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雲諫原本在上課,卻被曲夫子約到此處來,那成想一下車就見曲湘君殷殷切切的站在不遠處,都雲諫心下不喜下意識的皺眉,生生忍住想要轉頭離開的念頭。

幾個月不見,那人撐著油傘在洋洋灑灑的風雪裏遺世獨立,仍舊俊美出塵的麵孔在雪線裏忽明忽暗,一襲丹青色的氅衣襯得他身姿挺拔,看見他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依舊不可抑製的跳出一個強音。

曲湘君見都雲諫來,麵上是抑製不住的欣喜,“都師弟,我阿爹在樓上等你!”

頓了片刻,都雲諫收了傘抬步向樓上去,曲湘君見他冷冷的越過她,失落的吸了口氣,冰冷的空氣進入肺腑,讓她那顆焦躁不安的心頓時冷靜下來,唇角微微動了動,勾出一個弧度,跟著都雲諫身後。

曲夫子見都雲諫來,心下甚是欣慰,又看到自家女兒跟在其後,生氣的同時卻也無可奈何,不滿的看了一眼曲湘君,這才笑著招呼都雲諫入座。

都雲諫見了禮,單刀直入的問:“不知夫子找學生所謂何事?”

曲夫子笑容可掬,倒也沒有怪罪都雲諫直言直語,他見都雲諫直言,便也不再拖延,看了看身邊低眉順眼,滿麵通紅的女兒,笑道:“據我所知,你已近十七,不知家中高堂可否健在,打算何時成家?”

曲夫子也是有苦難言,但耐不住女兒的哭訴,是以厚著臉皮來問這樣的話。

曲湘君是他唯一的女兒,是他的夫人拚了性命給他生下的女兒,他平日裏看眼珠子一般的護著,幾個月前,他發現女兒悶悶不樂,憂鬱哭泣,整個人瘦的骨形削立,他擔心了許久,幾番逼問之下,才在丫鬟那裏打聽到,原來女兒喜歡都雲諫,不過被他給嚴詞拒絕了,心下痛苦,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是以消瘦成這般。

原本都雲諫和宋仁傑都是他看好的門生,可是宋仁傑為人高傲自負,又因為家裏的事情導致他轉去了外地就讀,如今書院翹楚也就剩了都雲諫這麽個鶴立雞群的人物。

他無論才學外貌都十分出眾,哪怕年紀小些,也十分受小姑娘喜歡,曲湘君喜歡上都雲諫,在他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聽聞女兒被拒後,他也有些生氣,他女兒知書達禮,秀外慧中,才學更是不輸男子,哪怕都雲諫才貌雙全,拒絕他女兒,那就是沒眼光。

他也勸諫了許久,無奈女兒一顆心都撲在了都雲諫身上,他隻得撇下老臉來說項,都雲諫的身世他也知道一些,父母雙亡,寄居在表親家中,隻有一個表姐和表弟,他入學時他還見過,沒什麽背景。

不過這樣也簡單,他曲家雖不是貴族,但也算得上大族,都雲諫若是做了他的女婿,日後也是有利無害。

至於都雲諫之前拒絕湘君,大抵也是年輕人的傲氣使然,不願讓人輕看了他,讓別人覺得他是靠裙帶關係,這也能理解,所以他今日才會請都雲諫前來。

既然女兒喜歡,那他這個做父親的也不能袖手旁觀,徒讓她痛苦,如果都雲諫現下不願,那也不用著急,年輕人總想先立一番事業,那就先將二人的婚事定下來,待都雲諫中舉之後再議也不遲。

他問罷靜靜地等著都雲諫的回答,都雲諫聞言抬眸淡淡地看向一旁故作羞惱的曲湘君,輕笑一聲,抱歉道:“家中父母早已離世,不瞞夫子,學生已經成婚,且夫妻和睦,有勞夫子掛心。”

曲夫子愕然,他沒想到是這麽回事,再看看一旁的女兒,驚訝和不可置信過後,已然傷心的泫然欲泣。

曲湘君握緊手裏的帕子,目光緊緊盯著都雲諫,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撒謊的痕跡來,但無奈,那人麵色坦然,一派自在,完全不知他的話讓她多麽傷心,難不成她就這般入不得他的眼,所以到此時還在用這種借口拒絕她?

曲夫子到底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不過片刻便恢複淡然,不過臉上依然有些掛不住,“哦,我觀你年紀輕輕,想不到已經娶親了?”

都雲諫腦中千回百轉,片刻後十分自然的回道:“早年家中長輩便已定下婚約,自是不可更改,母親去後,便早早成家,讓家中娘子安心,如今成婚一載有餘,全憑娘子體貼入微,操持家務,學生才能在書院裏安心讀書。”

都雲諫話說到此處,拒絕的已然十分明顯,哪怕曲夫子再寵愛女兒,也斷不可能讓人家休妻再娶,他也不可能讓女兒做人繼室,隨即點了點頭。

曲湘君看著都雲諫說起家中妻室時那一臉溫柔甜蜜的模樣,隻覺得分外刺眼,再也坐不住,匆匆撂下一句“我有些不舒服”便也顧不得禮儀,紅著眼衝出門去。

羅穗穗看了好一會,吩咐老程他們等著,自己快步進了酒樓,剛進門抬頭就見都雲諫和那姑娘一起進了一間廂房。

眉頭一跳,羅穗穗心下暗道,好小子,速度挺快的嘛,這就把人追到手了?

難不成是她那日的話起到了一定的啟發作用!

想到此處,她估量了一下時間,現下不過申時左右,離下學還要一個半個時辰,這小子逃課去約會,小小年紀不學好!

得教育教育!

羅穗穗悄摸上樓,剛打算附身聽聽裏麵的動靜,不待她動作,就見門從裏麵打開,開門的正是和都雲諫一起的女子,此刻通紅著眼眶,看起來很是傷心,她的動作頓時僵住,那女子也僵在門口,片刻,沙啞著嗓子問道:“你是何人,鬼鬼祟祟躲在門口作甚?”

羅穗穗連忙退開一步,抓包不成反被抓包,她尷尬一笑開口辯解道:“別誤會,我,我就是路過。”

都雲諫聽見聲音,心頭猛的一跳,剛才的淡然頓時消失不見,腦子裏隻有一個聲音 ,完了,被她知道了,他本來已經將這遭汙事處理幹淨了,哪知曲夫子來了這麽一出,還讓她抓個正著。

都雲諫腦子裏頓時有些亂,他怕羅穗穗亂想,急忙出門擋在羅穗穗眼前,生怕她誤會什麽。