波動,又揣摩不透她的心思,怕她胡思亂想又接著道:“我和她沒什麽關係。”
羅穗穗眉頭一動,有些疑惑,前麵的她能理解,但為什麽要後綴那一句,是怕她沒看明白,想要暗戳戳的提醒她?
羅穗穗想了想,有些能明白都雲諫的心理了,現下他兩袖清風,沒有收入來源,吃穿用度都是她的,還得依仗她安穩讀書,想來是不敢誤了佳人,少年人的傲氣和執拗,有點認死理,想要憑自己闖出一番事業,不想讓心愛的姑娘看輕了自己,再說都雲諫本就性子沉悶,但他是個有主意的人,想來時候到了不用她說,他自然也會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